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第99节

  他不写纯粹的伤痕文学作品,《惊心动魄的一幕》发表之后,就陷入了没有题材可写的境地。绞尽脑汁抓不住一点方向,每次都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飘过,可一抓什么都没有。

  刚才刘一民关于“改革文学”的提法,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的老家虽然身处黄土高原,改革开放的春风却已然吹到了黄土高坡,在他的感知下,正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改变。

  尽管这种改变很细微、很艰难,但他已经体会到了。

  “这场改革是自上而下的,农村也不例外。我看除了工厂外,农村也可以作为文艺的主战场。”刘一民笑着说道。

  蒋子龙在旁边附和,并给陆遥提出自己诚恳的建议。

  “改革文学,涉及到政治经济制度,不是行业的内行人,不经过观察很难写出有深刻意义的作品来。你让我写黄土高坡,我肯定不行。让你写工厂来,你也不如我。”

  刘一民点头说道:“所以文艺写作不是凭空想象,脚上非得沾点泥,沾点水才行!”

  陆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都是改革文学作品,写了时代大潮背景下,个人命运因为改革发生了重大改变。

  崔道逸也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陆遥的思路越来越开阔。崔道逸一看,拉着陆遥的手朝着他约稿。

  陆遥苦笑一声:“想归想,脑子里还没影儿呢,约稿为时尚早!”

  崔道逸一听,不肯放弃,让陆遥写好一定给他先品尝一遍。

  大有一种,你就算是写了一坨shit,也得先让我崔道逸尝一下咸淡!

  陆遥哭笑不得,说到时候一定先给他看一看。

  崔道逸倒是不好向蒋子龙约稿,蒋子龙在《人民文艺》的责编不是他,真要约稿了会给人一种挖人墙角的感觉,说不定会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情来。

  那崔道逸的名声,可算是要臭出圈了。

  吃完饭,陆遥抢先结账,总共花了七块钱。陆遥不准备回家了,他准备在燕京待几天,好好的思考一下写作方向。

  “你住在招待所也是一笔大开支,你住我那儿吧,反正有的是房间!”刘一民主动邀请道。

  “住你哪儿?学校宿舍?不行不行,宿舍太吵,加上我抽烟,会打扰你们!”

  陆遥说完,连连摇头,就准备住招待所了!

第164章 争夺改革文学话语权

  四月初的燕京,温度仍然偏冷。崔道逸搓着手向陆遥解释,刘一民刚买了一套四合院,现在除了他自己没什么人住,肯定比招待所住着舒服。

  “崔编,你是说一民买了一套四合院?”

  “买了一套1200平的三进四合院?”

  “那得花多少钱?”

  “什么,七千五百块钱?”

  陆遥望向刘一民,看着刘一民微微颔首,终于确认崔道逸没有在骗自己。不断地吞咽着吐沫滋润嗓子,但干燥的嗓子仍然说不出来话。

  当刘一民带着他走进四合院的时候,陆遥不断地打量着青砖绿瓦,红柱木檐。一千多平的四合院,走了许久才走了一个遍儿。

  “一民,你绝对是我见过最有钱的人!”陆遥感叹道。

  蒋子龙用津城儿话,说起话来像是说相声一样:“一民呐,你介人倍儿牛啊,真是有能耐!”

  刚听了几句,麻花儿味道就出来了。

  “额滴娘啊!我要是一个人在这里边走,说不定还会迷路!得是?真花了七千多块钱?”陆遥拍了拍瓷实的柱子说道。

  刘一民把他带到了客房,让他住下。陆遥急忙想掏房租,他借此表达自己也不差钱。

  刘一民拍了拍肩膀说道:“不要钱!”

  “不要钱不行!”

  刘一民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没说完呢,但是得干活。现在院子里得种竹子,再种点其它的装饰一下,我请人干也得掏钱,不如咱们俩一起干,你住房子帮我干活,怎么样?”

  “得行嘞!”

