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格的想法,米兰达。我们现在的处境需要出格的想法。”
米兰达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不到他,是因为他躲起来了。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如果能把他引出来呢?”
“怎么引?”
“利用他的行为模式。”米兰达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图。“从明尼阿波利斯的事件来看,他的行为有几个特征。第一,他针对的对象是那些‘有权有势但作恶’的人。这不是普通的暗杀,这是一种舞台表演,他在向世界传递信息。第三,他对普通的无辜者有保护欲……这一点从他离开时没有伤害任何围观群众就能看出来。”
米兰达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词:目标。舞台。保护欲。
“所以,”米兰达转身面对所有人,“如果我们设计一个场景……一个他一定会出手的场景……他就有可能现身。一个足够邪恶的‘恶人’,一个足够戏剧化的‘舞台’,一群足够可怜的‘无辜者’。他会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长老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继续说。”
米兰达走到投影仪前,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了一份资料。“我找了行为心理学团队,设计了一个方案,他们称之为‘捕鸟器’。”
“方案的内容是……制造一个虚假的目标,一个足够恶劣、足够有新闻价值、足够让裁决骑士无法忽视的‘坏人’。这个‘坏人’会在一场公开的、戏剧化的场合中虐待无辜者。裁决骑士一定会来阻止。届时我们埋伏好人手,等他一出现就实施抓捕。”
长老想了想。“这个‘坏人’由谁来扮演?”
“专业的。”米兰达嘴角微微一翘,“我联系了一个人,他专门处理这种……不宜公开的事务。他手下有演员,有技术人员,有心理学家,能设计出百分之百逼真的犯罪场景。他们管自己叫‘诱饵团队’,为军方和情报机构服务过很多次了。”
“可信度呢?”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他们有全套的背景故事、伪造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雇佣了真正的‘受害者’……当然,不是真的受害者,是职业演员,但他们的表现会非常逼真。裁决骑士怎么分辨?他不会。”
长老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白板上停了好久。
“好。”他终于说,“但我要强调一点。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我们能控制住局面。你们选的抓捕地点必须是在可控的环境里,不能伤及无辜,不能造成大规模破坏。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维克多。
“你的人要准备好了。一旦他现身,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用非致命武器,能活捉最好。如果不能……”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
长老又转向米兰达:“这个方案要绝对保密。除了在座的各位,不能有第七个人知道。美利坚政府那边也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这是我们自己的行动,明白吗?”
所有人点头。
长老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谁是那个‘恶人’?谁来引诱裁决骑士从黑暗中走出来?”
米兰达的平板电脑上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向后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虚伪笑容。
…………
三天后。迈阿密。
比斯坎湾的夜晚很美,海风温柔地吹着,棕榈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摇曳。一艘名为“好运”的豪华游艇停靠在私人码头边,船身长一百二十英尺,通体白色,甲板上铺着柚木地板,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这艘游艇属于马克·哈里森……美利坚医疗公司的CEO。
至少在公开的船只登记记录上是这样。
实际上,船上的哈里森是“诱饵团队”雇来的职业演员。他的长相经过了专业化妆师的修饰,与真正的哈里森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他的穿着、举止、说话方式都在行为心理学家的指导下经过了反复排练。
他甚至背下了真正哈里森的履历……哈佛商学院,一九八九年毕业,在医疗行业从业三十年,个人净资产四十七亿美元,三栋豪宅两架飞机一艘游艇。
“记住,”耳麦里传来总导演的声音,“你是马克·哈里森,你是亿万富翁,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看不起穷人,看不起那些买不起医保的人。你觉得他们生病是因为自己不努力。你是这个世界的顶端掠食者,其他人都是蝼蚁。”
假哈里森在甲板上踱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我是上帝”的表情。周围散落着几个“保镖”,都是维克多手下的人假扮的,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耳麦里不时传来简短的通信声。
