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巧克力芝士小笼包好了!”
鼎泰丰取餐柜台后扎着丸子头的墨西哥裔女服务员,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您要不要趁热,在这里先尝一个试试?”她热情地推荐道。
“刚出炉的时候,里面的巧克力是完全融化的,口感特别棒!”
林万盛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哦,我不同意。”
林万盛循声望去,只见白人小哥,正一本正经地摇着头。
白人小哥凑了过来,低头端详着林万盛手里那盒“生化武器”。
“相信我,朋友,”他用一种传授天机般的口吻说道。
“这东西,必须得等它稍微凉下来一点,让巧克力微微凝固,但又没有完全变硬的时候吃,才是最完美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补充道:“那样,面皮的韧劲,巧克力的丝滑,还有芝士酱的咸香才能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说,这道菜简直就是为了外卖而生的!”
听完这番“高论”,女服务员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您真是太懂了!”
两人随即就“巧克力小笼包的正确品鉴方式”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学术探讨。
林万盛被夹在中间,手捧着那盒万恶之源,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异端狂信徒集会的正常人。
他看着眼前这融洽,但又无比诡异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系统即将全面崩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不受控制地扭曲,很快就要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了。
不行,必须得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盒小笼包扣在这两个人的头上。
“谢谢!我赶时间!”
……
就在林万盛从鼎泰丰落荒而逃之际。
一墙之隔的英式餐厅里,艾弗里也正在遭受一场来自异国美食的降维打击。
餐厅老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大不列颠大叔,正哼着小曲擦拭着吧台。
看到艾弗里,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年轻人!想来点什么?”
艾弗里看着菜单上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头晕。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目标:“你好,老板,我想打包一份……呃……仰望星空派。”
老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找到了知己。
“哦!有品位的选择!你肯定是要带去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艾弗里老实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要和朋友一起,去医院看望我们受伤的队长。”
“看望病人?”
老板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
“孩子,听我一句劝。仰望星空派固然好吃,但对于一个需要恢复身体的病人来说,它还是太温柔了。”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
“你需要给他带点真正能补充能量的硬菜。一份我们苏格兰的荣耀。”
“国菜,哈吉斯!”
“哈吉斯?”艾弗里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但他听到“国菜”两个字,立刻肃然起敬。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被称为“国菜”的,那肯定就像北京烤鸭和意大利面一样。
是经过了人民和历史考验的顶级美味。
“那……应该很贵吧?”他有些犹豫。
“放心,绝对物超所值!”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冲冲地转身钻进了后厨。
艾弗里在原地局促地等待着,心里甚至开始有点小期待。
几分钟后,老板回来了。
他的脸上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笑容,手里托着一个白色的瓷盘。
盘子上,躺着一坨……
一坨表皮油光发亮,颜色是灰褐色的。
形状酷似某种巨型生物内脏的不明物体。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从恐怖电影片场里顺手拿出来的道具。
老板完全没有察觉到艾弗里脸上正在迅速凝固的表情。
他将这盘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吧台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他拿起一把餐刀,对着那坨东西比划着,开始了他那激情澎湃的高谈阔论。
“你看到了吗,孩子?这就是力量的源泉!”
“我们精选上好的羊心、羊肝和羊肺,将它们剁得碎碎的,混合上顶级的燕麦、醇香的羊油,还有洋葱和十几种秘制香料!”
艾弗里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板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浓浓的民族自豪感。
“然后!我们将这些完美的混合物,重新塞回羊的胃里,用高汤慢慢煮熟!营养全部锁在了里面!”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就很有营养!这对病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补品!”
听完这番制作流程的详细介绍,艾弗里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变得和盘子里的羊油一样惨白。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那……那个……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就带了二十美元刀,可能……可能不够……”
他试图用贫穷来委婉地拒绝这份“盛情”。
然而,老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慷慨语气说道。
“钱?我们不谈钱!”
“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为了朋友,我必须支持你!”
“这份哈吉斯,算我送你的!免费!”
艾弗里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老板不由分说地将那坨“苏格兰的荣耀”打包进餐盒,然后热情地塞进他的手里。
“快去吧!你的朋友一定会爱死它的!”
……
两人约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碰面。
当林万盛提着那盒“巧克力芝士小笼包”走到约定的地点时。
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移动过来的身影。
艾弗里失魂落魄,脚步虚浮,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林万盛甚至还没等他走近,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奇怪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林万盛看着艾弗里那张惨白的脸。
再看看他手里提着的印着大不列颠国旗的餐盒,以为自己找到了原因。
“哥们,”林万盛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只是一个仰望星空派而已。”
“你不至于看到那个鱼头,就当场吐在人家店里了吧?”
“不是……”艾弗里虚弱地摆了摆手。
“我倒不至于……”
林万盛皱了皱鼻子,“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艾弗里还没来得及解释。
林万盛的话让他回想起老板对哈吉斯的描述,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呕……”
第118章 作茧自缚
艾弗里的皮卡一路狂奔,四个车窗全部摇下,风呼啸着灌入车内。
即便如此,也压不住那股由巧克力和羊油混合而成的诡异气味。
林万盛和艾弗里一路无话,嘴巴闭得像蚌壳,生怕一张嘴,胃就先投降了。
车子冲进医院停车场,当他们踏入大楼时,医院里里消毒水味,此刻竟成了一种救赎。
两人提着各自的武器,猫着腰,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过护士站。
“嗯?”一位年轻的护士正要端起水杯,鼻子却像雷达一样捕捉到了异常。
好看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什么味道?”
这句话仿佛是一声发令枪。
林万盛和艾弗里的身体同时一僵,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下一秒,两人拔腿就跑,逃也似地冲向了走廊尽头马克的病房。
病房里。
护士刚刚为马克做完日常的身体清理,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
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好躺卧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