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书记从宿舍的床上强行拽起来，听到王总监因为方案发怒的时候，李明刚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一路浑浑噩噩到了会场上。
此刻才逐渐接受现实并反应过来。
本来这个不成熟的方案流传出去，已经是重罪一条了。我又作为带头人，岂不是罪加一等，再无翻身的余地？
我这个部门领导的位置，肯定也不保了？
不行，这个责任肯定不能背！我得把所有人都拉上。拉的人多了，法不责众！
有些人，犯了错误会诚恳的接受批评。而有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或者至少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显然，李明刚就是这样的人。
“王总监，我想先进行一个检讨。”趁着王庆一喝水喘口气的空当，李明刚举手说道。
“嗯，你说吧。”王庆一点了点头。这个会虽然是崔会民召集的，但因为讨论的是可能影响工程质量的降本方案，监理具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先向各位领导承认错误，这个方案的出炉确实非常不成熟，里面的绝大部分观点都是极其错误的。我作为这个项目新员工组成的‘降本增效小组’负责人，没能及时纠正组员的错误，是我最大的工作失误。”
嗯？
此话一出，连一直低着头的三个新员工都抬起了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明明方向是你定的，具体条目是你想的，我们只负责进行计算。到头来反到成了‘没能及时纠正组员的错误’？
意思就是这里面的想法都是我们提出来的呗？
而你李明刚，只是一个‘负领导责任’？
“真没想到，他竟然能无耻到这个程度！”阿豪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方案你签字了吗？”平安问道。
“没有。我听了你的建议，没敢在上面签字，他们四个人签的。”
“那就行。别着急，听听他后续怎么说。”
只听李明刚接着说：“尤其这里面涉及到很多现场实操的东西，我们商务部和技术部都不是很懂，两位工程部的同事也是提供了具体的方法...我本应该及时做出制止和甄别的。”
“放屁！李明刚，你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阿豪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站起来骂道：“我是没退出小组，但全程的计算我都没参与！刘平安更是一开始就退出了！你少往我们俩身上赖！”
生产经理张彪事前从阿豪那了解过大概过程，他砰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开口说道：“李明刚，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李明刚此时已经变成疯狗一条。
反正我是落不了好了，你们几个也别想好。多拉一个是一个。
“我当然会负责任。不信可以问问其他几个人。小张，你说说看，到底有没有工程部的人参与？”李明刚看向了张姓小弟。
“嗯...有吧。”张姓小弟嘀咕道。不知道是厚黑剧还是职场教学看多了，竟然萌生了一种‘我保领导，领导将来也能保我’的脑残回路。
阿豪怒不可歇，还想出言驳斥。
“你们都给我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互相咬？还嫌丢的人不够吗？”崔会民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的说道，“都谁参与了，这个事下来我会调查清楚。该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了！”
王庆一蹲了蹲杯子，开口说道：“看来参与这个方案制定的人真是不少啊。之前我不了解情况，以为是商务部搞得这个事，没想到技术部和工程部也都有份。崔经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您说，王总。”
“技术部是负责方案制定的，工程部是盯着现场实操的。这都是要害部门啊。现在这种偷工减料的思想涉及到了他们，我觉得风险实在是太大。要不然这样吧，项目停工三天，好好对现场工程质量进行一个大检查！”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一片哗然。娄子越捅越大了！
本来只是几个年轻人的问题，现在却牵连到各个部门，甚至直接影响了工程的整体进展。
“没这个必要吧，王总。”崔会民言语中带着焦躁，“您也知道，现在这两家劳务分包公司，因为工程款拨付的事情情绪很大。如果再停工三天，工人窝工干不了活。我怕他们...”
“那也是没办法啊。你们三个部门联合起来弄的这个方案，说明这种偷工减料的思想已经毒害很深了！”王庆一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往甲方那边报，我已经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这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起原则来是毫不留情面的。
崔会民眼睛瞟了一眼李明刚，就像看待一撮垃圾。整个人因为生气，胸膛深深的起伏着。
李明刚此时则是完全傻掉了。像个傻鸟一样，呆呆的坐在座椅上。汗水顺着额头向下流。本是11月的寒冷天气，头顶却冒出丝丝白气。
本来只是想着多拉几个人垫背，分担一下责任，没想到事情竟然不受控的扩大了。
直接影响到了整个项目的运转！这罪过太大了！
现在整个项目已经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劳务分包本就在捏着鼻子干活了，如果再宣布一个三天的停工令，非得炸锅不行！
压垮项目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由他李明刚亲手递上的！
崔会民给孟伟使了个眼色。
孟伟心领神会：“总监，您看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我想肯定会有补救的办法...项目现在确实太困难了...”
