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第706节

  “第一人称?”不单单是余桦愣了一下,刘振云和史铁生也都愣住了。

  “对,换个思路,说不定海阔天空!”刘一民笑着说道:“至于你说的美国老黑奴的一生,老黑奴受尽苦难,但是临死之时仍然乐观而不抱怨。我觉得你真的要写的话,还是要写出其中的不同。

  美国老黑奴为什么受尽苦难却不抱怨,是因为他是一个乐观的人吗?我想有人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文化属性问题。

  非洲的黑奴通过三角洲运抵美国之后,他们开始接受所谓的西方‘基督教’的教义。时间久了,他们就成了虔诚的基督徒。而宗教里的教义,对教徒的影响是巨大的。

  因为在基督教里,苦难和救赎以及上帝同在。为什么受苦,那是因为上帝的旨意。为什么上帝让你受苦,因为让你赎罪。

  至于为什么让你赎罪?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上帝不仔细说,只是告诉你,人生下来就有罪。

  这是文化属性的问题。而你写中国的故事,要体现中国的文化属性,用中国的文化去理解所谓的历经磨难仍然热爱生活的主人公。”

  刘一民说完,三人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一方文化对一方人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是在生活中不经意间体现出来的,看似偶然,但是其中有文化逻辑存在的必然原因。

  刘振云说道:“我翻阅我们的地方史料,我发现我们那里曾经信奉基督教的人也很多。但是中国人对基督教的信奉,明显带着中国人的特点。当时豫省穷啊,不是天灾就是兵祸,教会偶尔会为信众提供点食物救济,另外就是所谓的受苦受难的教义安慰。西方来的牧师最头疼的一点是,中国人对‘主’的信奉太功利了,也就是所谓的实用主义。

  教会发救济的时候都是信众,而平时信众的数量则至少少二分之一。”

  “这就是咱们的文化属性,信天信神也信自己!信你你是要干活的,你要是不干活,咱就不信了。信神不管用,我们就开始信自己的双手。”刘一民笑着说道,“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余桦佩服地说道:“刘教授,你这样一说,让我又多了几个角度去思考这篇作品的思路。但是,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你所说的,第一人称写作的问题。”

  余桦紧紧盯着刘一民,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两眼的焦点集中在刘一民的嘴唇上。

  “我们写作的时候,第三人称是用的最多的,第一人称用得少。因为写作的时候,如果是第一人称,可能写作的视角受限,另外所有的内容都是基于主角的感受来写,难以展现丰富的剧情和多种心理变化。

  但是你本身展现的就是主角一生的经历,用第一人称来写,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余桦一想也是,自己就是写一个人的事儿,在这件事里,其余人都是配角。而且注重描写主角的经历和个人心理感受,用第一人称说不定还真是一个好想法。

  史铁生拍了拍腿道:“余桦啊余桦,你今天还真没白来,可算让你小子找到突破口了!”

  “哈哈哈,磨刀不误砍柴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余桦找到了突破口后,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那种感觉像是抽了鸦片一般,整个人似乎都是飘飘然。

  刘振云顺势问起余桦,为什么开始转变写作风格了,从先锋主义向现实主义转型,这一下子把先锋主义旗手的位置给丢了。

  “其他人知道了,估计要骂你是叛徒喽!”刘振云调侃道。

  余桦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他妈的,真正的作家,可从不限于某个写作主义。先锋主义他妈的就跟吃惯了家常菜,偶尔吃超级甜的或者超级辣的菜,猛然觉得非常好吃。

  但是啊,你不能一辈子就吃这个,最终吃的最多的还是家常菜。现实主义就是家常菜,我算是明白了,刘教授以前说得对,大家对先锋主义感兴趣,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东西新颖,但是久了就会发现,这东西越吃越没味道。

  这两年谁还看先锋主义,我趁着自己还有精力,还不赶紧撒丫子跑步走进现实主义?要不然啊,我就要被读者给抛弃喽!”

  余桦讲话的时候,句子里含“妈”量极高,说话的时候,左手和右手不断用手进行比划着。

  史铁生竖起大拇指,望着刘振云调侃起余桦来:“这小子就是个泥鳅,鼻子更是比狗都敏感。”

  刘一民端起茶壶,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接着他看向刘振云,询问对方最近想要写的文章是什么。

  “一民,你对豫省1942年了解的多吗?”刘振云反问道。

  “你是想写豫省大饥荒啊!”

  “对对对,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忘。今年是豫省大饥荒的五十周年,说起来我有这个想法也是出于偶然。前两年一个朋友要写《中国灾难史》。他知道我是豫省人,就想问问我对豫省大饥荒的看法。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于是我就去图书馆搜集资料,还回到延津采访了一些当年的亲历者。

  大饥荒死了三百万人,那可是三百万人啊!无数人死于道左,狗和狼将尸体吃掉,红睛恶犬如豺狼,人腿衔来满地拖。狗因为吃了尸体,眼睛都变成红的了....”