  就这样,陆遥住在了四合院二进的西厢房里,跟刘一民开始了为时半个月的同居生活。

  陆遥干活是一把好手,两个人将影壁前种竹子的空地给翻了一遍,还有几处空地,陆遥表示这完全可以种菜。

  中国人种菜的天赋,真的是到哪儿都不会丢。

  两个人选择种的竹子有紫竹和金镶玉朱,这两种竹子住在院子里适合观赏。不仅影壁前种,一些连廊旁也要种上一点。

  没有竹种,两个人就到附近的公园借了点竹根,直接移植。

  陆遥一边挖,一边低声说道:“咱们这算不算偷啊?”

  刘一民站在旁边望风,装作路人低声说道:“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呢?借,懂不懂,咱们这是借!”

  陆遥的手都是颤抖的,根本感受不到泥土的冰凉,反而是感觉浑身有一种热流不断地涌过。

  “借?借,得人家答应吧?你问了?”

  “问了!”刘一民说道。

  “你怎么问的?”

  “我问它愿不愿意住四合院,愿意的话就招招手,它刚才摆动了一下,那不就是同意了!”

  陆遥:“.....”

  “你看,竹子都知道四合院好!”

  接下来,陆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竹子上面,也不再管偷挖合不合理,反正已经来了。

  来都来了嘛!

  两个人选择的是小竹,挖完后从公园的缺口处离开,大摇大摆地骑着自行车带着竹子回到了四合院。

  如此三四次之后,四合院里终于多了几分生机。刘一民平时要上课,浇水的重任也都交给了陆遥。

  “放心吧,死一棵我再去公园偷一棵!”陆遥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一民赶紧纠正道:“是借一棵,再说你还借上瘾了?老王,我不是批评你,君子爱竹,借之有度!”

  燕京市区的几个公园看着缺失的竹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娘的,这年头竹子也有人偷了。

  玉渊潭公园,率先喊出了抓住偷竹贼的时代最强音!

  朱霖来到刘一民的四合院给他送东西,意外见到了陆遥。刚见面的时候还闹了乌龙,不过双方一解释,才化解了误会。

  朱霖看到刘一民,调侃道:“人家都是金屋藏娇,刘老师你这是金屋藏作家!”

  陆遥则说道:“你看到藏的是作家,我看到藏的是娇。”

  朱霖蹲在竹子旁,看着已经一人高左右的竹子,诧异地问起什么时候种的,已经长这么大了。

  陆遥嘴角憋着笑,刘一民瞪了他一眼,笑着道:“这是移植的竹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在哪儿买的?”

  陆遥没绷住:“公园里借的。”

  朱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陆遥心里难受,再次忍不住嘀咕道:“你就不问问为什么要去公园借?”

  “哎呀,刘老师这样借,肯定有他借的道理!”朱霖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陆遥还以为是她不懂“借”的含义,于是又暗示道:“没同意的借!”

  朱霖跟上刘一民的脚步问道:“刘老师,你怎么不喊上我一起,我知道哪里有更好看的竹子!”

  陆遥傻眼了,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还真有夫妻相。

  书房里,陆遥讲起自己这阵子思考的结果。

  “我去年想写一个中篇小说,想讲一讲农村子弟的故事,但写完总是感觉得不到要领,于是直接给撕了。听了你关于改革文学的提法,这阵子越想越清晰,感觉自己要抓住要领了。

  我给你讲一讲大致的故事。”

  陆遥讲的正是最后命名为《人生》的小说,改革文学的初步理论提法让他开始捋清自己的基本脉络。

  觉得去年想的还是太过狭隘了,应该将主人公的人生放到更大的时代里进行对比,去经历时代的浮沉。

  刘一民仔细地倾听,并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态度。他现在的想法跟《人生》原有的小说相比,差距很大。有种过于追求时代的宏大,而忽视了小说故事的细节。

  “陆遥同志,宏大的故事有宏大的好处,小处落笔的故事笔墨更加集中,各有各的好处。但是如果既要宏大的故事,又要细节的话,你得想一想如何的兼顾,过于追求形式,就容易忽视了内容,最后成了四不像。”

  陆遥点燃起香烟沉思,思考起自己该如何写作。

  在刘一民看来,陆遥是自己的鸡汤中毒了,听从刘一民的号召,扛起时代赋予的作家责任来,想从大局来指点一下风云。

  ........

