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具体的数字，只说绝大部分人选择了哪个方向，给所有人留一些余地，也留一些面子。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间站座室里，看着这五十多双眼睛。
林万盛改变了主意，时机成熟了，不需要模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马克，两个人的目光碰触了一秒，马克就懂了。
马克把轮椅向前推了半圈，让自己更靠近人群的中心，“我来公布结果。”
声音跟他坐在轮椅上的形象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明明是一个下半身不能动的人，但他说话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听他的说话。
“部分球员在半决赛之后修改了自己之前的决定。”马克停了一下，“最终的结果是，除了5个人之外，其余所有人全部选择了罢赛。”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3秒钟，然后就像是被人点着了引线。“什么？五个人？谁？哪五个？”
布莱恩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到底是谁选择了忍？”
“站出来！”凯文一个拳头砸向了桌子。
“到底是哪五个人选择当缩头乌龟？”
“是谁！给我站出来？”
“懦夫！”
“鲍教练为我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是不是你？”有人开始指着另外一个人说。
“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
“那是谁？”
房间里的氛围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互相猜忌，每个人都在看身边的人，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那五个人到底是谁。
林万盛站在中间，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所有人。
他在马克说出数字的时候，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他心里有一份名单，之前投票的时候就和马克私下统计过，真实的情况是，选择忍一忍的人不止5个，大概有十几个。
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把数字压低，压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绝大多数人已经选择了罢赛的程度。
这样，那些原本犹豫的人、那些选了忍一忍的人，就会发现自己变成了极少数。
没有人愿意当极少数。
没有人愿意在所有人都选择战斗的时候，被指着鼻子叫懦夫。
林万胜在马克说出数字的瞬间，就在观察他心目中那十几个摇摆人选的反应了。
果然，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同一种表情。
先是诧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投了什么，但是以为犹豫的人应该不少，结果一听，才5个。
然后是庆幸，还好没有人知道我投了什么。
最后是沉默，低下头让自己淹没在那些愤怒的喊声里。
林万盛没有加入那些愤怒的声音，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加文身上。
加文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一直没有说话。林万盛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加文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
往人群中间走了两步，“行了，都别吵了。”房间里的声音降了一大半。
加文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因为加文这个人平时话太多了，也太爱开玩笑了，以至于每一次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都会让所有人本能地闭嘴。
就像是一个每天都在笑的人突然不笑了，那你就会觉得出事了。
加文站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那些还在相互猜忌的脸，“不要再争到底是谁变了，没有意义。”
“我相信可能所有人都在第一次投票的时候选择了罢赛。”
“决赛之后，情况变了。”
“不管老韦伯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和目的，有一个事情是确认的，半决赛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拿到了offer。”
“每一个人都有，主力有，替补也有。”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房间里的气氛起了变化，刚刚还在嚷嚷是哪个懦夫的人，有几个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加文接下来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戳他们的脊梁骨。
“拿到offer之后，有些人心思变了。”加文的目光从那几张低下去的脸扫过。
“但是这很正常，我不怪你们，真的。大家都是从初中，甚至有些人从小学就开始练球。”
“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训练，被教练骂、被对手撞，受伤了打着绷带继续上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份大学的offer吗？”
“offer拿到手了，一切都有了着落。有的人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有的人拿到了份额奖学金，再不济也有一个walk on。”
“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教练要走了，你要不要去罢赛抗议？”
“你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加文停了两秒，然后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你想的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offer，会不会因为罢赛就没有了，对不对？”
班里没有人回答。加文继续说，“我说了，我不怪你们。”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跟我说了这个投票结果，告诉我有人改了主意，不想罢赛了，我不会说什么。”
“因为我理解。”他把理解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但是，加文的语气变了，“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我们的offer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周五晚上，”加文继续自己说，“半决赛打完之后，当天晚上球探就陆续地联系了我们，有的直接打电话，有的发邮件，有的是通过学校转达。”
“而且，几乎每一个球探在开口的时候，都提到了一个名字。”他停顿了一下。
“老韦伯。他们说这是韦伯教练推荐的，韦伯教练亲自打过招呼，韦伯教练希望他们关注一下河东高中的球员。”
加文的音量开始抬高了。“周五晚上，我们拿到了offer，鲍勃教练是周六早上收到的学校通知。”
他把这两句话之间留了一个很长的空白，让所有人都去想，“周五晚上、周六早上。”
“中间隔了不到12个小时，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有的人的脸色开始变了，“还看不透吗？”加文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冒了出来。
“你们再想一件事，半决赛的时候，鲍勃教练给我们打了那个电话。”
半决赛打到中场的时候，鲍勃教练通过罗伯特教练的电话，给更衣室里的球员们说了几句话。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教练在关键时刻的激励。
但现在，加文把它拿出来，放在另一个背景下，“他为什么要专门打那个电话？”
“他说了什么？他说，好好打，大家一定有offer。”
加文又重复了一遍，“好好打，大家一定有offer。”
“你们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句话，鲍勃教练凭什么说一定有offer？凭什么？”
加文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他在打那个电话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
“交易已经谈好了，老韦伯帮所有人搞定offer，但条件是鲍勃教练走人。”
“所以他才敢说那句话，因为那不是鼓励的话，那是他用自己换来的东西。”
“他把自己卖了，换了一个承诺。所以他才能跟我们说一定会有offer。”
“那些offer的代价就是他自己。”
房间里的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还不够明白吗？”加文往前走了一步，“还反应不过来吗？你们要是还反应不过来，你们还有脑子打球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头，“教练把自己交换出去了！”
这句话狠狠的砸进了房间里。
“老韦伯就是怕我们不让他那个废物儿子继续当主教练，所以他肯定是找到了鲍勃教练，跟他做了交易。”
“他帮我们去找大学，找球探。”
“每一个人拿到Offer，条件是什么？条件是鲍勃教练滚蛋，有多远就滚多远。”
阿文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彻底破了音。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下眼睛。
加文擦完眼睛，又看了林万盛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在夜店厕所里的画面。
凯文瘫在隔间门口，那个女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自己在旁边慌得像个傻子一样。
只有林万盛蹲在那，两根手指搭在女人脖子上摸脉搏。
当时觉得自己腿都软了，但林万盛从头到尾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此刻也是一样，几十个人站在这间屋子里，有的人气到发抖，有的人在忍不住摔东西。
只有林万盛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站在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加文想到林万盛昨天晚上跟他的长谈，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现在，所有跟我一样拿了不正常offer的人，留下。”
他指了指林万盛，“QB，你们不要参与我们的决定，可以吗？”
林万盛冲他点了点头。
转身走到马克轮椅后面，握住扶手就往外推。艾弗里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加文，又看了看已经往门口走的林万盛，一脸不乐意地站了起来。
一边往外挪，一边扯着嗓子喊，“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我们还没查出来那五个逃兵是谁呢。”
房间里变动有些躁动了起来。
林万盛已经推着马克到了门口，罗德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侧身让了半步。
“我们先出去。”
“相信你的队友。”
“相信你的战友。”
第341章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大章求月票）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刚才50多个人挤在一块，现在剩下的连20个都不到。
加文站在战术板前面，宽阔的身躯挡住了半面墙。
他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很多人手心里都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封来路不正的offer邮件。
“你们怎么想？”
加文没等太久，后面一个替补线卫就先炸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