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说也是如此,多是琐碎日常,比刘一民的更通俗。
没有批判性,你也能算个作家?
呸!
李轻泉眉头一挑,又将目光望向刘一民说道:“一民同志,你也讲一讲嘛,《中青报》青年作家投票第一名,你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这老小子,是故意的吧!
刘一民直了直身体说道:“刚才,汪曾琦同志说的很有道理,现实主义作品应该忠于现实。两类文学作品我都没有写,实际上我是没发言权的。
我讲一讲我个人的看法,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文学作品很难摆脱政治影响。但文学作品,还要有点自己的坚持。要写出文学性来,写出艺术性来,写出思想性来,另外也要写的通俗,让大家能看懂。
不能刻意迎合批判性,而丧失了通俗性。文学作品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要贴近人民群众的生活,贴近实际,激发大家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我不赞成去散布消极的、萎靡的、虚无主义思想和情绪。”
刘一民还记得,自己曾经看《人间失格》,看了好几遍才鼓足勇气看完,看的过程中整个人都是“丧”的不行,看完后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要是文学作品都是这样的,世界上干脆就不要有文学了。
刘一民树大招风,他的讲话刚一完毕,就有不少人对他提出了批评。大家都是年轻人,你是第一名?谁服气啊!
免不了一阵子唇枪舌战,最后刘一民问了卢新华一句:“卢新华同志,你觉得你的《伤痕》文学价值在哪里?”
卢新华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说了。
《伤痕》在获得短篇小说奖的时候,《文艺报》主编投票后是这样说的:“只投赞成票,不投赞赏票,因为文学价值不高,但是敲开了批判的大门。”
就是吃到了第一波伤痕文学的红利。
“不管是哪种作品,既然称呼是文学作品,那就得有点文学价值。既然是给人民群众写的文学作品,那就得人民群众能看懂,人民群众喜欢才行。前阵子我跟万老师谈话的时候,万老师说,我们总是说文艺作品启迪群众,要是只有一小部分人看,我们拿什么启迪群众!
我们要脱离伤痕文学和歌德文学的争论,将文学作品提高到为人民群众服务上来。”
刘一民最后有点像是在和稀泥,但是又让人说不出来话。像是有人在冲你逼逼赖赖,你回怼对方没“格局”。
“格局”这个刘一民在后世互联网最讨厌的一个词,没有之一!总有人站在“格局”的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仿佛提到了“格局”就是胜利者,但他从来不对你说,他的格局到底是什么。
汪曾祺率先鼓了鼓掌:“我觉得一民说的不错,从他的作品就能看出来。《高考1977》让大家看到了考生的不易,《忠犬八公》让大家知道了塞罕坝...”
一直争论到下午三点,刘一民喝了几杯水加上三次厕所,才终于结束。汪曾琦年纪大了,整整去了六次。
“以后再也不参加什么座谈会了!”汪曾琦无奈地说道,接着又看向刘一民:“你反对伤痕文学,你不像他们声嘶力竭,但是我懂。”
“我是反对控诉加虚无的批判,我主张贴近现实。”刘一民笑着道。
“在有些人心里非黑即白,巴金先生可是支持的,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走了走了!”
刘一民起身,不少作者围过来跟刘一民握手,张亢亢和王安忆两名女作家,还问刘一民要了签名。
走出门的一刹那,刘一民感觉有人盯着自己,转身看去,发现是北島,于是微微颔首,随即走出了会议室。
周燕如和章德凝拦住了刘一民,非得让他到编辑部一叙。
“刘一民同志,我们想向你约稿!”周燕如笑着说道。
刘一民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大姐,你们今天可不地道啊,明知道要开文代会了,弄了一大帮子年轻人坐在这讨论,还专门请了两个代表人物过来互呛。一个说不好,出去可是要挨骂的!”
周燕如尴尬地说道:“刘一民同志,文学界有争论才有活力,才能进步。各大杂志刊登各式各样的稿子,目的就是让文艺活起来嘛!”
第144章 文代会和剧本费
文代会——全称是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今年举行的是第四次,中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中断了好几年。
在这次的文代会上,领导是要对这个争论定性的。
这个时候聚集了一堆人在这谈,到时候谁是谁可就一清二楚了。
就像小阁老说的那句话:“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老周同志啊,你们要爱护年轻人,我无所谓。要是其他的一些年轻作家,被批评一通,丧失了进取精神怎么办?”
