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驾驶座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米歇尔下了车。
她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只是径直地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布莱恩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妈?你去哪儿啊?你不是还得去上班吗?”
米歇尔没有理他,只是越走越快。
就在这时,另外两辆车,也一前一后地驶入了停车场。
贾马尔和马库斯,以及他们的母亲,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三个母亲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没有一句话。
她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橄榄球队员,此刻却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跟在自己母亲的身后。
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惊恐。
“妈?!妈!你去哪儿啊?!”
布莱恩在后面急切地喊着,可他母亲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
………………
鲍勃教练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和佩恩,以及几个助理教练,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战术板,激烈地讨论着。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鲍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猛地抬起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哪个混蛋”。
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米歇尔几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三个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罪魁祸首。
鲍勃看着眼前这诡异的阵仗,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女士们,早上好。是……有什么事吗?”
米歇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鲍勃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个从儿子装备包里翻出来的小塑料袋,摔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另外两位母亲,也像商量好了一样,将手里同样的东西摔在了桌上。
鲍勃看着桌上有着针筒的小塑料袋。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接着,鲍勃示意办公室里其余所有人,除了佩恩,全部出去。
“我一直以为,”米歇尔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愤怒和失望而剧烈地颤抖着,“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正直的男人。”
“你是一个能把这些孩子带上正途的好教练。”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领导什么样子的队伍???”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桌上那些东西,“你竟然……你竟然让孩子们,去干这种事?!”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但你居然为了赢球赛,让这些小孩冒着生命危险打这些东西!!!”
鲍勃看了看米歇尔,又看了看这三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男孩。
米歇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些小孩都蠢到爆炸,他们自以为自己身体非常好!”
“但是,教练!!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危害!!!”
说着说着,米歇尔泪流满面。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最终,他是抬起手,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向您保证,女士,我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
“I swear to God!(我对上帝发誓!)”
“我对此一无所知!!!”
三个母亲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她们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了头。
眼神裹挟着惊骇与最后一丝未熄的微光,牢牢钉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米歇尔胸腔剧烈起伏,对着儿子吼道。
“布莱恩,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布莱恩抬起头,嘴唇徒劳地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一声蚊蚋般的嗫嚅才从紧咬的牙关间漏出:
“对…对不起…”他喉结滚动,终于艰难地挤出后半句。
“东西…是我们自己买的………”
“真的跟教练没关系。”
“对不起,妈妈……”
“我也不想,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
………………
送走了那三个几乎要崩溃的母亲。
示意大办公室的人不要看这边了之后。
佩恩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转过身,对着那个一言不发鲍勃,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鲍勃,”佩恩焦躁到不停地在房间内踱步。
“我们不能上报。”
“少了这三个人,我们他妈的就没法打了!”
他走到鲍勃身边,指着窗外那片空无一人的球场。
“贾马尔是咱们队里最好的防守截锋之一了,有他在,我们的防线才能稳住!”
“马库斯虽然只是个二队替补,可他随时都能顶上来!你忘了吗?”
“去年就是他替下了受伤的罗德,才帮我们稳住了局面!”
“更别提布莱恩了!”佩恩声音陡然拔高。
“你让我去哪里,再给你变一个出来?!”
鲍勃没有理会佩恩的喋喋不休。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刚发生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布莱恩那双总是燃烧着欲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哀求。
“Football is all I have.(橄榄球是我的一切。)”
平日里自傲到只会用漩涡来自称到少年。
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Please……don't take it away from me……(求你了……别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先禁赛吧。”鲍勃打断了佩恩的喋喋不休。
佩恩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整个人瞬间僵直在原地。
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眼球因震惊而微微震颤。
鲍勃没有理会佩恩的心情。
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重重地坐在了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我们必须惩罚这种行为。”
鲍勃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否则,他们以后会做出更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抬起头自责地对着佩恩说道。
“布莱恩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之前在球场上,他为了自己的数据,无视了马克的战术。”
鲍勃将手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把布莱恩禁赛。”
“是我,一步一步地,让他产生了自己可以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错觉。”
佩恩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身型显得有些佝偻。
“贾马尔和马库斯,他们家境好,学习也不错。”
“没了橄榄球,他们照样能上大学,以后有的是出路。”
佩恩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可布莱恩怎么办?”
“他爸,在他妈的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跟一个妓女跑了。”
“他妈在医院里当护士,还要再去咖啡馆和邮局兼职。”
“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他和两个妹妹拉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