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将和罗德，鲍勃教练，林万盛一起，去密歇根大学了。”
安静了一秒。
“从一月三十一日开始。”
“我会正式成为密歇根大学狼獾队的一员，作为助理研究员。”
客厅炸了，声音是从地板里面弹起来的，一百多个人同时砸出来的动静把窗玻璃震得嗡嗡响。
凯文在阳台门口把手里的鸡翅骨头直接甩了出去，艾弗里嘴里的鸡翅肉差点呛进气管里，咳了好几声，旁边的人拍他后背拍得啪啪响。
“马克！！！”
“马克！！！”
“密歇根！！！”
“Go Blue！！！”
马克妈妈站在走廊的交界处，茶杯已经搁在了旁边的柜子上面，两只手攥在一起搁在胸口。
鲍勃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酒杯端着没动，目光从马克身上移开了，朝天花板的方向看了两秒，又收回来。
林万盛从过道上走了两步，走到马克面前。
把手里的苏打水杯子递给了旁边的人，腾出两只手来。
他伸出右手。
马克伸出右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握了三秒，松开了。
林万盛转身朝厨房走。
“吃饭！”
“吃饭！！！”
“林阿姨的菜！！！”
“红烧肉！！！”
一百多个人开始朝餐厅和厨房的方向涌。
…………
人群的喧闹声从客厅一直蔓延到了厨房。
林万盛站在走廊的拐角，手里重新拿了一杯苏打水。
马克妹妹坐在角落里，目光还在客厅里面扫。
李伟刚到，从玄关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牛肉干，说是他妈从呼和浩特寄过来的。
林万盛站在走廊拐角。
脑海里面突然响了一声。
【天机明察。执事于泰坦帮内运筹决胜，大权独揽。今权柄已达十成，上下股栗，令行禁止。】
林万盛的手指在苏打水杯子的杯壁上停了。
【特降奖励。体魄加一，洞察加一。俾使执事筋骨愈坚，慧眼如炬，以固霸业之根基。】
身体里面有一股热从丹田往四肢蔓延，手指尖和脚趾尖同时涌了一阵温热。
肌肉的纤维在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下面收紧了一截，又松开了，视野里面的色彩饱和度升了半格。
【然泰坦之权不过一隅之安，井底之蛙安能化龙？执事若图千秋大业，须行蚕食鲸吞之策。兼弱攻昧，扫荡群雄，广纳江湖之底蕴，方见烈火燎原之势。】
林万盛的目光从苏打水的杯壁上抬起来，朝客厅的方向看过去。
所有人都在笑，马克在笑，鲍勃在笑，林女士在厨房里面拿着锅铲，也在笑。
【前约不可忘。昔日所颁三阶试炼之红棍宏图，执事当悬于心头。迁往新埠，投身行会，自末席之身攀至红棍。此乃立身破局之本，须刻期蕆事，不可废怠。】
【夫异邦风霜，人命如草。吾族侨胞素若无根之萍，欲求安身立命免遭异族欺凌，必有强梁为之干城。天下通都大邑皆须插满吾等之暗旗。每一城池必有铁腕牢控之帮派盘踞。】
林万盛把苏打水杯子放在了走廊拐角的柜面上。
【结大木以为庇荫，聚同宗以御外侮。手中有刀，华裔方得挺脊而生，图谋久远。此乃立族破局之大道，望执事勉之。】
系统的声音消散。
走廊里面只剩下客厅传过来的笑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林万盛站在走廊的拐角，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面，目光朝客厅的方向看着。
然后他从拐角走出来，朝客厅走。
马克妹妹已经凑到了刚到的李伟旁边。
李伟手里拎着那袋牛肉干，整个人的表情写满了茫然，目光在妹妹和林万盛之间来回弹。
马克坐在轮椅上面，目光朝妹妹和李伟的方向看着，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敲着。
林万盛从马克旁边走过，马克抬头看他。
“密歇根。”
“密歇根。”
…………………………
…………………………
林万盛开着崭新的福特F150，车斗里的东西堆得快要顶到盖板了。
林女士花了一整个上午往车里塞东西，从厨房搬到车库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米面粮油占了车斗的左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被褥塞在右半边。
训练用的阻力带和护具填在缝隙里面。
最上面还压了两箱林桥生从唐人街买来的干货和调料。
林万盛临走前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妈还往手套箱里塞了六罐辣酱和一包枸杞。
罗德坐在副驾驶，两条腿中间夹着一个保温桶，桶里是林女士早上现熬的鸡汤，盖子用保鲜膜又裹了两层，怕路上洒出来。
他靠着车窗，帽檐压到眼睛上面，从上车就没说几句话。
后视镜里面，马克妈妈的车跟在后面，稳稳地保持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
马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妹妹在后排。
出发之前马克妈妈花了二十分钟把轮椅折好塞进后备箱里，试了三种角度才卡进去。
两台车从纽约出来上了I-80，开了大半天之后转上了US-23N。
路两边的树全秃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面，偶尔有一片没化干净的雪挂在树杈上。
US-23N很直，车也不多。
两台车一前一后地走着，发动机的声音很低沉，F150的底盘重，压在柏油路面上稳得像一艘船。
罗德的帽檐底下传出了很轻的鼾声。
林万盛左手搭在方向盘顶上，右手放在扶手箱上面，目光盯着前面的路面。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车载电脑突然响了。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来电显示。
李舒窈。
林万盛伸手点了通话键。
“阿盛！！！我拿到哈佛的录取了！！！！”
李舒窈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面炸出来，音量大得罗德被吓醒了，帽檐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嗯？什么？”罗德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四处看。
林万盛没理他，目光还在前面的路上。
“恭喜。”
“阿盛你能不能激动一点！！！哈佛！！！是哈佛！！！”
“我激动了，我在开车。”
李舒窈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串，什么offer letter什么全奖什么宿舍分配什么入学日期。
林万盛一句一句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李老师的声音从背景里面插了进来，听得出来她凑到了李舒窈的手机旁边。
“阿盛啊，阿姨真的要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因为你……舒窈不见得能……”
没等李老师把话说完，林万盛接过了话头。
“阿姨，你别这么说。”
“坎贝尔那边也问过，舒窈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
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带着颤，“那也多亏了你推她那一把……”
“多少人成绩达标也没有用。”
“阿姨。”林万盛的声音压平了，不带任何客套的意思。
“舒窈的成绩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跟我没什么关系。”
李老师安静了两秒。
李舒窈的声音又蹦了出来，“行了妈你别说了，阿盛在开车呢。”
“阿盛！我之后到了波士顿给你寄龙虾！”
“行。”
“最大的那种！”
“行。”
“两只！”
“行，挂了。”
通话挂断之后车里又安静了，F150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很均匀，沙沙的。
罗德把帽檐重新压回眼睛上面，又靠回了车窗上。
“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说哈佛？我感觉我最近中午学的还不错吧。”他闷闷地说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