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先开口,语气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很稳。
但此刻也透着凝重。
“乐哥,别来无恙。”
蒋天生点点头,没什么寒暄的心思。
直接挑明。
“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了。”
“赵天威势头太猛。”
“再任他坐大,往后港岛,怕是没我们两家说话的地方了。”
阿乐摸出烟,自己点上一支。
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光线下散开。
“蒋生的意思,是暂时握手。”
“先把那把最锋利的刀折了?”
“不错。”
蒋天生盯着他。
“尖沙咀他刚吃下,军火线才理顺,脚跟还没稳当。”
“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两家一起发力。”
“从铜锣湾、深水埗,还有你旺角、油麻地几个方向,同时给他压力。”
“不用死磕,就让他疲于奔命,露出破绽。”
“只要拖住他发展的步子。”
“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阿乐沉默地抽着烟,没立刻答应。
洪兴跟和联胜抢地盘抢了十几年。
流血结仇数不清。
现在说要联手,哪有那么容易。
可蒋天生说的又是大实话。
赵天威那套打法,根本不合老派江湖的规矩。
让他成了气候,大家都得难受。
“怎么个联手法?”
阿乐弹了弹烟灰,问得实际。
“谁主攻,谁策应?”
“打下来的地方怎么分?”
“打输了,损失算谁的?”
蒋天生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压下心里的焦躁。
开始跟阿乐一条条细抠。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和海浪拍打旧木桩的沉闷回响。
……
几乎就在蒋天生和阿乐讨价还价的同时。
龙兴庄园书房里,电话响了。
赵天威接起来。
听筒那头传来靓坤那副永远带着惫懒和谄媚的嗓音。
“威哥,没打扰您休息吧?”
靓坤笑嘻嘻的。
“有个事儿,觉得得跟您通个气。”
“咱们蒋先生啊,坐不住了。”
“今晚偷偷摸摸跑去元朗,跟和联胜阿乐碰头了。”
“看那架势,是想两家搭伙,给威哥您找点不痛快呢。”
赵天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知道了。”
“威哥,我这可是冒着天大风险给您递消息。”
靓坤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您看,等蒋天生那老家伙退了。”
“洪兴这边……我靓坤绝对是您最忠心的合作伙伴。”
“到时候,油尖旺的场子,还有铜锣湾剩下那些……”
“做好你的事。”
赵天威打断他,语气平淡。
“该你的,少不了。”
“得嘞!”
“有威哥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您忙,您忙!”
靓坤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赵天威放下听筒,看向侍立一旁的阿海。
“蒋天生找阿乐联手了。”
“尖沙咀各处堂口、码头、仓库,守备翻一倍。”
“生面孔靠近,直接盘查。”
“动静大一点没关系。”
“明白,威哥。”
阿海眼中寒光一闪,躬身领命。
“还有。”
赵天威想了想,又拿起电话。
拨了另一个号码,打给刚投诚不久的猛鬼。
“猛鬼,用你的路子,放点风声出去。”
“就说洪兴蒋天生找阿乐合作是假。”
“想借和联胜的刀消耗东星。”
“等两败俱伤,他再联手外地过江龙,把和联胜在九龙的老底一并端了。”
“说得真一点。”
“特别是旺角、深水埗那边,多撒点饵。”
电话那头的猛鬼愣了一下。
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搞离间计。
连忙应道。
“威哥放心!”
“这种捕风捉影、挑拨离间的事儿我最拿手!”
“保管让阿乐那边的人心里长草!”
安排完这些。
赵天威刚端起茶杯。
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倪永孝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眉头微微皱着。
少了平日里的那份从容。
“威哥,原型机的研发……遇到点麻烦。”
倪永孝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
指着里面几张复杂的设计图和材727料参数表。
“主要卡在几个关键承重结构和关节部位。”
“我们按图纸试了几种市面上能找到的高强度合金。”
“韧性要么不够,要么重量超标,要么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
“吉米找了好几个材料专家看过。”
“都说可能需要一种特殊的航空级钛合金,或者类似性能的复合材料。”
“这类东西……管制很严,市面上基本搞不到。”
“少量流出的价格也极其离谱,而且性能未必达标。”
赵天威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密的部件。
想起了白寡妇离开前说的话。
——“卢斯家族掌握着几个具有‘历史价值’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