随着一声公鸭嗓般的叫嚣,小酒馆的木门被粗暴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贺永强歪戴着旧军帽,双手插在袖筒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那双三角眼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徐成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
“怎么着?霸占着我贺家的产业,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徐成周眉头紧锁,站起身来:“永强,你怎么又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按照你爹的遗嘱,照看小酒馆,等过几年就还给你了。”
“少废话!”贺永强一脚踹在旁边的长凳上。
“这酒馆姓贺!我伯伯死了,这产业也该是我的!
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赖着不走?”
李爱国这会也认出来了,这货不就是原著中的贺永强吗?
李爱国之前一直觉得奇怪,原来小酒馆的老板姓贺,现在怎么换成了徐成周。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层原故。
此时,贺永强已经目光转向徐慧真,眼神变得猥琐起来。
“当初老头子可是说了,让你闺女嫁给我。
现在倒好,酒馆你占了,闺女你也想赖掉?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徐慧真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作,却感觉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转头,正对上李爱国的眼睛。
“坐着。”李爱国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徐慧真原本躁动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李爱国这才转过身,看向贺永强。
“你……你谁啊?”贺永强色厉内荏地嚷道。
“少管闲事!信不信爷……”
话音未落,李爱国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扣住贺永强的衣领,借力一送。
使出了百劳锻体功中的担柴顶肩式。
贺永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了门外,摔了个狗吃屎。
“滚。”
李爱国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爬起的贺永强,只吐出了一个字。
贺永强捂着摔疼的屁股,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的恐惧压过了怒火。
这人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个狠角色!
他虽然混,但不傻,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指着李爱国放了几句狠话,便灰溜溜地跑了。
小酒馆内,一片死寂。
徐成周看着重新落座的李爱国,眼中的震惊久久未能平息。
“让徐叔见笑了。”李爱国端起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成周长叹一声,苦笑道:“爱国啊,让你看笑话了。这贺永强是个混不吝,这酒馆……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徐成周此时也不掩饰了,把当年的情况讲了一遍,跟李爱国猜测的一样,徐成周只是小酒馆内的酿酒大师傅。
因为贺老板的侄子贺永强喜欢赌博,在解放前,贺家的家底已经搬空了,还欠下了一大笔债务,就算是把小酒馆卖了也还不上。
是徐成周把多年的积蓄拿了出来,帮着贺家还了债务,贺老板在临终前便把小酒馆交到了徐成周手中。
还留下了一句:“老徐啊,这么多年了,这小酒馆一直靠你撑着,现在小酒馆交给你了,要是永强改过自新,你可以给他,如果不行,这酒馆就给你了。”
老实巴交的徐成周当时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在李爱国看来,这不就是刘备玩得托孤的那一套子吗?
关键是刘备好歹留下了江山,贺老板留下了什么?一个烂摊子?
“徐叔。”
李爱国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些东西,握得太紧,反而容易伤了手。现在的局势,您应该比我清楚。”
徐成周联想到酒客们的议论,心中一跳,身子微微前倾:“爱国,你的意思是……”
李爱国抬眼:“马上就要起风了。您顶着这‘小业主’的名头,可不好受啊。
贺永强今天敢来闹,明天就敢去街道告您侵吞资产。
到时候,这酒馆保不住不说,您这一家子,怕是都要受牵连。”
徐成周脸色煞白,李爱国这话,句句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只是觉得现在撂挑子,对不起贺老板。
“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徐成周此时已完全没了长辈的架子,语气中满是求教。
李爱国微微一笑,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舍得。有舍,才有得。”
“与其被人逼着交出来,不如主动点。”
李爱国声音压低了几分,“您明天就去街道,主动申请公私合营。把这酒馆的所有权,明明白白地交出去,您只留个经营权。至于贺永强,您可以提议,给他一笔固定的分红,算是买断了他贺家的名分。”
“这样一来,您从‘小业主’变成了‘经理’,成分洗白了,手艺保住了,贺家那边也挑不出理来。这叫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徐成周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
高!实在是高!
