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为难他们。父亲，您早点休息，刚到燕京，不能过于劳累。”李晓林将床上的被子掀开，又试了试床上的枕头后才扶着巴金坐到床上。
“我晓得，你出去吧。”巴金笑着拍了拍李晓林的手。
7月4号，世界华人文学奖最终评选在南锣鼓巷四合院召开，巴金、夏言、曹禹、钱锺书和姚雪垠五人都穿着崭新的中山装，银色的头发往后梳起，挺直的脊背显得几人尤为精神。
刘一民笑着夸赞道：“老同志们都年轻了不少啊，至少年轻了五六岁。”
钱锺书用手拉了拉中山装的下摆，高兴地笑道：“这身中山装是我去重要场合才穿的，好久没穿喽，再不穿估计也没多少机会穿了。以前穿这身衣服的时候，还能撑起来，现在啊不行了，衣服显得大喽。”
“锺书是‘衣带渐宽终不悔’，夫妻恩爱两不疑。”曹禹笑着说道。
四合院里，上房已经摆好了桌椅，刘一民担任负责人，负责整体的评选工作。
等五人入座之后，刘一民将上次封上的20本入围的文件打开，接着当着众人的面依次念出作品名字。
每本书的评选时间为十五分钟，五名评委各有三分钟投票时间，同意投票者需说明自己的意见。
“第一本张洁《沉重的翅膀》。”刘一民拿出一张表格念道，作品名字下面是五个评委的名字，评委名字旁边的表格里可以写上他们的意见。
“我投《沉重的翅膀》一票，这是一本很好的改革文学作品，写出了国企改革和工业体制改革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全书自上而下，展现从部委机关到工厂班组的广阔社会画卷，可以称为‘改革初期的全景式记录’。这本书里刻画了许多经典的形象，从不畏强权的记者叶知秋到新一代工人杨小东，同时也刻画了一些经典的官僚形象。”姚雪垠率先给《沉重的翅膀》投了一票。
曹禹认为《沉重的翅膀》这部作品是改革文学的典范，这本书不像其它的改革文学作品一样仅限于工作的一角，而是从上到下，全面描绘。尤其是部里这个层面的改革和保守的争论，是非常难见的。
“因此，我也投《沉重的翅膀》一票。”曹禹说道。
最终除了钱锺书外，其他评委都给《沉重的翅膀》投了票，使其拿下了四票。
接下来的作品很少能拿到四票，大部分都是三票，甚至有的只能拿到两票。
第八本作品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刘一民扫视了一下全场，缓缓念道：“第八本入围作品，《平凡的世界》，作家陆遥，国籍：中国。”
钱锺书说道：“我投这本书一票，这是一部非常精彩的长篇小说，陆遥本人写出了真实的西北农村，写出了真实的黄土高坡。他让我们知道，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戴着毛巾，唱着信天游，他们是如此的热爱生活。”
“我也投一票！”姚雪垠立即跟上。
最终，《平凡的世界》获得了五票，成为目前得票数最高的文学作品。
刘一民在表格上依次记下大家的评选意见，记录完毕后，进行下一本作品的评选工作。
“第十本入围作品，《寒夜三部曲》，作家李乔，国籍：中国台湾。”
对于李乔的《寒夜三部曲》，大家的意见也非常一致，认为这是一部反映日据时期历史的优秀作品，得票数依然是五票。
第十本到第十八本入围作品最高票数是四票，基本上宣告跟获奖无缘了。
如果最后两本没意外的话，这次获奖作品就是《平凡的世界》和《寒夜三部曲》了。
根据世界华人文学奖的规定，每届获奖作品数为一到两本。
让刘一民没想到的是，到了最后一本《喜福会》的评选时出现了意外，《喜福会》作为反映华人移民在美国生存的作品，竟然也获得了五票。
刘一民无奈地看向五人，这不是成心的吗？但巴金、曹禹等人各有各的理由，他们觉得好就是好，不能因为名额已经出来了，就否定这本作品。
“这是在跨文化的沟壑中，一部直抵心灵深处的作品。第一代移民在异国他乡陷入迷茫，怀揣着对家乡的眷恋，她们经常聚在一起打麻将吃点心；移民二代却不理解她们，争吵成了日常。这不仅是华人移民会遇到的问题，也是世界上所有移民家庭会遇到的问题。”曹禹说道。
巴金十分赞同曹禹的观点，二代移民在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过程中，不仅与美国人发生文化冲突，也与自己的父辈爆发激烈的文化冲突。这部作品可贵的地方在于，让我们看到了这个冲突，看到了“母亲”在文化冲突中扮演的角色。
刘一民让他们就《喜福会》、《平凡的世界》、《寒夜三部曲》进行讨论，从中选出两部。
经过半个小时，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
曹禹看了一眼巴金等人，冲刘一民说道：“要不第一届破个例，选三部吧。”
“行！”
第713章 华人文学奖新闻发布会
多一部作品获奖，也不过是多支出了五万美元，三部作品奖金总共十五万美元。这笔钱对于世界华人文学奖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于符不符合规矩，几人都觉得无伤大雅。毕竟在世界那么多文学奖的颁奖中，偶尔有一次不合规矩，不仅不会影响文学奖的声望，反而还会成为趣谈。
巴金将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几下，接着用拐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第一届世界华人文学奖的名单就这样定了！”
