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平时冷清的街道,此刻竟然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就像是刚刚散场的时代广场,或者是正在举办什么大型游行的第五大道。
这群人的成分极其复杂。有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学生,有打扮时髦的街拍博主,甚至还有几个拿着自拍杆正在做直播的网红,各个肤色的人都有,白人,黑人,拉丁裔,亚裔……
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
而且是那种十几岁到二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狂热光芒的年轻女孩!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廉价或昂贵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
“Jimmy!Jimmy Lin住在这里吗?”
“我们要见Jimmy!”
“那个超市!对!就是那个超市!”
“我要去买东西!别拦着我!”
隐约间还能听到这样尖锐的喊叫声。
而在人群的边缘……
林万盛和艾弗里同时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几个穿着紧身背心的男人,正对着超市的橱窗搔首弄姿。
说是背心,其实就是几根布条,勒得跟要把自己五花大绑似的,胸肌和腹肌全都挤出来了。
其中一个染着骚粉色头发的,正侧着身子,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撩着头发,嘴巴嘟成鸭子状。
对着橱窗玻璃里的倒影左照照右照照,时不时还扭一下屁股。
另一个穿着渔网背心的,更夸张。直接趴在橱窗上,胸口贴着玻璃,把自己的肌肉压成一块一块的,嘴里还喊着。
“Jimmy!我在这里!看我!”
声音又尖又细,跟被踩了尾巴的公猫似的。
还有一个戴着亮片墨镜的,居然掏出一管唇蜜,对着橱窗的反光开始补妆,一边补一边朝着超市里面飞吻,那兰花指翘得能戳死人。
最绝的是角落里站着一个,身上就挂了一条皮裤,上身全裸,浑身涂满了古铜色的美黑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活像一尊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火鸡。
这画面。
太美。
简直没眼看。
林万盛和艾弗里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大哥……”
艾弗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比丧尸围城还恐怖啊!”
他指了指那几个正在搔首弄姿的男人。
“而且那几个是什么鬼?”
“这么冷,还穿渔网的东西啊??”
林万盛没有说话,迅速做出了判断。
此地不宜久留。如果被这群疯子发现本尊就在这儿,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尤其是那几个涂油的,看那架势,搞不好会直接扑上来。
“跑,往后巷跑!”
两人像是在躲避特警追捕的悍匪一样,猫着腰,利用路边的车辆和垃圾桶作为掩护,迅速溜边,绕过了人声鼎沸的正门,钻进了那条充满了腐烂菜叶味和猫尿味的狭窄后巷。
熟练地翻过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林万盛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车库那扇总是吱呀作响的侧门。
“快进!”
林万盛把艾弗里踹了进去,然后迅速关门落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直到这一刻,两人才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艾弗里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我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包括在球场上。”
林万盛穿过车库,一进门就看到林女士。
此刻正穿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计算器,一边疯狂地按着,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没货了!我跟你说了没货了!不管是口香糖还是运动饮料!都没了!”
“补货?什么时候能补?我现在就需要!马上!立刻!”
“外面那些人要把我的店给拆了!什么?涨价?你敢涨价我就换供货商!”
“啪!”
林女士狠狠地挂断了电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转头,看到了刚从车库钻进来的儿子和艾弗里。
“妈……”
林万盛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林女士看到儿子,原本焦躁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幸亏老娘聪明遗传给了儿子”的得意。
“哎呀!我都忘记给你发短信通知让你走后门了,幸好你聪明,知道那是死路一条!”
“到底怎么回事?”林万盛指了指正门的方向。
“还能怎么回事!”
林女士翻了个白眼,语气里虽然带着抱怨,但骄傲都快溢出到大街上了。
“全是来看你的!!”
林女士指着外面,愤愤不平地说道。
“一开始我还以为生意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结果呢?这帮小姑娘进来就拿着个手机到处乱拍!还问能不能进你卧室看看!”
“最过分的是!”
林女士叉着腰,模仿着那些女孩花痴的语气。
“阿姨,Jimmy有女朋友吗?阿姨,Jimmy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阿姨,这是我的电话,能不能给Jimmy?”
“我这一早上光是收这种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就收了一箩筐!”
艾弗里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阿姨,这说明Jimmy受欢迎啊。”
“好个屁!”
林女士瞪了他一眼,又气又笑。
“这还不算完!还有更离谱的!”
林女士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
“还有几个男的!穿着那种……那种……”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难以形容。
“就跟没穿一样!浑身涂得油光水滑,看着就不正经!其中一个还趴在我橱窗上,把玻璃都给我蹭花了!我刚擦的!”
林女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难以启齿。
“他们竟然问我……问我Jimmy有没有男朋友!还说他们可以排队!排队!!”
林女士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做梦!我儿子就算打光棍也不可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嫌弃。
“而且那个涂油的,走的时候还在我门口留了张名片,上面写什么鬼,专业私人教练,一对一服务,还画了个爱心!恶心死我了!”
“想到就生气!“
“女生还好一点,把超市都买空了!”
”这帮男的堵在门口,把真正想买酱油的大婶都给吓跑了!光看不买还占地方!”
“严重耽误我赚钱!!”
………………
………………
正当林女士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努力想让门口这帮只会尖叫却不掏钱的死基佬滚蛋时。
几公里外,曼哈顿上东区,一栋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内。
已经快要到了退休年纪的老韦伯,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面容枯槁地出现在了瓦纳萨-卡莱尔的客厅里。
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西装都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也懒得扶正。
此时站在客厅中央的瓦纳萨-卡莱尔,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平时连头发丝都要精心打理的贵妇,此刻却披头散发,精致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老韦伯犹如丧家之犬的走进来,瓦纳萨积攒了一整夜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弗兰克-韦伯!”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费了多大的劲,才把这件事压下来?”
瓦纳萨的声音尖利得能搅碎玻璃。
“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给每一家的主编打电话!”
“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同意暂时不报道你儿子在酒吧里的录音!”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老韦伯的鼻子,完全顾不上什么贵妇的仪态,脸都扭曲了。
“你那个蠢货儿子是真的会惹事!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老韦伯站在原地,任由她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服软的话或者道歉,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只有拿出等价的筹码,才能平息盟友的怒火。
“我会给你引荐今年要进名人堂的那位。”
老韦伯爽快地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他欠我一个人情,已经答应了可以私下帮你联系几个关键选区的意见领袖。”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甚至可以出席你的筹款晚宴。”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效镇静剂。
瓦纳萨原本还要继续骂的嘴,突然闭上了。处于暴走边缘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
她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