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唐纳德的办公桌上。
纸上是一条时间线。每一个时间点旁边,标注着裁决骑士的行动、FBI的反应、以及一个数字……那个数字代表着每次行动后裁决骑士在社交媒体上的支持率变化。
唐纳德低下头,目光在纸上扫过。
“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你执政的支持率低谷期。”罗宾说,“第一次,在你宣布医保改革失败的第二天。第二次,在你的国防预算案被国会驳回的当天晚上。第三次,在你处理边境危机引发全国抗议的那一周。第四次,在你和众议院议长公开争吵、政府面临停摆风险的第二天。”
唐纳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攻击你,总统先生,”罗宾的声音很轻,“但他每一次出手,都在提醒全美人民……这个国家的系统病了,而系统的病根,在华盛顿。”
“你的意思是我领导的美利坚政府腐败不堪,病入膏肓?”唐纳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
“不,我的意思是,总统先生你们追查的方向错了。FBI在追一个幽灵,而你们应该追的是他留下的民意轨迹。你们不是在抓一个罪犯,你们是在对抗一种情绪。而这种情绪……对体制的不信任、对精英的愤怒、对‘正义’的渴望……不是他能制造的,也不是你们能消灭的。”
罗宾看着唐纳德的眼睛。
“这不是一个执法问题,这是一个政治问题。”
唐纳德沉默不语,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蟑家敦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地位正在被这个年轻人侵蚀,他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
罗宾刚才那段话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正因为正确,所以无懈可击。
“听着罗宾,除了新闻办公室主任和幕僚长这两个职务之外,或许我还能给你提供一份其他工作……没必要盯着……”
唐纳德终于开口,“如果你能说服裁决骑士,让他主动投案自首,或者把他抓住,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罗宾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
“我需要你理解一件事,总统先生,他的存在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个国家的系统运转的方式让几百万人觉得……除了他,没有人能帮他们。”
“所以你的方案是?”
“我的方案是……让我先做一件事。让我进入白宫的核心决策圈,让我看到你们是怎么做决策的,让我知道哪些红线不能碰、哪些问题可以提前化解。然后,我会找到裁决骑士,说服他跟政府合作,或者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让他为我所用。”
“我们不应该把他视为敌人,相反,他如果能答应跟我们合作,那将会是您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唐纳德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开始思索罗宾这番话的可行性。
“你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你要给我什么结果?”
罗宾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美利坚的总统。
“一个月之内,我会让裁决骑士停止行动。不是因为我抓到了他,而是因为他会相信……这个国家,正在往正确的方向走。”
唐纳德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蟑家敦,那个在罗宾进来之前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华夏崩溃论”的幕僚长,此刻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杰弗里,”唐纳德说,“你先出去,我要和罗宾单独聊几句。”
蟑家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唐纳德已经低头去看桌上那份时间线了,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蟑家敦转身走向门口。在经过罗宾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和罗宾短暂地交汇。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即将失去的东西的恐惧。
罗宾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门在蟑家敦身后关上了。
唐纳德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这样对他,”他说,“他毕竟是我的幕僚长。”
“一个需要被‘不需要怎样对待’的人,本身就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罗宾说,“总统先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蟑之所以能留到现在,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他不会对您构成威胁。而在您这个位置,您需要的不是‘没有威胁’的人,而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唐纳德沉默了。
“所以我还是要问那个问题,”罗宾重新坐下来,“您需要我。您需要我帮您走出这个裁决骑士的泥潭。”
“你还要什么?”
“新闻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另外我要做首席幕僚长。”
椭圆形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唐纳德的表情凝固了。
“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对总统开玩笑。”
“杰弗里他跟着我七年了,从上一任期竞选的第一天开始,我不能过河拆桥。”
“但您不久前对我做过这种事情。”罗宾的声音平静,“他给您的建议产生过效果么?他只是在浪费时间,而我,让您赢下了这次的大选,我才是最大的功臣!”
唐纳德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他想了整整二十秒。
在这二十秒里,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七年的合作、无数次会议、数百份简报……试图找到一个蟑家敦真正“提供价值”的时刻。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蟑家敦的价值不在于他提供了什么建议,而在于他从来不提供让唐纳德不舒服的建议。他说唐纳德想听的话,写唐纳德想看的报告,支持唐纳德已经决定要做的事。
他是一个完美的应声虫。
而唐纳德此刻需要的,是一个能思考的大脑,而不是一个能点头的脖子。
“你比他更合适?”唐纳德问。
“这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罗宾说,“这是您需要什么样的人的问题。您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这个国家正在发生什么的人,一个能和您说实话的人,一个能让您在做决策之前就知道后果的人。”
“”
蟑做不到这些,他的所谓崩溃论只是在痴人说梦,明眼人都知道华夏国越来越强大,他们的政府效率和民众素质与创造性,正在让他们的国家越来越伟大。”
“而我们国家内部的蛀虫,既得利益者,军工复合体,医药复合体,以及游说集团和民主党的白痴们正在摧毁这个国家!”