刘一民故意说的很严重,让周燕如和章德凝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章德凝到底是年轻,咂了咂舌说道:“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会?师姐,要是一群人骂你,你会怎么办?”
“骂回去!”
“骂的人更多了呢?”
“那就再骂回去!”
“所有人都骂你呢!”
“我....那怎么办?”章德凝没再继续说下去。
主编李轻泉走了过来,了解了情况后,打起了圆场:“这场争论波及很大,年轻人的声音也是至关重要的。文坛未来毕竟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尤其是你一民。
我敢肯定,未来的文坛你一定不是配角。曹禹先生的学生,肯定不是普通人。年轻人嘛,也是要在风雨中成长的。你在法国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一个个都对你敬佩的不得了。
我们《燕京文艺》一直想请你,还希望你多多的投一投稿子。文学杂志社,不只有《人民文艺》和《收获》,我们《燕京文艺》也很不错。”
李轻泉以前就是《人民文艺》出来的,现在倒挖起了《人民文艺》的墙角。他将刘一民抬的很高,倒是让他没办法继续说其他的了。
刘一民本身也没什么,只是反感他们采取这样的方式。
“刘一民同志,我们在文代会之后,还想举办一次《狼烟北平》的研讨会,一起研究研究老北平的风俗和老北平的文学创作,你看怎么样?”
《人民文艺》的作品,你们开研讨会?刘一民已经能想到崔道逸知道后,会气成什么样了?
“这符合规矩吗?”刘一民笑道。
周燕如看着笑着的刘一民,暗道变脸可够快的,这可就笑上了。他们举办研讨会的目的,也只有一个,积极的拉拢刘一民,最好是成为《燕京文艺》的忠实作家。
“怎么不符合?老北平的文学作品自然是我们研究的正宗,毕竟是《燕京文艺》,我们也希望多有一些反映老北平的人物风貌的作品。”
“那行,到时候我来参加!”
召开作品座谈会,一个提高名气的重要方法。能被召开座谈会,就意味着大家对你作品的认可,刘一民当然要来。
诸葛亮也没想到,几百年后,自己的躬耕地也能成为文学研讨会的主题。
.......
第四次文代会,按理说刘一民不应该参加。因为他既不是文联的人,也不是作协的人,根本没有参与的资格。
不过作协的负责人李记特别邀请了刘一民过去参加,并且催促他加入地方作协。要想进入全国作协,必须从地方上上来。
要不是这个规定,李记恨不得让刘一民直接成为作协的会员。
三千多人,齐聚大会堂。文代会上,第一天,刘一民见到了规划蓝图的老人,又听了各个领导的讲话。
对当前文艺界的争论,进行了一次定性。
另外,刘一民都认识的四位大佬周杨、夏言、茅盾、巴金再次成为了文联的掌舵人。在大会上,巴金还特意提起了法国之行,呼吁作品要学刘一民勇敢地走出去。
刘一民的老师曹禹,倒是在文联的职位比不上他们几个。不过也正常,曹禹一个主要搞话剧的,别人都是搞文学创作的。
整个文代会的论调就是,解放思想,积极创作,人民文艺为人民。夏言的讲话颇有意思,艺术创作没有禁区,但是一位爱国作家知道应该些什么有益于提高人民的革命精神和审美水平。
夏言还邀请刘一民参加了电影协会的代表大会,在会议上,大谈剧本创新,要解放思想,写好的剧本,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剧本。
拿出了沪影厂在拍摄的《庐山恋》举了举例子,并邀请刘一民做了一次发言。
“我一直觉得电影比文学小说更接近人民群众,因为电影更易于被大家所理解,另一方面也没有阅读门槛。我写剧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我也喜欢看电影,我也想看到好多电影,我也觉得在座的各位一定能满足我的愿望,满足人民群众的愿望。”
在一片掌声中,刘一民走下了发言台。
坐下去后,沪影厂的厂长徐桑楚跑到了刘一民旁边坐了下来:“你好啊,刘一民同志,我是沪影厂的厂长徐桑楚,你叫我老徐吧!”