  《温故1942》是刘振云在九十年代初创作的,前后准备了两年左右,1992年完成。该书恰逢豫省大饥荒五十周年,成为纪念1942年灾难的文学著作。

  二十年后,这部电影被冯小钢搬上了银幕,张国立在这部电影中,展现出了精湛的演技。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咱们那里发生了如此灾劫,而我回去采访之时,我发现,很多人也不记得当年的灾难了。我只能从亲历者身上,找到当年灾难存在的证据。我觉得比灾难更可怕的是遗忘,我有义务提醒我们这个民族。”刘振云说着说着,眼角的泪水不经意间流了下来。

  刘一民拍了拍刘振云的肩膀:“不是当地的老人忘记了当年的灾难,而是他们得为了以后的生计奔波。他们是从事生产的劳动者,一日三餐和四季衣服都得从土地里得来,生活已经够沉重了,他们不能陷入过往的痛苦之中。

  而我们知识分子虽然也从事劳动,但我们显然并没有他们那么沉重,思考也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不能因此就指责他们遗忘苦难。”

  “唉!”刘振云惭愧地说道:“看来我也是犯了知识分子的病了!”

  “振云啊,你跟余桦的想法啊,我觉得都是非常好的想法,写出来之后一定能获得巨大的反响。写吧,等你写好了,我把你的这部作品推给豫省话剧院。这部作品应该被排成话剧,让大家真正重温一下一九四二。”

  刘一民说完后,几人笑着鼓起了掌。笑声和掌声透过书房的门传到客厅里面,正在做饭的朱母冲着书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朱父笑着说道:“看来聊得不错!”

  “傻子也知道,再说了,有一民在,能聊得差了?”朱母嫌弃地瞥了一眼朱父,接着走到客厅冲着看电视的刘雨和刘林说道,“去喊爸爸和几个叔叔吃饭了!”

  刘雨慵懒地换了一个姿势,刘林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朱母又冷哼一声,刘雨才缓缓起来朝书房走去,边走边说道:“哥哥可真懒!”

  “小雨最勤快了!”朱母夸道。

  ............................

  中午,饭桌上,大家几乎没怎么讨论文学。余桦和刘振云两人坐在朱父的旁边,热情地吹捧着朱父,那肉麻劲儿让朱霖忍不住将眉毛拧成一团。

  两人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朱父吹得飘飘然,起身走出家门,没一会儿拿了一瓶茅台回来了,声称要跟余桦和刘振云喝个不醉不休。

  余桦接过茅台,嘿嘿一笑:“朱叔,您酒量大,我们两个酒量小,您多多包涵。我跟别人喝只能喝三两,跟您喝我至少要喝半斤。”

  “我也半斤!”刘振云笑道。

  刘一民无语了,好家伙总共就一斤的酒,你们俩分了。

  “好说好说,你们两个不能喝就少喝点,自己人没事儿!”朱父大马金刀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笑容满面。

  没喝多久,朱父就不行了。

  刘一民和刘振云、余桦三人将剩下的酒分了,三人喝得微醺,意识却都非常清醒。

  余桦几人没走,朱母给大家熬了点醒酒汤,下午两点左右,基本上已经没有醉意了。

  下午,大家在书房里又讨论了一会儿文学。余桦忽然提问刘一民,想要看看他最近的文章。

  “一民,我听新闻上说,你在给央视当编剧,是《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刘振云问道。

  “对,不过啊,还没怎么写。”刘一民走到书桌旁,将几页文稿递给了余桦,“这是我写的,主要是用来做剧本的,民霖影业准备拍电视剧。”

  “刚写?”

  “对,没写多久,不到八千字。”

  余桦道:“那我还是看看故事大纲。八千字,故事刚有个头,没什么意思。”

  “我和铁生看故事!”刘振云说道。

  在他们看的间歇,刘一民坐在书桌旁开始写《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剧本。

  三十分钟后,史铁生忽然抬头说道:“余桦,我觉得一民写的比你的苦多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儿,村支书虽然想收留,但是家里条件不好,不受待见,也不知道这小女孩儿以后的日子咋过。”

  “她会遇到一个收留她的爷爷,但是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妇却不待见她,生活里百般刁难!”余桦随即接上了史铁生的话。

  “最后呢?”史铁生急切地问道。

  “最后婶子和叔叔被小花的善良打动,良心发现,开始好好对待小花了。更重要的是,老人的儿子也是被收养的。这是一个伟大的老人啊,一直隐瞒了这个秘密。”余桦摇头叹息道:“妈的,我看完大纲,马尿都快流出来了。

  刘教授,论写苦情戏,还得是你啊!我的《活着》,再苦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刘振云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刘一民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因为主人公是孩子,中国人讲究尊老爱幼,大人们经历苦难,大家是同情。但是孩子遭受苦难,大家是心痛。”

  “这要是真排成电视剧了,肯定比《渴望》还受欢迎。对了,《民工》这部电视剧是不是也在拍?”刘振云问道。

  “对,豫省电视台和鲁省联合拍的,我相信会拍得不错。”刘一民道。

  余桦羡慕地说道:“真是独占八斗,天下共分两斗!”