码头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被两个“保镖”架着拖上了游艇。
她叫凯特·米勒……至少这是她今晚的角色名字。二十五岁,单身母亲,没有医保,女儿患有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她听说哈里森有一个慈善基金可以帮助支付医疗费用,于是来到码头想要见他一面,向他求助。
“剧本里”的哈里森自然不会帮助她。相反,他会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嘲笑她的贫穷,嘲笑她女儿的病,甚至……按照剧本……动手打她。
导演组设计这一幕的逻辑是:裁决骑士痛恨有权有势者欺压弱者。哈里森的行为……拒绝帮助一个重病孩子的母亲并用暴力和羞辱回应她的求助……完美触发了裁决骑士的道德按钮。他一定会出现。
凯特跪在甲板上,头发散乱,假装哭泣。她的演技确实不错,眼泪说来就来,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但她不是一个真正的演员……她是维克多手下最好的诱饵特工,受过严格的心理战和近身格斗训练,代号“夜莺”。她的任务不是演戏,而是在裁决骑士现身后拖住他,为埋伏在周围的抓捕组创造机会。
夜莺的裙子上缝着一颗特殊的纽扣,里面藏着一个微型定位发射器,信号能覆盖方圆五公里。她的耳环里藏着微型麦克风,她的皮靴鞋跟里藏着一把陶瓷匕首……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发现,但锋利得能切开凯夫拉纤维。
“求求你,”夜莺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女儿才六岁,她还在医院等着。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不做移植手术,她就……”
假哈里森蹲下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封你这样的信。求我帮忙,求我捐款,求我救救他们的孩子。你知道我怎么处理那些信吗?”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把红酒缓缓倒在她头上。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裙子上。
“垃圾桶。”
夜莺的身体颤抖着……这次不是表演,是因为红酒真的很凉。
假哈里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大约有几千美元,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给你的。拿去买个好点的棺材。”
然后他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撕碎,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
“或者,”他笑了,那种笑让夜莺后背一凉,尽管她知道这是表演,“如果你愿意今晚陪我……”
他伸出手要摸她的脸。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
没有人看到他是从哪里来的。
码头边的路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方圆两百米内陷入一片黑暗。埋伏在四周的抓捕组成员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铠甲在空中划过时发出的细微气流声,像一阵风,却比风更锐利。
假哈里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是因为表演,而是因为他真的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从背后传来的、铺天盖地的、让人本能想要逃跑的恐怖气息。
话音未落,裁决骑士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黑色铠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暗金色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站在假哈里森和夜莺之间,像一堵黑色的墙,将两个人完全隔开。
假哈里森的膝盖开始发抖。他知道这是表演,他知道甲板下面藏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工,他知道四周围墙上埋伏着狙击手。
但当他真正面对裁决骑士的时候,所有的准备都崩塌了。
那双眼睛不像人类。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神祇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锁定在假哈里森身上,声音从头盔的变声器里传出来,低沉冰冷。
“马克·哈里森。美利坚医疗公司CEO。过去三年,你旗下两百三十家医院系统性拒收低收入医保患者。至少有四十七人因为你的政策而死。你的股价翻了一倍,你的个人财富增加了二十亿,而你付出的代价是四十七条人命。”
他用脚拨了一下地上散落的钞票碎片。“四十七条人命,在你眼里连这些碎纸片都不如。”
假哈里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句排练了几十遍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裁决骑士把女人给救走。
而在离开的路上,女人似乎非常崇拜裁决骑士,一脸兴奋和激动道。
“天呐,裁决骑士,你真的出现了!你的铠甲很酷,但我打赌,你的脸更酷。让我看看,好不好?”