“你好,徐厂长!”刘一民低声说道。
“刘一民同志,你的剧本写的很好,现在正在庐山拍摄,我代表沪影厂感谢你。”
剧本很好,赶紧给钱啊!
张孟昭回到沪市后,说给剧本费,可还没给呢,连电报也没打来。刘一民甚至一度觉得,沪影厂是不是准备耍赖了。
其实真不怪张孟昭,她提出了稿费之后,还没等厂子内讨论好,就跑到了庐山选景去了。她也一直以为,厂里面已经给了。
像是知道刘一民在想什么,于是掏出了一个信封,悄悄的塞进了刘一民的包里:“我们厂里面商量之后,决定剧本费为1200块钱!这个价格,是厂里研究了几天的结果,目前是我们沪影厂今年最高的剧本费了。”
能拿到1200块钱,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庐山恋》这本小说没拍摄之前就很有名气,给少了也不合适。
给多了的话,厂里面争论实在是大!
刘一民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暗道,张孟昭同志,这点就是你忙活了这么久的结果。
刘一民正在心里面算自己存款到达了多少钱,徐桑楚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以为不满意。
于是再次解释道:“《庐山恋》这部片子,实际上不太符合长故事片的标准,剧本稿费就少了许多。”
刘一民点了点头,冲着徐桑楚说了句谢谢。
“一民同志,剧组还有件事情,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第145章 80年代人艺开门剧
电影家协会开会,上面开大会,刘一民跟徐桑楚两个人在下面开小会。徐桑楚神神叨叨的跟刘一民讲了讲摄制组拍摄的不易,如今是秋季的庐山,必须抓住最后的拍摄时间等等。
搞了半天,刘一民没有抓住重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门找刘一民喷空消遣呢!
刘一民看了一眼上面正在发言的电影局局长陈荒媒,低声说道:“徐厂长,你有事情直接讲嘛!”
徐桑楚一听,赶紧说道:“剧组的同志们拍摄太辛苦了,想让你这个剧本作者过去指导指导,鼓励一下剧组的同志们,另外你这个原作者过去,说不定能提高一下水平!”
刘一民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是如此。张孟昭走的时候,也说过让他有时间去庐山指导指导,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到庐山,光火车自己就得坐好几天,这不是找罪受吗?
“一民同志,这作为你的第一部电影,你应该去的。在庐山待几天,就当是忙里偷个闲!”徐桑楚继续说道。
听他这样说,刘一民点头答应:“徐厂,您既然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过几天去一趟庐山,欣赏一下庐山的秋景。”
刘一民同意后,徐桑楚高兴地说道:“等我到了沪上,给剧组的同志们拍电报,大家听到消息一定高兴。”
电影家协会的会议结束后,刘一民跟徐桑楚打了一个招呼,就往外面走。过程中,有几个导演冲着刘一民打了招呼,还自我介绍了一下,希望有机会以后可以合作。
有八一厂的导演李俊,也有北影厂的王炎等等。今天参加完电影家协会的会议后,明天文代会正式的闭幕。
........
大会堂外面,刘一民刚骑着自行车出来,就遇到了同样参加文代会的崔道逸,他刚刚参加作协的会议。
崔道逸连忙拉住了刘一民,喊着他找个地方吃个饭。
“一民,你给陆遥写的评论非常的精彩,将他这篇小说的完美的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了读者面前,并且进行了进一步的引申,指出了伤痕文学创作的另一个角度。对很多作家而言,你的这篇评论,不亚于一次写作指导。”
陆遥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一直到11月期的《人民文艺》上才得以发表,并附带上了刘一民的评论。刘一民评论拿到的稿酬标准,比陆遥这个原作者的稿酬标准还高。
“师兄,这篇小说目前在文坛引起的反响不是特别大,但是我坚信,它在小说界的价值会慢慢地显露出来。”
国营饭店内,崔道逸点了两个好菜加上两碗炸酱面,又特意问厨师要了几块蒜,剥好之后递给了刘一民几颗:“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刘一民没有客气,接过蒜直接扔进了面碗里面,将酱和面充分的搅匀,象牙白的大蒜也粘上了一层酱,吃起来多了一丝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