  鲁迅文学奖颁奖仪式之后,“改革文学”的提法经由刘一民之口迅速在文坛刮了起来。各大报纸都开始刊登关于“改革文学”的评论,任何文学新思潮的出现,必然伴随着口水战,“改革文学”也不例外。

  有人在发表着对“改革文学”的见解,有人在攻击“改革文学”。文学界的偏佐派和惜春派对于“改革文学”的出现整体上都是乐见其成,毕竟算是中和了两派的意见。

  文学界的报纸鼓吹的多,各地方的报纸批评的多。

  “改革文学”是写现在的,就不可避免的会涉及到各地的人和事儿。很容易引起当地的误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工作的批评。

  要不然《津城日报》为什么要连着批评《乔厂长上任记》,谁让蒋子龙就是津城工厂的工人。

  刘一民一下子接到了几十封约稿信,全都是想让他谈一谈对“改革文学”的见解,刘一民先提出,那肯定意见更重要。

  此时刘一民就算是放个“改革文学”的屁,都能发表,这丝毫不夸张。

  刘一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受到文坛如此喜爱。

  几个燕京的文学团体邀请刘一民,都被他以学校课程繁忙给拒绝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写几个字。

  《人民文艺》内,张广年找到刘一民,希望他在《文艺报》《人民文艺》和其他的报纸上,大胆地发表对于改革文学的意见。

  “一民,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尽管文学思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笼统的概念,是众多作品的出现后而整体表现出来的一种风格。例如伤痕文学、左翼文学等等。

  但这些文学思潮的发展,也是需要理论化的。你既然提出来‘改革文学’这个概念,就要大胆地表达你自己的见解,为‘改革文学’的发展起到推动作用和进行理论化尝试。现在你发表的评论,将会成为以后研究的资料。”

  张广年从各个方面进行了解释,刘一民听完后,抿了一口茶说道:“您是想让我扛起'改革文学'的大旗来?”

  张广年用手指敲着桌子,笑着看向刘一民,没有说话,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张广年才说道:“这是文坛对你的期望,这也是我们对你的期望。”

  张广年先是文坛,接下来是“我们”,这个“我们”可是有意思了,“我们”到底是谁?

  刘一民没问,张广年自然也不会说,问明白了反而不好。

  “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你觉得伤痕文学已经没有未来了?”张广年思索片刻,又问出自己心底深处的问题。

  他作为惜春派,伤痕文学的兴起与他密切相关,但跟刘一民交流,一直没有主动谈起过此类话题。当然,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对伤痕文学没什么好观感。

  “我是这么认为的!”

  “理由呢!”

  “往日种种譬如往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算下来已经过去两三年了,跟十年比起来,已经过了三分之一,我们文坛总不能现在,将来一直批判这十年。

  对于一些老同志和老张你来说,十年的经历对你来说刻骨铭心,但我们批判的目的是什么?是批判?还是前进?我觉得批判是为了更好的前进,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一直批判下去,我们就一直没办法放下包袱。包袱已经批判没了,为了批判,就主动去找包袱批判,那符合事物发展的趋势吗?

  以现在和将来的十年,批判上一个十年,又或者以二十年,批判上一个十年?改革是趋势,文学的发展,自然要跟着时代走。

  新中国前,左翼文学大肆批判旧时代,到了建国后,开始进入十七年文学时期,讴歌新时代。我觉得,改革开放也是一个时间点,文坛要注意脚下,注意前方了。”

  张广年仔细地听着刘一民的话,声音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回响。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微笑:“你的话,比你在领奖的时候讲的更尖锐,也够刺耳,不过掏一掏耳朵,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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