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第62节

  “巴金同志,是否要跟记者见个面,咱们也可以从后门走,吃完早餐后前往会场。”顾志军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

  大使馆门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出现,一举一动都十分敏感,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镜头和记者盯着。稍微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出现一个大新闻。

  “咱们都来到巴黎了,还能藏头露尾不成?从后门溜走不妥,跟法国的记者朋友们见见也是不错,只不过现在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

  巴金说完,在使馆工作人员的保护下走出了招待所。外面蹲守的法国记者一拥而上,好在使馆的工作人员有处理经验,给代表团的人打开了一条通道进去了旁边的大使馆。

  记者们不断地拍着照片,代表团的成员微笑回应。

  “各位法国的记者朋友,等记者会的时候我们自会回答你们的问题。”顾志军大声地说道。

  走进大使馆的餐厅,昨天没有露面的韩大使出现在了餐厅里面,紧紧地握着巴金的手说道:“巴金同志,辛苦了,代表团的各位同志,辛苦了!”

  “大使同志,你们在国外做外交工作才是辛苦了。”

  韩大使身上带着一股子军人气息,新中国的前几代大使大部分都是军人转行。韩大使是打游击的出身,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随性的感觉。

  “这位就是我的小老乡了吧?”韩大使指着刘一民笑着问道。

  身前的罗孙往左边挪了一步,刘一民得以上前,伸手说道:“您好,大使同志,我是刘一民。”

  “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惜这是正式场合,要不然咱们两个老乡真要泪汪汪一下。咱们都是老乡,咱俩是老乡中的老乡。你的诗歌我很喜欢,加油,争取创作出更加催人奋进的诗歌来。”

  韩大使紧紧地握住刘一民的手,直视着刘一民的眼睛,像是要看透刘一民的内心世界。

  “中!”刘一民说道。

  听到“中”字,韩大使一愣,随即跟周围的人一起笑了起来,拍着刘一民的肩膀连声说道:“对,中中中,咱们豫省人就是得说中。”

  一句乡音出口,两人感觉更加亲近了许多。

  “今天给咱们代表团的同志们准备的是小米粥、鸡蛋和面包,既然来到了巴黎,咱们也来一次中西结合。”

  韩大使邀请大家坐下吃饭,边吃边讲目前的法国现状,主要是讲经济文化,很少涉及到政治上。

  第一站是巴黎大学,这里也是巴金当初留学的地方。很多文化界人士聚集在这里欢迎代表团的到来,随着轿车稳稳停在众人面前,代表团的成员依次下车跟欢迎的人群打招呼。

  实际上他们现在来到的学校是巴黎第九大学,巴黎大学在1968年的伍月**风暴中,大学生占领了巴黎大学,事件过后巴黎大学直接被拆分成了1—13所大学。

  可以说巴黎大学,是左意学生的大本营。

  参观完巴黎第九大学后,在文学院停了下来,中法两国的作家代表团走进了文学院的报告厅,在这里他们将展开一次文学的交流。

  在进入报告厅的时候,刘一民看到了几个颇有意思的中文标语——“中国的男学生和女学生可以交流吗?”还有一些其他的政治标语。

  伍月风暴的爆发点就是因为男学生要求能够随意进入女学生宿舍,废除性别隔离,此时的法国大学实行的是男女分班措施,性别之间的界限明显。

  法国的一个部长来到巴黎大学为游泳池剪彩,学生质问部长为什么不谈谈学生的性问题,部长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可以跳到水中败败火。

  没想到一句话,让整个巴黎和法国的学生都动了起来,走上街头。

  戴高乐等政府官员还在洋洋得意他们创造了一个伟大的时代的时候,一场风暴差点让戴高乐从总同的宝座上下来。

  校方并没有安排学生参与讨论,可能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考虑。

  报告厅内,法国的作家有让-马里·古斯塔夫·勒·克莱齐奥,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埃尔诺,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手、乔治·佩雷克、莫迪亚诺、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法国人说完欢迎词后,率先谈论起来了目前的法国文坛。如今的法国文坛有一种奇怪的现象,文学评论比文学创作更加重要,甚至评论要取代文学创作的主体地位。

  巴金和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听说后,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文学评论本身就是依附于文学创作展开,文学评论跟文学创作平起平坐,这岂不是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巴金问道。

  “在批评家眼里文学创作来自于灵感和智慧,文学评论也是如此,既然都是灵感和智慧的产物。为什么不能平起平坐?如今的法国文坛主张通过各种新的形式和结构来诠释文学的意义,对主体和真实持着怀疑态度...”徐驰和高静静地听着法国作家发言,对这一崭新的形式充满了好奇。