  晚上,三个人吃完饭后,婉拒了刘一民送他们的想法,而是准备坐公交车回去。

  余桦牛逼哄哄地说道:“放心,我们在家呆的太久了,正想体验下冬天的燕京。寒风虽冷,但冷却不了我们火热的内心。”

  余桦和刘振云再次将史铁生抬了下去,等走到小区门口时,余桦打了一个寒颤,嘟囔道:“妈的,牛逼吹早了!”

  “哈哈哈!”刘振云搓了搓即将冻红的耳朵道:“嘴上倒是舒服了,就是身子跟着受罪!”

  “嗐,我不是想挣个面子嘛!在这里待了一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刘教授太牛逼了,从文化到写作,全方位碾压。”

第733章 学部委员?我?

  一月下旬,燕大正式放假。中间余桦又到学校找了刘一民几次,见到刘一民后就拉着他聊《活着》。来了也不在燕大久待,谈完就走。

  整个人蓬头垢面,衬衣的领子黑黢黢的,黑色的眼袋几乎要跟苏大强一模一样了。在燕大时神采奕奕,走出燕大,整个人就立即进入待机状态,坐在公交车上,一摇一晃地回到家。

  刘一民劝余桦保重身体,余桦觉得自己身体能顶得住,他怕一旦休息时间长了,就没了创作的激情。

  见他这样说,刘一民也不再劝了。反正余桦此时年纪也不大,折腾一下也没什么。

  1月23号,喜梅来了一趟华侨公寓,和梁向东一起拿了不少东西过来。

  喜梅研究生刚放假,22号到的家,23号一大早就来了华侨公寓。

  “刘教授,霖姐,你们身体还好吧?”喜梅关心地问道。

  朱霖笑着说道:“好,你怎么样?”

  “上学刚开始有点跟不上,不过我的导师不错,加上知道我在刘教授这里待过,对我非常有耐心。现在我正在慢慢赶进度,我相信等今年开学,我就跟班里的同学差不多了。”喜梅自信地说道。

  一个学期下来,喜梅的谈吐举止自信了不少,看来这半年没有白过。

  朱霖询问喜梅研究生的生活如何,喜梅高兴地讲着在学校的日子。

  朱霖忽然说道:“听得我都想去读个研究生了!”

  “霖姐,您可以直接读刘教授的研究生!您基础好,考试对您不是问题。”

  刘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那岂不是成了师生恋了!”

  “哈哈哈!”顿时屋内笑成了一片,刘一民给了刘雨一个爆炒栗子:“瞎说什么,你才几年级啊,谁教你的!”

  “爸爸!”刘雨捂着脑袋,躲到沙发侧面偷笑起来。

  喜梅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孩子们都懂得越来越多了!”

  “随着长大,是越来越难管了!”朱霖无奈地说道。

  中午,朱母做饭的时候,喜梅主动上前搭手,并且想要做几个拿手好菜。

  朱母正准备拒绝,喜梅笑着说道:“朱姨,我又不是客人。在这里待了几年,我是真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了。刘教授、霖姐还有您,都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菜了,今天我给大家露一手。小雨,你都忘了我做菜的味道了吧?”

  刘雨嘿嘿一笑说道:“喜梅阿姨,我有点记得,也有点忘了!”

  厨房里面,他们在忙碌。刘一民跟梁向东谈起《童话大王》,《童话大王》目前的销量整体增长了约十万册,《福五鼠》短暂让《童话大王》增长了二十万册,但是随即又降了下来。

  “平均每个月比去年多十万册,大陆以外的销量约为二十七万册,基本上也已经见顶了。”梁向东说道。

  “目前《童话大王》的销量能稳定走下去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一家杂志。”

  梁向东虚心请教道:“刘教授,像外国人怎么发挥出童话的最大价值?”

  “外国人啊!外国人的方法相对多了。第一、可以排成动画片或者是电影盈利;第二,则是可以开发玩偶等周边产品;第三则是通过主题游乐园挣钱。”刘一民说道。

  梁向东立即说道:“刘教授,这个好像你在有一篇关于动画片产业发展的论文里提到过。”

  “你读过我的这篇文章?”刘一民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下。

  “读过。在《童话大王》工作,关于童话文学和动画片的论文也时常看,就算是会计,也要了解一下行业!不过让我看,我也是看不太懂。”梁向东虚心地说道。

  刘一民道:“只要看,总能有看懂的时候。你呀,不要妄自菲薄!多看看,说不定以后就能遇到。我们国家各个产业都比较弱,对童话IP的开发度不足。就算是有资金想开发,也面临着技术不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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