夏言紧接着站了起来，声情并茂地说道：“这三部小说，一本代表中国大陆，一本代表岛上，另一本代表国际华人。这样看来，这也是世界华人团结的象征啊！”
曹禹、钱锺书、姚雪垠接着站了起来，觉得是时候向外界公布世界华人文学奖第一届获奖作品的名单了。
“我宣布，世界华人文学奖第一届获奖作品为《平凡的世界》、《寒夜三部曲》、《喜福会》，组委会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召开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布第一届获奖名单。”刘一民大声地说道。
等刘一民话音落下，曹禹、巴金、钱锺书、夏言、姚雪垠五人便迫不及待地鼓起了掌。几个人的掌声却宛如一二十人一般，整整持续了三十秒才渐渐落下。
钱锺书缓缓摘掉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将眼角的泪水擦拭掉，眼圈通红，身体略微颤抖。
曹禹拍了拍钱锺书的肩膀，满脸感慨地说道：“锺书这是激动的泪水，我们国家终于有国际性的文学奖了！咱们老几个能成为文学奖的评委，是咱们的荣幸。希望以后世界华人文学奖能成为华人文学界、国际文学界具有高权威性、高荣誉度的标志性文学奖项！”
“是啊，刚成立的时候虽然内心激动，但还是能沉得住气。但现在，真当自己参与其中，并亲眼见证第一届世界华人文学奖获奖作品的评选全过程，我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喷涌而出。”夏言深有同感地说道，旁边的姚雪垠赶紧拿出手帕递给夏言。
夏言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后，赶紧将眼角的泪花擦干净：“见笑了，见笑了！”
“哈哈哈，没什么可笑的，我们的内心都是这样。只不过我忍得好，泪水没出来而已。”巴金站着说道，“虽然我们不知道未来世界华人文学奖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但是我们坚信，世界华人文学奖的出现本身就具有极其重大的象征意义！”
会议结束后，刘一民准备带着大家去丰泽园吃饭。刚打开四合院的门，密密麻麻的记者就吓了他们一跳。刘一民粗略扫了一眼，报社记者、电视台记者加上摄影师，得有二十多个人。
四合院里面会议刚开始，记者们就已经来了。附近的街坊邻居看着这群记者，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
当然，世界华人文学奖的获奖名单确实是一件大事儿。
门开的一瞬间，一群人像苍蝇一般迅速围了上来，本来宽敞的大门被围得严严实实。
本来天气就热，加上这么一群人围了上来，刘一民脑门上的汗登时如雨滴般滚落。
“大家不要围过来，不要围过来！”刘一民伸开胳膊拦在了最前面，将巴金和曹禹保护在了身后。
几个老同志走路都喘着粗气，要是围得紧了可真就呼吸不上来了。
“刘教授，请问世界华人文学奖最终获奖名单有没有出来？”央视的记者语速极快，话筒几乎要塞到刘一民的嘴里了。
刘一民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大声地说道：“最终获奖名单已经出来，明天早上九点世界华人文学奖评选委员会将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会在发布会上向大家公布获奖作家和作品。”
除此之外，今天我没有更多的消息告诉大家！”刘一民再次大声地说道：“请大家马上散去！”
“刘教授，请问发布会在哪里举办？”
“明天上午九点，发布会将在燕京大学图书馆学术报告厅举办，评委会都会出席，届时大家有什么问题再提问。想要参与发布会的媒体朋友，请于今天至燕京大学文研所办公室登记媒体单位和参会人员姓名。文研所将会根据登记表发放证件，届时没有证件的媒体不得入场。”
听到这话，一群人“嗡”的一下就散开了，他们要快速赶到燕京大学登记。这么多的人，早到的人至少能省去排队的功夫，另外说不定还能占据好的采访位置。
等众人一哄而散后，刘一民才放下心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吃饭。”
没走几步，一道熟悉又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大教授，这是去哪儿吃饭啊？带上我吧！”
刘一民寻着声音望去，见一个身穿黄色T恤配蓝色牛仔裤的女记者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笑吟吟地盯着刘一民看。
“哎呦喂，我说是谁呢，这不是《中青报》的于大记者吗？”刘一民笑着上下打量着发福的于佳佳。
“哎呦喂，刘大教授还能认得我！”于佳佳笑着走了过来，冲着巴金等人伸手并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巴老、曹老、夏老、钱老、姚老，我是《中青报》特稿部副主任于佳佳！”
“可成副主任了？调回来了？”刘一民问道。
于佳佳跟五人握过手后笑着说道：“调回来了，本来只是去南方一段时间，谁知道在那里呆了这么多年。主编觉得我劳苦功高，给个副主任当当。刘大教授，我可是特稿部的，你带着几位文学泰斗去哪儿吃饭啊？带上我呗？”
