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微阖，眉宇间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漠，无喜无怒，无哀无乐，彻底斩断了自身与众生、与天地的情感羁绊，只剩纯粹的道之化身。
林渊并未行礼，只是抬眸望向这位血脉渊源所系的顶尖存在。
太上道君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此刻却如寒潭深冰，扫过林渊时，毫无波澜。
“真君来此，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时空涟漪从他指尖扩散，径直涌向太上道君。
涟漪所过之处，兜率宫内的时光流速似有细微变化，大道法则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那股冰封般的冷漠气息竟如融雪般悄然消退。
太上道君瞳孔骤然一缩，眼中的冰冷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灵动的光彩，仿佛沉睡已久的神魂骤然苏醒。
他猛地坐直身体，周身紫气剧烈翻腾，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极致。
“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目光紧紧锁住林渊，
“我已归寂于道，为何会……”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林渊周身，瞳孔再度收缩，惊疑更甚：
“等等……你的气息……”
他试图窥探林渊的跟脚，却发现眼前的青年仿佛置身于时空之外，气息无迹可寻，既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任何法则，也不与任何道韵相连。
他能看到林渊的身影，却看不透他的境界，摸不清他的因果，甚至无法感知他与大道的任何联系。
就像林渊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的道则体系之中。
“为何我看不透你？”
太上道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他证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境遇，即便是昊天、后土，他也能窥得跟脚，可眼前的林渊，却如一个彻底超脱于道之外的异数。
林渊道；
“因为我已经超脱这方天地了。”
太上一愣：
“超脱？”
林渊笑意不变：
“是的，超脱，这方天地的法则、因果、权柄，已困不住我。”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道君应该也知晓，嬴政的人皇之路终究败了，昊天的宿命之网已然收紧，人族成了天庭的附庸，生杀予夺皆由星宿定夺，再无往日生机。
你当年留下的后手，本是想护人族一线机缘，如今却被昊天尽数掐灭。”
“我此次归来，便是要了却这桩因果。”
“昊天自以为统御三界，掌控一切，却不知超脱者已在局外。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其一，我二人直捣凌霄，以我之力破直接将他毙了，打散他的宿命体系，让人族重获自由。”
“其二......慢慢与他玩玩。
我可暗中松动他的宿命之网，让人间出现变数，你可重燃人族道心，扶持新的机缘。
我们一步步瓦解他的根基，断他香火，乱他道心，让他看着自己毕生谋划化为泡影，一点点感受从云端跌落的绝望。”
兜率宫内一片寂静。
太上道君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
“昊天已执迷不悟，其宿命之法本就违背大道自然。但若直接打上凌霄，三界秩序崩塌，人族恐遭池鱼之殃。”
“不如用第二种方法，你超脱于局外，可暗中引导，待他根基动摇、道心紊乱之际，再一举破局。”
林渊却道：
“道君未免有些低估我了，以我之力，直接去凌霄殿，他不可能有丝毫反抗的机会，三界秩序，也崩不了，我一念间，便能撑起一切！”
太上道君一怔：
“那....便直接打上去？”
林渊又道：
“不，我想慢慢和他玩玩。”
太上：“....”
所以我的建议有意义吗？
第447章 ，王莽，顺其自然
“昊天穷尽心力布下宿命之网，整合野神、推行天人合一，说到底，不过是怕失控。
他要三界万物皆按他的剧本走，没有一丝意外，没有半点变数，最终让他成为惟一的主宰，连大道都要顺他的意志流转。”
“所以，我准备投下变数，破坏他的掌控。”
林渊道。
太上道君颔首：
“他执念于掌控，却忘了大道本就无常，变数才是天地生机之源。你要投下的变数，是何来历？”
“变数不在神，不在仙，不在幽冥，而在人。”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嬴政虽败，但人族的自主之心并未彻底断绝。昊天用星宿绑定宿命，我便投下一颗不受宿命束缚的种子。”
他抬手一挥，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从中倾泻而出。
正是时间长河。
长河翻滚间，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渊目光扫过长河中未来的片段，指尖轻弹，一道混沌之光射入长河深处，精准锁定了一道游离的魂影。
那魂影看似平凡，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甘与逆势而为的锐气，即便在时间长河中沉浮，也未曾被岁月磨灭本质。
“便是他了。”
林渊轻声开口，微微用力，那道魂影便被混沌之光裹挟，从未来的岁月中剥离，顺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径直飞向当下的时空。
魂影在途中渐渐凝实，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未来气息，与这方时空既有隔阂，又在林渊的力量牵引下快速融合。
“此魂姓王，名莽。”
林渊抬手一送，王莽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人间方向，
“他来自未来，亲历过昊天宿命体系的桎梏，心中藏着颠覆与革新的执念，正是打破现有秩序的最佳变数。”
太上道君凝视着灵魂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来自未来的灵魂？强行逆溯时空投入当下，不怕引发时空紊乱？
且此人……我观其魂韵，似有偏执之相，若失控反噬，岂不是弄巧成拙？”
“道君多虑了。”
林渊收回手，时间长河缓缓闭合，虚空恢复如初，
“我已以混沌之力稳固其魂，抹去了他关于未来的关键记忆，只留下那份不甘于被掌控的本能。
他虽有偏执，却也有足够的心智与韧性，能在人间搅动风云，却不会因记忆紊乱而失控。”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昊天的宿命之网，针对的是这方时空自然孕育的生灵，可王莽是逆命而来的异类，他的命运不在星宿推演之中，不在昊天的掌控之内。
待他在人间扎根，自然会凭着本能反抗束缚，一步步撕开昊天的宿命之网。”
太上道君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以未来之魂破当下之局，确实精妙。昊天纵能推演三界万物，也绝想不到，他最大的变数，竟来自他未曾经历的未来。”
“正是如此。”林渊望着人间的方向，
“王莽会带着未来的隐秘执念，在恰当的时机崛起，他会质疑天庭的宿命安排，会挑战昊天的绝对权威，让人间重新燃起反抗的星火。”
...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人间一下许多年过去。
而王莽，这颗来自未来的逆命之种，正悄然成长。
时机终至。
这一日，王莽直接篡汉而立。
登基大典之上，他诏告天下：
“新朝以人为本，生民祸福不由星宿，江山社稷不附天庭！
凡此前供奉天庭邪神者，尽皆废止，唯护佑生民之灵，方可享人间香火！”
诏令一出，人间气运骤然翻腾，一股纯粹的人族自主之气直冲九霄。
不久后，林渊也于王莽身前显现。
王莽骤然起身，眼中闪过警惕与惊疑。
他能感受到对方深不可测的气息。
“你是谁？”
王莽沉声问道，手按腰间佩剑，未敢轻举妄动。
林渊淡淡一笑：
“不必惊慌，我是助你挣脱宿命之人，也是将你从未来带入此世者。”
“从未来带入此世？”
王莽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些许模糊的碎片，那是未来岁月里，天庭铁腕掌控人间，生民苦不堪言的记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本是未来之人，灵魂被我从时间长河中取出，投入当下时空。”
“昊天为掌控三界，以星宿绑定众生宿命，让人间沦为天庭附庸，嬴政的人皇之路，便是被他暗中绞杀。”
“你之所以能不受他掌控，正因你是逆命而来的变数，你的命运不在他的推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