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小丫头,坐在他腿上,已经能够把两条腿垂下来够到地面了。
时间这个东西,有时候,快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院子里,另外三个小的,也没闲着。
槿禾坐在李云峰腿上,老大带着老三和老四正在院子里追着跑,你追我,我追你,跑得满头是汗,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偶尔撞在一起,三个人就地滚成一团,哈哈大笑,爬起来,继续跑。
老妈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叫他们小心,但脸上的笑,根本停不下来。
安娜走过来,在李云峰旁边坐下,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进山,怎么去了这么久?““遇上点事。“李云峰简短地答了一句,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扯,“抓了一百多头野兽回来。“安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无奈。
“放进山河社稷图了?““嗯。““东北虎?““十二头。“安娜沉默了片刻,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再问。
李云峰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做事的风格,很多时候,不需要解释,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槿禾仰起头,插嘴。
“爸爸抓老虎了?““嗯。““老虎大不大?““很大。“槿禾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小嘴巴一张一合,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向往。
“我能去看吗?““等它们在山河社稷图里住稳当了,带你去看。“槿禾立刻点头,两只手攥成拳头,在空中轻轻地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极了她高兴的时候惯有的小习惯。
“说好了啊,爸爸!““说好了。“李云峰低头,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槿禾咯咯地笑起来,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地待着。
老妈那边,已经拎着菜篮子站起来了,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我来做,你们坐着。“李云峰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让厨房的人来!““不用。“老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种好东西,得我亲手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第684章 精神点,别丢分,好样的!
老妈做饭,那是真的有一手。
松茸炖鸡,炖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那汤头,金黄透亮,端上桌的时候,香气顺着热气往上飘,整个院子里都是那股子浓郁的鲜香味,把巴楞他们几个馋得直咽口水。
榛蘑炒肉,火候到位,榛蘑吸饱了肉汁,咬下去,鲜得让人眼睛一亮。
木耳炒鸡蛋,看着简单,但老妈炒出来的,木耳脆,鸡蛋嫩,调味恰到好处,配着米饭,能吃两碗。
凉拌野葱,切得细细的,加了点盐,淋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葱香激发出来,清爽得很,解腻。
一桌子菜,摆开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老妈在旁边站着,看着大家吃,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满足。
“吃,都吃,今天这些东西,新鲜,补身子。“巴楞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松茸炖鸡,往嘴里一送,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婶子,这手艺,真的是绝了。“老妈笑了笑,摆了摆手,嘴上说着哪有什么手艺,就是食材好,但那神情,分明是受用的。
槿禾坐在李云峰旁边,小碗里被老妈夹满了菜,吃得认认真真,偶尔抬起头,往李云峰这边瞄一眼,见他也在吃,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老三和老四,你夹我碗里一筷子,我夹你碗里一筷子,吃得热热闹闹,时不时还因为抢一块肉小声拌几句嘴,被老妈瞪一眼,立刻消停,过一会儿又来。
老大坐在安娜旁边,吃饭的样子,比那俩小的稳当多了,但偶尔也会偷偷地往那俩小的碗里夹一筷子,动作快,悄悄的,像是怕被人看见。
李云峰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嘴角一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到最后,巴楞把筷子一放,往椅背上一靠,拍着肚子,长出了一口气。
“撑了,真的撑了,但是值得。“二富在旁边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满足。
“婶子这手艺,我能吃三碗。““你吃了四碗。“巴图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平静,事实陈述。
二富脸上一红,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反驳。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草原上的夜,静得彻底,偶尔有风吹过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叶吹得轻轻摇动,沙沙的声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出去转转,好久没回来了,看看村子里头变化大不大。“她说着,看向安娜。
安娜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站起来。
“好,我陪您去。“老大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亮着。
“我也去!“老三和老四,几乎是同时蹦下椅子,异口同声。
“我也去!““我也去!“两个小家伙说完,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哈哈笑起来,然后一人拉着老妈一只手,往院门口拽。
老妈被他们拽得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李云峰一眼。
“你去不去?““不去了,你们去吧。“李云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老妈也没多说,点了点头,任由那俩小的拉着,往院门口走去。
槿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云峰,又看了看老妈那边。
李云峰低头,看了她一眼。
