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ESPN播的采访,每个人都看了。
俄亥俄州立的线卫说“华裔打四分卫,NFL历史上零个”。
密歇根自己人说的也不好听,“高中的数据在这里归零。”“新生就是新生。”“多带一双鞋。”。
两边夹击。
敌人骂你,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人也不看好你,这才是真正扎心的。
格里芬的刀叉还在盘子上面机械地移动,肉丁已经被切成了碎末。
林万盛放下了自己的刀叉。
他的牛排已经吃了大半,吃得很快,刀工粗糙,大块大块地切,大口大口地嚼。
看了一圈桌上几个人的状态。
“好好吃饭。”
其他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晚上七点来我房间集合。”
格里芬的刀叉终于从盘子上面离开了,德肖恩的水杯放在了桌面上。
“七点?干什么?”
“吃完饭再说,现在吃饭。”
林万盛的手拿起了刀叉,继续切牛排。
桌上沉默了几秒。
德肖恩第一个开口,“没想到参加个腰旗大赛要面对的是mini版的The Game,早知道就不来了。”
格里芬放下了刀叉,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谁说不是呢,本来以为就是来打个表演赛,结果两边的更衣室都在放狠话。”
“ESPN的人彻夜守在停车场上,搞得跟超级碗似的。”
“我昨天给我妈打电话,我妈问我是不是在打真正的比赛。”
“我说不是,就是腰旗。我妈说那ESPN怎么在报?”
格里芬的手搭在了桌面上,“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林万盛放下了刀叉,牛排已经吃完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后从椅子上微微坐直了。
“有些话我们可以关上门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桌上几个人能听清。
“出了这扇门,未来三年或者四年。”
“旁边那些穿红衣服的人,是必须在草皮上彻底碾碎的死敌。”
他的目光扫过大家的脸。
“你们真的想给他们留下这个印象吗?”
“一桌子人,坐在餐厅里面愁眉苦脸,牛排切成碎末不敢吃,水杯举着放下举着放下。”
格里芬的嘴唇抿紧了。
“红队的人现在坐在餐厅的另一头,他们的眼睛也在看我们。”
“你们觉得他们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一帮心态已经崩了的对手。”
“明天还没上场,他们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德肖恩拿起了水杯。
这次他没有举到嘴边又放下来。
一口灌完了。
杯底朝上。
“再来一杯。”他把空杯搁在桌面上。
格里芬看了德肖恩,伸手拿起了刀叉。
但他没有继续切碎末,他叉起了盘子上还完整的一块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口。
“好好吃饭。”
隆巴迪的目光朝林万盛的方向移过去。
“厉害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该把你说的话记下来。”
林万盛嘴里嚼着最后一根西蓝花的茎,眉毛抬起来。
“以后你的自传,我应该能提供很多资料。”
林万盛差点被西蓝花呛到。
“大哥!你也吃吧。”
“我在吃。”隆巴迪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口。
“我说真的,你刚才那段话,'出了门就是对手,你想给他们留下什么印象'。”
“如果以后你有自传要写,得有这一段。”
“如果真有自传要写,就交给你了。”
林万盛把叉子搁在了空盘子上。
“反正你也是学文学的。”
隆巴迪听到这句话,嘴里的牛排嚼慢了。
“你这句话我真的记下来了。”
“什么?”
“'如果真有自传要写,就交给你了。'”
隆巴迪把刀叉重新拿稳,继续切牛排。
“放心,我肯定不多收你钱。”
“吃饭吧隆巴迪作家。”
“好。”
隆巴迪低头吃牛排,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餐厅另一头,红队的桌子上有人朝蓝队这边扫了过来。
看到的是一桌子在说笑的人,大口吃肉,大口喝水。
不是刚才那桌愁眉苦脸的人了。
…………
…………
唐人街。
林女士站在二楼小屋的客厅中间,两只手叉着腰,嘴唇抿着。
客厅的地面上摆满了东西。
纸箱子,塑料袋,报纸包着的碗碟,用胶带缠着的衣架,散落的鞋盒,一摞一摞的旧杂志。
还有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地堆在沙发脚旁边。
搬家。
林万盛的NIL合同里面附带了一套公寓的使用权。
位于曼哈顿下城区的一栋新楼,顶层大平层。虽然不在最好的区域,但离唐人街很近。
但在搬过去之前,得先把这边的东西收拾出来。
问题是,东西太多了。
在这间小屋里住了快二十年,积攒的东西比想象的要多得多。
每一个抽屉拉开来都是满的,每一个柜子打开来都是满的。
床底下塞着两个大行李箱,行李箱里面装着什么连林女士自己都记不清了。
“老林!”
林女士朝楼下喊。
“你快点上来!你到底从哪里搞出来的这一堆杂志?”
楼下传来了林桥生拖拖拉拉的脚步。
“老娘给你的零花钱还是太多了!”
林桥生听到这句话,脚步瞬间从拖拉变成小跑。
他冲进了客厅,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
“我发誓这真的不是我的!”
“都是Jimmy的!”
林女士弯腰从沙发脚旁边的一个纸箱子里面拽出了一本杂志。
封面上是一个金发白人女人,穿着比基尼,大波浪的卷发在风里面飘着,两只手叉着腰站在一辆巨大的农用机械的车头上。
林女士把杂志举到了林桥生面前。
“你儿子看什么杂志我心里有数,这种他不会看。”
林桥生的目光从封面上的比基尼金发女人身上扫过,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这真的不……”
“你少往你儿子身上甩锅!你儿子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我一清二楚!”
“这里都不是他的!”
“也许是他同学的……”
“他同学的杂志放在你的柜子里?”
林桥生往后倒退两步,脚步踉跄。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
客厅安静下来。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