于佳佳冲着刘一民一阵挤眉弄眼，刘一民向曹禹几人再次讲了一下于佳佳，接着说道：“走吧，几年没见，这面子不能让你掉地上。不过先说好，采访到的东西，必须在发布会之后才能发布。”
“那是当然，我听你的。”
两辆车朝着丰泽园驶去，到了丰泽园之后，刘一民找了个机会询问于佳佳在南方的情况。
于佳佳觉得自己虽然是《中青报》分社的领导，但并不擅长管理，还是喜欢在总社跑新闻。
“一民同志，你看我有什么变化？”于佳佳笑着问道。
刘一民笑嘻嘻地说道：“你已不再年轻，身材也有些走形，穿衣打扮跟以前一样，还是特土！”
“得得得！刘教授，您嘴上积点德吧！”于佳佳哀怨地说道：“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这腰围跟吃了化肥一样，越来越大。”
巴金笑着说道：“胖点好，记者同志要走四方，不能弱不禁风。要不然，新闻没跑到，身体都搞坏了。”
“巴老，还是您慈祥。”于佳佳将目光转移到巴金身上，顺势聊起她对巴金文学作品的感悟，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这次文学奖的评选上。
巴金知道这个记者想从嘴里打探点东西，但现在评选过了，结果明天就揭晓，隐瞒没什么意义，加上他现在谈兴很高，于是高兴地回答起于佳佳的问题。
巴金从初选名单到入围名单再到最终的评选，将中间大家的争论等趣事全部讲了出来。
“除了最终获奖名单不能给你这个小同志说，其余的都能谈一谈，你也别光采访我，家宝和其他人也能谈。”巴金乐呵呵地说道。
刘一民特意吩咐丰泽园将饭菜做得淡一点，又让他们炒了几个拿手的川菜。
见于佳佳的采访风格沉稳了许多，刘一民忍不住调侃起当年于佳佳第一次去采访他时的样子。
“完全是个年轻的丫头片子，问问题的时候，我还没紧张，她倒紧张了。不过年轻的时候也真拼，冬天啊，一个人跑到了冰天雪地的塞罕坝采访。”
于佳佳笑着说道：“当时年轻，一门心思想跑点好新闻。多亏一民同志帮我不少，让我采访到了不错的新闻，才有今日的我。”
“让你成为你自己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只有你自己。”刘一民说道。
听到刘一民的话，于佳佳心头一震后又是一阵感动，觉得总算有人知道自己这一路行来的不易。
于佳佳讲述自己采访遇到过的几次危险，巴金和曹禹等人听得十分入神。
于佳佳讲着讲着，竟然将自己给讲哭了。
“《中青报》的铁娘子也会哭？来来来，擦擦眼泪，别让报社的小年轻们看到了。”刘一民笑着说道。
听到刘一民的话，于佳佳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刘教授家里不简单啊，我听说保姆都考上研究生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燕京现在知道的人不少，我回到燕京就听说了。一个保姆能考上研究生，可想而知吃了多少苦。我正打算采访她，到时候可要帮我做个引荐！”于佳佳告诉巴金等人，“保姆考上研究生的故事，现在成了大街小巷的励志故事，这故事都成了刘教授家的轶事了。
还有人说，刘教授家文脉好，保姆在刘教授家呆久了，沾了文气，一下子就考上研究生了。”
“都是人家努力，关我什么事？现在传故事的人啊，都是瞎传！”
刘一民想了想，可能是河大几个教授去燕大交流时将消息传了出去，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很快传遍了燕京。
不管哪个国家的人，都喜欢逆袭的励志故事。
吃完饭后，刘一民将几人依次送了回去。送巴金回燕京酒店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李晓林，据巴金所说，李晓林这几天忙着“探望”燕京的作家呢。
下午回到燕大，一群人跑过来打探文学奖的消息，全部被刘一民给搪塞了回去。
此时学生已经放假，教授们都在自己家待着，他们是听到消息特意跑过来的。
闫真忙着在图书馆学术报告厅布置场地，刘一民过去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晚上回到华侨公寓，刘一民让朱霖明日一起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朱霖迟疑片刻后说道：“我去？”
朱霖倒是想去，但她又觉得不合适。
知道朱霖心中所想，刘一民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是民霖基金会的负责人，你是金主，你去不合适谁合适？”
“那记者是不是要采访我？”朱霖问道。
“那当然。”
“我应该怎么说？”
刘一民失声笑道：“你还怕记者提问啊？你就说以后将会继续支持世界华人文学奖的评选工作，坚决维护奖项的权威性，以‘内容’为尺度，以‘公平’为准则....诸如此类就行。”
朱母坐过来高兴地说道：“霖霖，这你得去，上阵夫妻兵，说不定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呢。明天上午九点，我得早点起来，给你们做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