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我们走吧。”
坎贝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抓起马克的轮椅推手,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
完全无视了还僵在原地的艾弗里,推着马克就往出口走。
“姐!姐!你听我说啊!真是凯文的主意!”艾弗里舔着脸,抓起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而且那个ID……我真不知道……姐!你走慢点!等等我!!”
林万盛和凯文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完蛋了”三个字。
“那个……”林万盛清了清嗓子,“我开车送你回去?”
凯文摆了摆手,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抓起艾弗里没喝完的啤酒一饮而尽。
“不用了,”他指了指吧台后面正朝这边偷笑的卡洛琳,“我晚上直接睡这边了。”
他从兜里掏出皮卡钥匙,扔在桌上,推给了林万盛。
“你把我车开走吧。我明天跟卡洛琳一起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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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万盛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这皮卡塞进一个狭窄的空位里,车头保险杠距离消防栓只有几英寸,完美!
跳下车,一股夹杂着疲惫和微弱饥饿感的眩晕向他袭来。
林万盛背着包,转过熟悉的街角。
隔壁“静心斋”门口,一片狼藉。
本该挂在橱窗里展示的学生书法作品被撕扯下来,胡乱地扔在地上,沾满了鞋印和污渍。
几张用来练习书法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塑料凳子扔出老远。
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墨水瓶,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将一叠叠散落的宣纸和字帖彻底浸透。
李阿姨正拿着一把扫帚,试图将那些浸透了墨水的碎纸片扫成一堆。
而李舒窈则跪在地上收拾着那些破碎的砚台残片,手被锋利的残片划破,鲜血混着墨渍滴在地上。
但她毫无察觉。
李舒窈的奶奶站在李阿姨身边,一边小声地劝着“别理那个畜生”。
一边帮忙把几张还没完全泡烂的宣纸挑出来,急得直抹眼泪。
而李阿姨的父母则气得浑身发抖,堵在店门口,指着萧翰文的鼻子骂。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白眼狼!”
“你会遭报应的!不得好死!”
李舒窈的爷爷(萧翰文的父亲)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抄起了旁边的塑料凳子,颤颤巍巍地就想砸上去,被他老伴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死死拉住。
“老头子你别冲动!别冲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疯了!”
萧翰文站在混乱的中心,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油腻,身上散发着隔夜的酒气。
“我妈的钱!你们凭什么把钱全部给这表子!”他朝着自己的父母吼叫,又用手指向低头扫地的李阿姨。
林万盛身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步一步,沉稳地穿过了马路,走进了那片狼藉。
萧翰文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高大的身影。
“你们这对老不死的!当初就该把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万盛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萧翰文胸前的衣领,手臂一紧,腰腹发力。
萧翰文那至少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陡然之间双脚离地,被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林万盛将他重重地按在“静心斋”的玻璃门上。
“你再骂李阿姨一句试试。”
萧翰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双手抓着林万盛的手腕,试图掰开,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钢铁铸成,纹丝不动。
“咳……咳……你……放我……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早餐铺的后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林女士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握着把用来剁骨头的方片菜刀!
“萧翰文!你这个老畜生!你还敢过来闹事!!!”
她冲到门口,正准备拼命。
发现自己儿子,此刻正单手拎着那个比他矮一个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着,被衣领勒得发不出一点求饶。
………………
………………
邻居们报了警。
两个警察的出现,让林女士那股冲天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她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菜刀藏到身后。
林万盛也松开了手。
萧翰文像一滩烂泥,顺着店面的砖墙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脸憋成了猪肝色。
“行了!都别动!”警察显然认识这片儿的所有人,也认识萧翰文这个麻烦精。
拔出警棍,用力敲了敲窗框。“萧翰文!又是你!起来!”
另一个警察开始询问情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混乱中,李舒窈的外婆本就受了惊吓,现在被警察一问,情绪激动,突然捂住胸口,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妈!您怎么了?”李阿姨赶紧扶住她。
另一边,爷爷刚才就气得浑身发抖,此刻更是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住。“我……我不行了……头晕……”
警察一看这情况,立刻用对讲机呼叫了救护车。
几分钟后,急救车赶到。医护人员迅速给几位老人量了血压,做了初步检查。
医护人员表情严肃,“两位老人血压都高得吓人,必须马上去医院观察!另外两位情绪也不稳定,最好也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
四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被扶上了救护车。
警察则把还在地上耍赖的萧翰文铐了起来。“你,跟我们回局里清醒清醒。”
临走前,李阿姨为难地看着“静心斋”那扇被砸碎的玻璃窗户。
林女士立刻了然,上前一步,拉过李舒窈的手臂,将女孩揽到自己身边。
“你放心去吧。”林女士冲李阿姨点了点头,“这里有我。今晚舒窈睡我们家。”
李阿姨的眼眶红了,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林女士的手,转身上了救护车。
………………
………………
林家小小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林万盛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李舒窈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
手背和小臂上满是细小的划痕,混杂着黑色墨渍和暗红的血迹。
林女士正拿着医药箱,用棉签沾着碘伏,仔细地帮她清理着伤口。
“该死的萧翰文,”林女士的动作有些重,李舒窈的手指缩了一缩,没有出声。
“赌狗就算了,怎么还时不时跑来你家闹事!”
“都离婚这么多年了!阴魂不散!”
林女士将一根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你妈也是,当初就不应该心软,把那对老人接过来住!”
“不接过来,不就没这么多破事了吗?!”
李舒窈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林女士发泄完,又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许多,开始给女孩的伤口贴上创可贴。
“唉,”她自问自答,动作也停顿下来。
“也是你妈心善。总觉得他们两老在异国他乡的,一把年纪了,没人管,不容易。”
………………
………………
林女士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站起身来,解下腰间的围裙,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林家空间本就局促,现在突然要多留宿一个大姑娘,这让她犯了难。
先是走进了主卧室。
林桥生正趴在床边,对着一个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满屋子都是酒气。
林女士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对着丈夫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难怪刚才外面吵翻了天,你这个死人也不知道下来帮忙。”
然后重重地关上了主卧的房门。
又走到了林万盛以前住的那间小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钱达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鼾声震天。
这下好了。
林女士叹了口气,唯一的办法只剩下林万盛现在住的那个车库改建房了。
她走进林万盛那狭小的车库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褥,三下五除二把林万盛的床单给换了。
接着,她又抱出一床铺盖,利落地在林万盛床边的地板上铺好了一个地铺。
“行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今晚你睡地上,让舒窈睡床。”
她走到门口,盯着自己的儿子。
“好好照顾人家。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