这一招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更为徐家谋了个长久的安稳,更不负贺老板的委托。
徐成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小伙子思想正,却不迂腐,而且有办法,用的办法还是堂堂正正的路子,看事情的角度非常独到,也非常精准。
他转头看向一旁满眼崇拜的女儿,心中暗道:慧真这丫头,真是傻人有傻福,这回,是捡到宝了。
“爱国啊,”徐成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端起酒杯,“这杯酒,叔敬你!”
喝了酒,徐成周站起身对李爱国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给你准备点下酒菜。”
李爱国知道他是要跟徐母商量,笑着应是。
.....
第177章 小酒馆公私合营,李爱国要造发动机
徐成周进到后厨内,徐母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只是这种事情,她一个女人家家的不方便出面。
“怎么样?”见徐成周推门进来,徐母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徐成周把一些能说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笑道:“好!这小伙子很好,而且不简单,慧真这傻姑娘,运气倒是很好。”
徐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还等什么?走,跟我出去,问问他下一步啥打算。”
下一步?徐成周有些懵了:“这也太着急了吧,咱们是女方,哪有上杆子的?”
徐母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个屁!这么好的女婿,你不抓紧点,回头被别人家截了胡,你哭都没地方哭去!真是个木头脑袋。”
徐成周拗不过,只能赶紧切了一盘酱牛肉,又码了一盘羊肉,两口子端着菜,笑呵呵地回了大堂。
看到两人一起出来,李爱国站起身问好。
徐母笑吟吟的开口道:“爱国啊,快坐快坐。伯母快人快语,你跟我们家慧真,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
李爱国饶是两世为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给整懵了。
这丈母娘看女婿,确实是越看越满意,但这节奏是不是快得有点离谱?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上午相亲下午领证的猛人多得是,他也就不奇怪了。
“伯父伯母,我是这么考虑的,我现在在卡车队上班,手头上的事情确实不少。”
“另外,我跟慧真认识也只有几天时间,我的想法是多相处一下,互相多深入了解一点。”
“这是我的初步考虑,不知道二老意向如何。”
这番话一出,徐成周心里暗暗点头。
稳重!太稳重了!
不像一般的小年轻,见了漂亮姑娘就恨不得立马扛回家。
徐成周还没开口,徐母就抢先拍了板:“行!那就一个月!不能再多了。结婚这事儿,拖久了容易生变数,一个月时间来了解,足够了!”
这倒是实在话,在后世不是有一对下围棋的,恋爱七八年,最后却分手了。
李爱国哑然失笑,点头应道:“行,听伯母的,就一个月。”
又在小酒馆待了一会,李爱国告辞回家,徐慧真送他出门,走到门外又想起了什么,回到小酒馆里拎了一个酒坛子出来,塞到了李爱国的怀里。
“这个你拿着,回去慢慢喝,只能自己喝啊!”徐慧真俏脸微红,叮嘱道。
李爱国也没客气,告别了徐慧真骑着自行车便回了家。
关上门,李爱国拧开酒坛子。
“这酒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女生外向啊,把我存了十几年的老酒送出去了。”小酒馆内,徐成周看到徐慧真拿着酒坛子出去,就感觉不对劲,想拦没有拦着。
徐母白了他一眼:“给自家女婿喝,你心疼个什么劲?再说了,这酒本来不就是给慧真攒的嫁妆吗?倒是爱国提的那事儿,你得上点心了,记住了爱国说了,两份申请一起递交。”
徐成周郑重地点头:“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这年代,为了防止被错划成份,制定了一些政策,比如1951年颁布的《城市户口管理暂行条例》中,就有明文规定。
居民被错划成份,可以向当地街道办提交书面材料,说明错划事实,并附人证、物证、历史档案。
总体来说,是越早申诉越有利。
隔天,正阳门街道办。
徐成周带着徐慧真到了正阳门街道办,递交了两份材料,一份是错划成份的纠错申请书,一份是自愿公私合营的申请书。
看到第一份材料,街道办干事微微皱起眉头。
这年代刚解放不久,很多店铺的产权并不清楚,像小酒馆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
调查起来也十分的困难。
“难度很大啊.....”街道干事皱起了眉头,翻开了另外一份申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