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堂屋当中那盏煤油灯点亮了。
那煤油灯昏黄的光,把整个堂屋映得暖洋洋的。
李云峰一屁股坐在那张八仙桌旁边。
掏出旱烟卷了一根。
也没点。
就那么夹在手里头。
寻思上了。
“明儿个就要交钱了。““老子得交多少?“李云峰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吧,还真得琢磨琢磨。
要说钱。
李云峰那是真不缺。
山河社稷图里头那些个金疙瘩银疙瘩。
随便拿一块出来。
就够普通老百姓花几辈子的。
可这玩意儿,搁在这年头。
不能那么使。
这年头是啥年头?
老百姓挣的是工资。
一个月几十块钱。
家里头有点存款,那都是几百几千。
万元户?
万元户那都是凤毛麟角,整个青云城都没几个。
李云峰要是从山河社稷图里头掏出一块金子,往桌子上一拍。
得。
用不了,太多了!
而且。
这是村集体的事儿。
得按规矩来。
李云峰自己是啥情况,村里头那是谁也不知道。
可村里头的人是啥情况,李云峰那是清清楚楚的。
家家户户的存折,那都是有数的。
李云峰要是出太多。
村里头的人就出得少。
那这股份就全堆在李云峰一个人身上了。
不合适。
李云峰就要村里头的人,跟着自己一块儿挣这个钱。
要的就是那个齐心。
要的就是那份念想。
李云峰这心里头,那是真不在乎那点股份。
钱。
那不就是个数字?
李云峰想了想。
站起身来。
走到堂屋里头那个老式的樟木柜子跟前。
把柜子上头的一个旧式铁盒子给搬了下来。
那铁盒子是李云峰他爹当年留下来的。
上头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李云峰把铁盒子往八仙桌上一放。
啪嗒一声。
把盒子盖打开了。
盒子里头装的是李云峰的家底。
也是这年头白音浩特一家一户的标准家底。
最上头一层。
是几张大团结。
红彤彤的。
底下压着的是几张五块的,几张两块的,还有一些一块的。
零零碎碎的,毛票子也不少。
最底下,压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那是李云峰的存折。
李云峰把那存折抽出来。
翻开看了一眼。
存折上头的数字,那是清清楚楚。
八千二百三十六块钱。
外加七毛二分。
李云峰摸了摸下巴。
八千多块钱。
这数儿。
不少了。
那是真不少了。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钱。
一家人省吃俭用,一年下来能存个一两百块钱。
那都算过日子的好手了。
李云峰这八千多块钱。
那是村里头一年下来的分红。
去年年底。
服装厂、产业园、牧场、肉猪场。
四份产业的红利下来。
李云峰一个人就分了一万多。
李云峰自己花销不大。
平时也就买点旱烟,扯点布料,置办点小东西。
剩下的钱,全都搁这铁盒子里头压着。
到现在还剩八千二百多。
李云峰把那铁盒子里头的几张大团结捏出来。
数了数。
整整五十张大团结。
五千块钱。
李云峰把那五千块钱往桌子上一拍。
“得嘞。““就这个数儿。““不多不少。“李云峰把那五千块钱用一张报纸一裹。
往怀里头一揣。
剩下的那三千多,还有那存折,重新塞回铁盒子里头。
把铁盒子盖一盖。
放回樟木柜子的最上头。
收拾完这些。
李云峰一伸懒腰。
吹了煤油灯。
往炕上一倒。
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
第二天。
天还没亮。
李云峰就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
李云峰揉了揉眼睛。
从炕上爬起来。
掀开窗帘往外头瞅了一眼。
我擦。
李云峰差点没乐出声。
这才几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