说完,她就假装像是一个狂热的女粉丝那样,伸手忍不住要去解开罗宾的面具。
“好了,戏演够了没。”罗宾忽然开口。
夜莺的手僵住了。
裁决骑士抬起右手,指尖捏着那个微型定位器……正是她刚刚以为已经嵌进他铠甲的那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它从铠甲上取了下来,甚至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戏谑还是温柔的笑意。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夜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她耳垂上的那只“耳环”……那只藏着麦克风的耳环……轻轻一扯,把它从她耳朵上拽了下来。
“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吧。”
夜莺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装了。”裁决骑士把耳环抛向空中,任由它落入海水,“你裙子下面藏着格洛克,枪托的轮廓太明显了。你靴子里的陶瓷匕首,刀刃朝外还是朝里?我猜是朝里,方便反手握持。还有你手腕上的那个手环……那不是首饰,是紧急求救信号发射器,你刚才偷偷按了三次,但信号被我屏蔽了。”
他目光越过夜莺的肩头,看向码头的方向。
两盏探照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整个游艇甲板照得亮如白昼。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工从甲板下面的隐藏舱门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突击步枪,红点瞄准器的光点在裁决骑士的铠甲上跳动。与此同时,码头周围的建筑物顶上也出现了狙击手的身影,至少六个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他的头部。
码头的入口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八辆黑色SUV同时冲进码头,车门打开,FBI探员们蜂拥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
紧随其后的是迈阿密警察局的警车,警灯闪烁,红蓝两色的光在夜空中急速旋转。至少有三十名警察参与包围,他们把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后,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两架FBI的直升机悬停在码头上方,探照灯的光柱从空中直射下来,把整个游艇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光芒中。
“裁决骑士!”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你的武器……不,你手里没有武器……举起双手!立即投降!重复,立即投降!”
裁决骑士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包围圈……二十多个特工,三十多个警察,至少六个狙击手,两架直升机,还有天上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定了他位置的无人机。这个包围圈的规模,足够对付一个排的正规军。
他笑了。那笑声从头盔的变声器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就这?”
迈阿密警察局的SWAT指挥官站在码头边的指挥车里,眼睛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他看到裁决骑士在甲板上转了个圈……真的是转了个圈,像是在欣赏周围的风景,而不是面对一个由五十多人组成的、全副武装的包围圈。
“他在干什么?”指挥官难以置信地问。
没人能回答。
画面里,裁决骑士停下了转圈的动作,面朝码头方向。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然后他起跳了。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蓄力,膝盖甚至没有明显的弯曲。他就那么直直地向上跳了起来……像一枚被弹射器发射出去的炮弹,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零点几秒里,他的身体已经升到了三四层楼的高度。
二十英尺。至少二十英尺。
“不可能……”指挥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裁决骑士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短暂地悬停了那么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那些狙击手忘了扣扳机,那些特工忘了开枪,那些警察忘了喊话,甚至连直升机的飞行员都忘了操纵,无人机的摄像头自动跟随着他的轨迹,全世界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伸出右手,五指扣住了旁边一栋六层楼建筑外墙的砖缝。他的手指像是钢铁制成的钩子一样嵌入了砖墙,身体悬挂在三十英尺高的外墙上,如同一只黑色的壁虎。
然后他开始攀爬。
不是爬,是飞。他的手和脚交替向上移动,每一次抓握都把砖墙抠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每一次蹬踏都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碎裂的坑洞。砖屑和灰尘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模糊了下方所有人的视线。
不到三秒钟,他已经到了楼顶。
裁决骑士站在楼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那个由五十多人组成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夜风吹起他铠甲上披风的边缘,在月光下猎猎作响。那两架直升机在他头顶盘旋,探照灯追着他的身影,但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
SWAT指挥官抓起对讲机,声音已经近乎嘶吼:“所有单位注意!他跑到了楼顶!封锁周边所有道路!空中单位持续追踪!别让他……”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裁决骑士在楼顶的边缘倒退了三步,然后加速冲刺,在楼顶的最边缘处猛地起跳。
他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在空中划过了一条比刚才更长、更高、更远的弧线……跨越了整整四十英尺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相邻建筑的楼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