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毅啊……”
何文氏睁开眼睛，喘气说道。
她的面容毫无血色，很是苍白。
“阿太，我在呢。”
何小毅跪在何文氏面前。
“当爸爸不容易，你爸为了你们有个好未来，忙碌了一辈子，你们啊……别太让他们操心了。”
何文氏说到一半，喘了喘气，继续说道。
她了解何家最一开始是什么情况。
他们家三代贫农，何常胜也只是个普通工人。
何家阶级跃迁，是从何承钰这一代开始的。
能带着整个何家，从一开始的普通底层，一路踩准每一个风口，拼到如今，真的很难很难。
当年路边捡来的一个弃婴，改变了何家太多命运。
“阿太，我们知道的。”
何小毅哽咽着说道。
“哭什么哭，不许哭，你好歹也当过兵，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何文氏说罢，休息了好一会儿，继续道，“你爸妈也会老的，以后就该你护着这个家了，你爸他当年为了护着这个家，没少受罪。”
当年何家全是闺女，老爹何常胜也是个软性子。
何家被人家欺负的老憋屈了。
是何承钰拿着棍子，找欺负何家的人，一个一个打回来的公道。
当年何承钰岁数小，就算他再有能耐……其实也没被围殴、敲黑棍。
这也是这个家一直对他很偏心的原因。
老子没出息，只能做小子的顶在前面护着全家。
小妹们小时候不懂事，只看到何承钰在长辈面前，油嘴滑舌说好话了……
长大后她们也懂点事了，所以也把他当家里的“顶梁柱”看待。
没办法，每次小妹受气了，都是何承钰帮着教训那些混小子的。
何常胜大抵只会当个和事佬，然后小妹们委屈的哭个不停。
阿奶看的很清楚，就连家丽小时候为了家庭着想，也经常会哭着找她求安慰。
只有承钰不这样，跟个小大人一样，一个人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要求安慰，顶多坐在角落撸撸猫，然后又会跑出去给家里人出头、鸣不平。
阿奶看着他坚强到有些不像个孩子的样子，有些心疼……
刘小玲因为差点被送人记了一辈子。
阿奶就更心疼那个被遗弃的孩子了。
“承钰……”
何文氏虚弱喊道。
“阿奶。”
何承钰跪在何文氏面前，沉声说道。
“你啊，也别太拼了，早点退休吧，不然你也累，年轻人也看不到盼头。”
何文氏伸手搓搓干孙子的脸，叹气说道。
“放心吧阿奶，等孩子们稳定下来了，我跟阿文姐我们就退休了。”
何承钰开口说道，“您吃点东西吧……”
“傻孩子，你把人和人生看得那么透彻，怎么就看不懂阿奶的命呢。”
何文氏柔声说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也能早点去见你爷爷，告诉他他还有个很有出息的孙子……”
是否是亲生的她无所谓的，阿奶看的也很开明的，只要是她何家人，那就是她最疼的孙子。
“好好过日子，你们的路还长着呢……”
何文氏看了眼何家文等人，扫视了一眼屋内。
下一瞬。
何文氏眼光涣散，瞳孔放大，闭上眼睛，想去摸摸孙女脸的手无力垂落。
“妈/阿奶/阿太！”
屋内的孩子们纷纷哭了出来，跪在了床边，嚎啕大哭。
何家文连忙哭着跪着凑上前来，哭着捧着阿奶的手，眼泪不断滑落，心里揪心的痛。
何常胜和刘美心跪在床边，嚎啕大哭。
当年老何在保健院捡到承钰之后，其实他跟刘美心谈过，要不要把这孩子送人……
毕竟不是自家亲生儿子，老何当年心有芥蒂。
那时候何家老三才刚出生，跟何承钰同岁。
老何觉得自己运气好，说不定能有个儿子呢？
是阿奶偷偷劝的他们，把孩子留下来的。
老何跟刘美心不知这孩子对这家是福是祸。
何承钰帮这个家完成了阶级跃迁，但闯的祸也不小。
但何承钰也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老何、刘美心也才一直装作没看见。
在一个雪花飘飘的清晨，何文氏带着微笑离开了人世。
虽然这些年阿奶没少生病，但她一直过得都很开心，看着孩子们对她孝敬，也很是欣慰。
何文氏的离去，也算是为喜丧。
…
几天之后，追悼仪式上。
外贸局何家院子内。
灵棚搭建在院子里。
何承钰跟家文老婆等人，以直系亲属的身份，站在最里面。
刘美心和何常胜披麻戴孝，坐在不远处，心里难受的看着灵棚下，母亲的牌位。
面对母亲的离世，两人心里有些猝不及防，感觉天塌了一样。
“节哀……”
头发花白的北头巷老邻居们纷纷走来，一一来到牌位面前行礼。
“承钰哥，别哭了……”
何家欢看着老公，哽咽说道。
她以前觉得承钰哥有点没心没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乐乐呵呵的……
结果阿奶走了，对方还是没绷得住，哭的很是伤心。
平日里表面上看起来最坚强，实则内心还保留着一丝柔软的人，身上的那层刺猬壳一旦裂开，就像是一个没打好地基的高楼大厦一般，顷刻崩塌。
但谁又能真的做到绝情无情呢？
没哭出来，只是这件事没有伤到他的忍耐极限而已。
或者，戳痛的事别人，没戳痛他而已。
“姐你别哭了，你一哭承钰也受不了。”
何家文搀扶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大姐何家丽，哽咽道。
情绪是会传染的，大姐一个哭传染俩，最后闹得其他几个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久之后。
欧阳宝将白事随礼名单、钱都交给了岳父何常胜。
这事本来要让大姐和承钰管的。
但欧阳宝看他们有些太伤心了，就自己去帮忙了。
毕竟，这个家总不能只让那一两个人撑着吧。
…
下午时分。
里屋。
“老公，起来吃点东西了。”
何家文走来，拍了拍何承钰的肩膀。
“嗯？”
何承钰迷迷糊糊醒来，坐了起来搓了搓脑袋，“头疼。”
“先吃点东西，接着我陪你出去转转、散散心就行了。”
何家文柔声说道。
“嗯。”
何承钰点了点头，坐在床边发懵。
“过来吃点东西吧，上午你就没吃东西。”
刘小玲站在门口抱着闺女，关心说道。
“嗯。”
何承钰沉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家文姐一块向外走去。
来到客厅，何承钰坐在沙发前，低头发呆。
“先喝点汤吧。”
何家文将饭碗放在一旁。
何承钰沉默点点头，端起饭碗小口吹了吹。
从一个被捡回来的弃婴，被抚养长大。
何常胜、刘美心那时候有工作，很少陪伴他。
阿奶陪伴了他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