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他昨晚在书房里,到底跟芙拉说了什么?”
汤姆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隐约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兴奋。
“从你家出来之后,芙拉一路上都在维持着女王的假笑。但是一回到家,门刚关上,她就炸了。”
“炸了?”鲍勃愣住了。
“彻底炸了。”汤姆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她把你昨天回赠给她的那瓶红酒,连带着她曾经最喜欢的一个水晶杯子,直接砸在了壁炉上。”
“那可是巴卡拉的水晶杯,好几百刀一个呢。”
汤姆啧啧了两声,脑海中还在回味做完的画面。
“她一边砸,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小混蛋,小吸血鬼,还有什么该死的教堂。”
“说实话,鲍勃,”汤姆转过头。
“我们结婚十几年了,我从未见过她这么失态。”
“哪怕是上次竞选募资出了问题,她也只是冷着脸抽烟。”
“能把那个总是端着架子,永远胜券在握的芙拉-休斯顿气成这样,却又不得不吞下这口气。”
汤姆笑得很开心,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真是让人开心啊。”
鲍勃听着老友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书房里的画面。
17岁的少年,靠在书架旁,手里把玩着橄榄球,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确实足以让芙拉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抓狂。
鲍勃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放松了一些。
“他确实说了些……很有趣的话。”鲍勃含糊地说道,“具体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
汤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也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鲍勃看着身边这个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男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疑惑。
“汤姆,说真的。”
鲍勃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你和芙拉的关系……有时候真让我看不懂。她昨晚发那么大火,难道她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们是夫妻啊。”
汤姆-休斯顿挑了挑眉。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那个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
“夫妻?”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鲍勃,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对她而言,我算什么?”
“我是那个在宴会上负责给女士们倒酒的绅士。是在照片里站在她身侧微笑的背景板。”
“说难听点,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他说得如此坦然。
仿佛这并不是一种羞辱,而是一份职业描述。
“你看,我连姓氏都改了,跟了她的姓氏,休斯顿。”
汤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干净。
“这就是代价。我享受着豪宅,开着迈巴赫,喝着几千刀一瓶的威士忌。作为交换,我要做的就是闭嘴,微笑,并且不去打听那些我不该知道的事。”
“我只能知道,她觉得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纽约高中联赛委员会的大楼出现在眼前,那里就是抽签仪式的现场。
鲍勃看着汤姆,摇了摇头。
“搞不懂你们这种夫妻关系。这听起来……太累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汤姆-休斯顿转过头,脸上的自嘲消失了,对着鲍勃锤了两下肩膀。
“别想太多,老伙计。”
他帮鲍勃解开了车门锁。
“你就当这是一种利益交换就行了。就像你的四分卫和芙拉做的那样。”
“好了,去吧。”
汤姆指了指大楼的入口。
“去看看上帝到底给你们安排了什么命运。无论是泥头车还是拖拉机,记得第一时间发短信告诉我。”
“我得准备好香槟,或者是……止痛药?算了,给你准备点纸巾吧。”
………………
………………
联赛会议室里。
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来自纽约市和周边几个学区的球队代表。
正巧的是,这些就是季后赛排名第九到第十六的后八名。
大家心照不宣。
这哪里是抽签仪式。
这分明是等待被处刑的现场。
几个教练在门口碰了面,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互相拍了拍手臂。
“嗨,鲍勃,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凑合。”
简短,敷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寒暄结束后,众人迅速散开,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每个人都隔得很远,仿佛离得近了就会沾上对方的霉运。
鲍勃找了个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刚刚在汤姆车上被逗笑的那点轻松感,在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胃里那块石头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着。
他的背部肌肉重新紧绷起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鲍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夹克口袋里。
没有人能看到。
在口袋的黑暗中,食指和中指,正死死地交叉在一起。
继续着他在教堂里没做完的祈祷。
千万别是第一轮。
千万别是CBA。
哪怕是打水牛城的圣约瑟夫,也比直接撞上那辆泥头车要好。
平时在场边大呼小叫着,恨不得把裁判吃了的教练们。
此刻都像是一群等待老师发不及格试卷的小学生。
有人在抖腿,抖到整个地面都开始抖。
有人在疯狂地转着手里的笔。
还有人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蠕动。
正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纽约州高中联赛的巨大徽章。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没有人想说话。
……………………
……………………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主持人站在透明玻璃缸前,缸里装着十六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小球。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传遍了死寂的会议室。
“欢迎收看2025年纽约州高中橄榄球季后赛,AAA级别对阵抽签仪式。”
“规则很简单,完全随机。没有种子队保护,没有地域回避。”
“十六支球队,十六个命运。”
“左边是上半区,右边是下半区。最终的胜者将在雪城会师。”
没有任何废话。
主持人把手伸进了玻璃缸,搅动起来。
白球在里面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鲍勃的心脏上。
“第一个球,上半区,一号位。”
主持人拿出一个球,拧开,展开里面的纸条。
“克里斯蒂安兄弟学院,兄弟队!。”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泥头车,落在了上半区。
现在,所有人的祈祷都变成了一句话:别去上半区。
鲍勃的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捏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抽签继续。
“卡纳西高中,上半区……”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填入上半区,不小心被抽到进入上半场的教练们在小小的会议室中脸色铁青着。
但是面对采访,还要依旧笑着。
“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