…………
椭圆形办公室里,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唐纳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目光在罗宾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要的太多了。”他终于开口。
罗宾没有退让。“您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大了,总统先生。小打小闹解决不了。”
“杰弗里跟了我七年。”
“七年里他没有为您解决任何一个真正的问题。他只是在帮您把问题往后推。”罗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裁决骑士的出现不是偶然。他是一个症状,而这个症状背后的病灶在华盛顿。在那些用金钱买通国会的游说集团,在那些把利润置于人命之上的医药公司,在那些让老百姓投诉无门的官僚系统。蟑家敦不会跟您说这些,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他不希望系统改变,他只希望您在这个系统里待得舒服一点。”
唐纳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我如果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整个华府都会震动。”
“震动比腐烂好。”罗宾说,“而且,我有办法让这个震动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什么办法?”
罗宾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唐纳德的办公桌上。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来的声音,经过处理但仍然清晰可辨……
“……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执法。这个国家的法律已经变成了权贵的玩具,普通人唯一的武器就是被看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下。如果有人在这个过程中死了,那不是我的责任,是那些逼得老百姓无路可走的人的责任。我是一个人,我没有军队,没有预算,没有国会授权。我唯一的武器是恐惧……那些坏人的恐惧。只要他们还在害怕,正义就还没有死。”
唐纳德听完,表情变了。
“这是谁?”
“裁决骑士。”罗宾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容,“一周前,有人在暗网上联系到了他的一个外围联络人,经过几层转接,我的人和他建立了一次间接通话。这段录音就是他说的原话。”
唐纳德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震惊,有警惕。
“他……听起来不像一个疯子。”
“他本来就不是疯子。他是一个理性的人,有逻辑,有底线,有自己的一套正义观。他只是选择了在这个法律失效的国家里自己动手。”
罗宾把录音笔收回来,“这种人你抓不住他。你越是追他,他越有存在感。你越是把他塑造成反派,那些觉得被你们欺负了的人越会把他捧成英雄。FBI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帮他做宣发。”
唐纳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怎么处理?”
“让我先做两件事。”罗宾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我进入白宫西翼。不需要正式的任命文件,不需要对外公布。给我一张通行证,让我能自由进出。第二,让我来对接裁决骑士。我会让他相信,这个国家正在往正确的方向走,他会停手的。”
“多久?”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你看不到任何进展,我主动离开,再也不回来。”
唐纳德盯着罗宾的眼睛看了很久。
“通行证明天给你。”他说,“没有任何职位,没有任何薪水,你就是我的……私人顾问。不属于任何部门,不向任何人汇报,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罗宾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唐纳德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给一个亚裔年轻人无限制进出白宫的权限,却不肯给他一个正式的头衔。这说明唐纳德说的那些“我们一直是朋友”的话,和他做的决策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
那条河流的名字叫“信任”。或者说,这条河流的名字叫“肤色”。
白人终究更信任白人。哪怕是蟑家敦那样一辈子都在鼓捣崩溃论,不遗余力抹黑自己祖籍诞生地的家伙,在他们眼里也比一个能干的亚裔更“安全”。
但罗宾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头衔,是权限。
只要他能自由进出白宫,能出现在唐纳德身边,那些墙壁、那些门、那些所谓的安全措施对他来说就形同虚设。
以他现在的听力,隔着十几堵墙他也能听清唐纳德在和谁打电话、在说什么。以他现在的速度,白宫任何一个房间的任何一份文件,他都能在安保系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看完。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头衔给的。真正的权力来自于……你知道什么,以及你什么时候知道。
“成交,总统唐纳德。”罗宾微微一笑。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不会的,放心吧。”
他推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走进白宫西翼的长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走了。橘黄色的廊灯在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每一张脸都在用一种既严肃又空洞的表情注视着经过的人。
罗宾走过罗斯福厅,走过内阁会议室,走过那扇通往白宫花园的侧门。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靴子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结果看到有一个人站在碎石小路的中央在等着他。
是蟑家敦。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像一个正在等待下属汇报的将军。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被严重冒犯后的愤怒,以及一种拼命想找回场子的不甘。
“罗宾。”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那种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