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发自肺腑。
赵天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平静。
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力量。
让细眼几乎要坐不住。
良久。
赵天威才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小块清蒸东星斑,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菜不错,尝尝。”
他示意了一下。
细眼连忙也拿起筷子。
食不知味地夹了点菜。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细眼哥在九龙城的几间酒吧和那个地下钱庄,生意还不错吧?”
赵天威忽然又开口,话题转得突兀。
“还……还行,托威哥和靓坤哥的福,勉强糊口。”
细眼谨慎地回答。
“嗯。”
“我最近和卢斯家族有些合作。”
“他们在毛熊和东欧有些资源。”
“听说那边对港岛的一些特色商品,比如高级洋酒、雪茄,还有一些……特别的娱乐服务,很有兴趣。”
“细眼哥如果有意,你的酒吧和渠道,可以优先考虑。”
“作为我们在港岛的一个展示和分销点。”
“利润嘛,不会比你现在的偏门生意少。”
“而且,干净,安全。”
赵天威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抛出的诱饵却实实在在,分量十足。
与卢斯家族合作的合法贸易?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
不仅利润丰厚。
更重要的是“干净、安全”。
这意味着一旦搭上这条线。
他细眼就彻底洗白了一部分生意。
有了堂堂正正、不怕查的进项。
0 ·····求鲜花····· ·······
地位也将截然不同。
这和蒋天养那虚无缥缈的“未来龙头”承诺相比。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细眼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巨大的诱惑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挣扎。
赵天威这是在给他选择。
也是最后的通牒。
服从,拥抱这触手可及的厚利和安全。
反抗……
他想起阿乐血溅茶楼。
想起乃猜小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龙兴庄园外的山林里。
“威哥……这,这真是……”
细眼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复杂的心绪而有些哽咽。
他放下筷子,双手抱拳。
对着赵天威深深一躬。
“威哥如此抬爱,我细眼……感激不尽!”
“以后威哥有任何差遣,细眼和手下的兄弟,万死不辞!”
他表态得极为郑重,几乎要指天发誓。
赵天威点了点头。
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很好。”
“具体细节,我会让永孝跟你对接。”
“好好做事,洪兴需要你这样的老人稳定局面。”
“我也需要信得过的朋友。”
宴席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暗潮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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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眼离开时。
后背的唐装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坐进车里。
他靠着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赵天威恩威并施的手段。
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还要可怕。
那平静目光下的压迫感。
那随口抛出又收回的致命诱饵。
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
在这位“威哥”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和算计,如同儿戏。
服从?
他嘴上说着最漂亮的话。
心里那点被蒋天养勾起的野心和对靓坤的不满。
却并未完全熄灭。
只是被更深的恐惧和谨慎重重包裹。
压入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赵天威给的饼很香,很实在。
但吃下去,就等于彻底绑死在这辆战车上。
再无退路。
蒋天养那边……
虽然缥缈,虽然危险。
但终究是条退路。
或者说,是一个可能搅动局势、让他有机会火中取栗的变数。
不能断。
但必须更小心,一万倍的小心。
他拿出那个只用于单线联系的旧款诺基亚手机。
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
眼神明灭不定。
最终,他没有开机。
只是将手机塞回了内衣口袋最深处。
丰田皇冠驶出龙兴庄园。
融入外面渐渐沥沥开始落下的雨幕中。
细眼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脸色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晦暗不明。
表面的臣服之下。
是与蒋家那条危险纽带转入更深、更隐蔽地下的决心。
这场宴席,没有刀光剑影。
却比任何厮杀都更让他心惊胆战。
港岛的雨夜。
似乎更加漫长而难熬了。
偏厅里。
赵天威站在窗前。
看着细眼的车灯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