王庆一目视前方，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代表了否定。
“唉。”在场的人，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批评检讨认错可以解决的事情，硬生生被李明刚搅成了停工，真金白银的损失！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只有投影仪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声。
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刘平安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
“总监，其实您刚才看见的‘安河县孔雀宫项目降本增效实施方案’，是一版废稿。”平安站在投影前，慢条斯理的说道：“而这，才是真正的方案！”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炸雷响彻房间！
第16章 真正的降本方案
简简单单一句话，死寂的会议室仿佛钻进了一条大鲶鱼，再次活络过来。很多原本垂头丧气的人，也都好奇的直立起身子，眼巴巴的看着平安。
真正的方案？刘平安，你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庆一并不认识刘平安，故此称呼其为‘小伙子’。
“是这样的，总监。正像刚才崔经理说的那样，公司推出‘降本增效’活动，目的是在于降低成本，但绝不是偷工减料，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活动一开始，项目的几个新人就成立了专项小组。准确说是两个小组，李明刚他那牵头一个，我们工程部一个。而您手里那份方案，是一版既未得到项目领导认可，也完全没有下发的废稿。”一席话，把项目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崔会民眉头微微舒展，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能够出来救场，那就是项目的功臣。
平安表现出来的淡定气场，也让崔的内心开始期待着他后面的话。
“真正的方案，其实是这一份。请大家看投影。”平安手指幕布，一份全新的方案出现在投影上。
“这是新的方案？和刚才那版有什么不一样？”王庆一问道。
“区别很大，总监。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您能允许我给大家讲一下吗？”
王庆一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谈不上丝毫信任，心下已经打定主意，要还是类似之前的那一套，他起身就走。于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讲吧讲吧。”
“好，谢谢您。那我开始了。我这版方案，是以钢筋工程的优化为主。众所周知，钢筋工程的优化，其实就是不断探索钢筋原材的最高利用率，减少废料的产生...”
“那么这一版方案，给出了以下几种组合方式，一是合理排布钢筋接头的位置...”
平安开始讲解的时候，王庆一并未太过认真，一来他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监理，深知钢筋优化的难度，绝不是眼前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够搞定的。
二来李明刚的方案已经先入为主，让这个老头对项目的工作作风产生了巨大怀疑，他根本不相信项目部还有什么更合理的方案。这个刘平安，充其量只是想出来救场的角色。
但随着平安讲解的深入，王庆一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渐渐消失，逐渐被凝重替代。他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小瞧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年轻人的这份方案含金量巨大，甚至可以称作是具有指导意义的文件。
终于，在平安讲到一个具体节点时，总监终于忍不住打断道：“等一等，小伙子。这个地方你再细致的讲解一下...”
“哦，您是说这个节点吗？这个节点的处理是这样的...”
王庆一凝神听着，目光一刻也未离开屏幕，不住的点着头。听到关键处时，竟是直接从崔会民手中抢过了笔记本和笔，开始埋头记录起来。
会议室内的其余人，此时也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项目经理、总工和生产经理几个人，包括袁野在内的主工长们，此时也是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在这个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是真正的懂行的。这些行业内的老人儿，此刻已经化身成为学生模样，或聚精会神，或凝神沉思。
“不是吧，这技术水平，看着比咱们技术总工都不遑多让啊...”技术部的小工具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掉了一地。
张姓小弟再傻也能看明白局势，心沉入了水底一般：“完了完了...我好像49年加入了国军...”
阿豪在下面看着众多领导的状态，又撇了一眼李明刚，感到十分解气：“卧槽，平安你小子也太帅了吧。今天这风头算是被你出尽了。”
至于李明刚本人，已经从傻鸟的状态中缓解出来，苍白的脸色转变为愤怒的红色。他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开始咬牙切齿：“好你刘平安，你背着我搞这一套。你等着。我早晚要找补回来！”
脏心烂肺里发出的复仇宣言，并没有人听见。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刘平安的方案讲解上。
“所以整体的优化方案大概就是这样，整体计算下来，大概能够节省钢筋成本300吨。不足之处，还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平安结束了讲解，静静的看着大家。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静止。
震撼、惊喜、艳羡、愤怒，不同的情绪在各人心中咀嚼着，每个人都在默默的回味。
良久。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王庆一带头鼓起掌，连说了三句：好。好。好。
剩余人也跟着鼓掌，一时间室内充满掌声。
“小伙子，叫刘什么来着？”王庆一上了年岁，记性差了。
“刘平安。”
“哦哦，对。平安呐，你这个方案做的太好了！这才是项目上应该探索的优化方向，这才能代表你们国有施工企业的水平！”王庆一转头对着崔会民说道：“崔经理，你们项目上还有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样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好好培养！”
崔会民也是刚刚缓过劲来，心中的疑问也是不少。但仍是陪着笑脸说：“是啊，平安这小伙子一直表现的很好。以后他们这些年轻人，还得多跟您这样的老前辈多学习多请教呢！”
“是啊，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孟伟也附和道。
“又来吹捧我。跟我学啥，我都老喽！以后这工地上都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喽。再说了，就平安这个钢筋水平，比我还要强上太多！”
“总监您谦虚了！那您看，有了这版方案，停工那个事...”
“哼！我跟你说崔经理，要是没有这版正确的方案，停工是停定了！现在嘛...赶紧把那坨垃圾销毁吧，我就当没看见过！”王庆一此时心情也好了，也放下心了。
“得嘞！”听了这话，崔会民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今天这事，事起突然，但终归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看向平安的眼神，也充满了爱才之情。
这是何人的部将，如此勇猛！
“不用停工了！太好了，要不然项目恐怕...”
“是啊，今天多亏了平安。真没看出来，他这么强。”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嘿嘿，我徒弟我徒弟，我给他指导来着。”袁野鸡贼的乐着，跟旁边人炫耀。
“得了吧，别吹了。你听说过60分的人能教出100分的人吗？”
“你说谁60分呢！”
会议室重新陷入了轻松的氛围中。
第17章 奖励兑现
钱是王八蛋，可真呀么真好看。
此时在崔会民的办公桌上，就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沓‘王八蛋’。
崔会民叼着华子，脸上笑眯眯的。项目能够正常运转，项目经理的心情就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