“去吧,陪你奶奶。“槿禾想了想,点了点头,小跑着追了上去,追上老妈,伸手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院门关上,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巴楞他们哥几个,也各自散了,巴楞说要回去看看自家的老娘,巴图和二富也跟着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云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一下,交给厨房的人去洗,然后,他转身,往村子后头走去。
白音浩特的后头,有一道山梁。
山梁的边缘,有一处悬崖,不算高,但站在上面,能把整片草原尽收眼底。
李云峰常来这里。
不为别的,就是喜欢站在这里,看看草原,吹吹风,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清空一下。
他翻上山梁,走到悬崖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把腿垂下去,两手撑在身后,仰起头,往天上看。
草原上的夜空,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星星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银河从东边斜斜地拉到西边,清晰得像是有人用白色的颜料,随手在黑色的画布上刷了一笔。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远处的草原,在夜色里,是一片深沉的墨绿色,偶尔有几点灯光,那是村子里还亮着的人家,零零散散的,像是落在草原上的萤火虫。
李云峰就这么坐着,没有想什么,也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就是坐着,看着,吹着风。
这样的时刻,难得。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五百多万人的安置,牵扯的事情太多,方方面面都要盯着,脑子里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今天这一趟进山,算是难得的放松。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整个人,慢慢地沉下去,沉进那种久违的安静里。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劲,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云峰没有睁眼,只是侧了侧耳朵。
他认得这道气息。
脚步声落在身后不远处,然后停下来。
“师父。“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浑厚的底气,和几年前比起来,少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厚重。
李云峰睁开眼,回过头。
梁志超站在那里。
这个大徒弟,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变了几分。
个子没怎么变,还是那么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的梁志超,身上有一股子蓬勃的朝气,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外露,锐气逼人。
现在的梁志超,那股子锋芒,收进去了。
不是磨钝了,而是藏起来了。
就像一把入了鞘的宝剑,看着平平无奇,但只要出鞘,那股子气势,比以前更盛。
他站在那里,身上有一股子浩然正气,不刻意,不张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和他这个人,融为了一体。
李云峰看了他片刻,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突破了?“梁志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那平静里头,藏着一种压不住的郑重。
“元婴期,刚突破没多久,过来告诉师父一声。“元婴期。
李云峰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这个大徒弟,当年他收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资质谈不上多出色,但胜在踏实,肯下功夫,一步一个脚印,从来不急着求快。
如今,元婴期了。
放在外界,元婴期的修士,那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足以开宗立派,独当一面。
李云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梁志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近距离看,那股子浩然正气更明显了,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一种带着厚重底蕴的正气,清澈,干净,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沉淀出来的最纯粹的东西。
“功法修的是正道一脉?““是,师父当年给的那套功法,一直没换过。“李云峰点了点头。
正道功法,修出来的气息,就是这个味道。
厚重,纯粹,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对邪祟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他伸出手,往梁志超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那一掌里头,带着一丝灵气,在梁志超体内转了一圈。
元婴稳固,根基扎实,没有任何虚浮的痕迹。
这小子,突破得干净,没有走捷径,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修上来的。
李云峰把手收回来,看了梁志超一眼,语气平静,但那平静里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不错。“就两个字。
但梁志超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他知道,师父这个人,话少,不轻易夸人,但凡他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继续修。“李云峰转过身,重新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元婴是个坎,过了这个坎,后头的路,会好走一些,但也别松懈,元婴期的瓶颈,比筑基期难多了,趁着现在根基稳,多打磨打磨。“梁志超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师父,我知道。““山河社稷图里头的资源,你随时可以用,缺什么,跟雷老说一声,他那边有数。““是。“李云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事?“梁志超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师父,我想问问,元婴之后,下一步,我该往哪个方向走?“李云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天上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