  刘一民听明白了,其实就是法国的先锋文学。先锋文学主张对传统文学的颠覆,去用各种形式的创新和语言的创新来展示自己的“新”。

  徐驰和高后来成为先锋文学派的作家,刘一民觉得,这次法国之行对于他们来说影响深远。

  八十年代,中国文坛先锋作家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他们深受法国先锋文学的影响。追求各种新奇的表现形式和结构来解构主体文学,试图重建一个以自身为标准的主体。

  但往往是东施效颦,刻意挑战传统文学的写作方式,就像是逆反心理的孩子,你让他往东,他偏偏往西走。语言和形式上的离经叛道来不断地刺激、取悦读者,刚开始的时候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可是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终究会慢慢地被读者所抛弃。

  余桦就是先锋作家的代表人物,只不过这家伙比较鸡贼,感觉先锋派要完蛋,迅速地转变了自己的写作风格,写出了《许三观卖血记》《活着》等现实主义文学作品,开始向传统文学回归。

  巴金和李晓林也在思索着这一形式,等法国人说完,巴金说道:“文学的发展需要各种各样的探索,要不然只能是一潭死水。”

  讲完后,国内的代表开始讲自己的看法,轮到刘一民的时候,巴金笑着看向他示意他别紧张。

  参加的法国作家也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年轻人,在中法两国的代表团中,刘一民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刨去刘一民,最年轻的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巴老师,各位法国同行。我个人觉得先锋文学的出现对于文学的发展具有探索意义,有创新才有进步。但另一方面,我认为形式上的新不能掩盖内容上的新,我觉得内容相对于形式而言更加的重要。追逐于形式,而忽略了内容,无疑是一种舍本求末的行为。

  马哲上说,内容才决定形式!”

  刘一民说完,法国的作家看着刘一民笑了。乔治·佩雷克说道:“年轻人,你还是一位主体论的作家。我觉得形式上的新颖才能创作出更加有张力的作品,更加有深层意义的作品。有些情感难以表达,我要用难以表达的形式来表达难以表达的情感。”

  乔治·佩雷克是著名的先锋文学作家,他的风格是情节任意交错、叙事风格独特。作品甚至很难被翻译成中文,因为里面包含了大量的缺字写作、回文写作、甚至据说还有个人设置的文字密码。

  这特娘的谁能翻译?

  “巴金先生,这位年轻的先生是?”有法国人问道。

  刘一民进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随从人员,没想到也是一位参加交流的作家。

  “一民.刘,中国文坛出现的年轻人,十分受中国年轻人的欢迎,我看过他的诗歌。”法国人安妮·埃尔诺笑着说道,她看过访问团的资料,知道有位年轻人参加。

  佩雷克嘴角上扬:“哦?年轻人你是否知道魔幻现实主义?你觉得魔幻现实主义是否是先锋派的一种?”

  “魔幻现实主义是现实主义的分支,只是采用了魔幻的写作手法,是一种形式上的创新,但内容上依然遵循了现实主义,是形式和内容的相结合。这说明,现实主义仍然有顽强的生命力。它受到各种文学表现手法的影响,但魔幻现实主义本质是现实主义。

  各位先生嘴里面将先锋文学和魔幻现实主义联系起来,那说明先锋文学也并没有脱离现实主义,但又极力的摆脱现实主义的影响,处于一种相对拧巴的处境中。但如果真正完成了对现实主义的脱离,那么先锋文学将没有生存的沃土。”

  “为什么?”佩雷克再次问道。

  “因为没人能真正脱离现实!”

  会场爆发出一阵低笑,代表团的其他人除了巴金和李晓林,大家对于魔幻现实主义还真不了解,都是一头雾水。

  巴金能够阅读内参文件,对世界文坛保持着密切的关注,所以他知道原创于美洲的这一文学形式。

  佩雷克看了一眼其他的法国同行,双手一摊,大声地说到:“C'est une surprise!”

  翻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巴金笑着说道:“佩雷克说一民是这次代表团的惊喜。”

  佩雷克问道:“年轻人,你有没有什么作品,我想读一读你的书!”

  刘一民看了一眼巴金,巴金点了点头,刘一民从手提包里面拿出了自己的书递给了佩雷克一本,其余的几个法国代表看向刘一民,于是他将自己的书再次送了出去。

  “中文,可惜没有法文版!”

  刘一民说道:“佩雷克先生,这正是一个学习中文的好机会。”

  所有人因为刘一民的话笑了起来,佩雷克表示自己会向巴金学习,精通多国语言,做一名语言大师。

  巴金看着刘一民,赞许地点了点头。

  接着法国人询问起中国的伤痕文学,以及十年期间的文学现状。巴金没有过多的谈论伤痕,而是谈及知识分子应该肩负起时代的责任,反思自己和时代,将文学写作超越于个人的苦难之上。

  第一天见面比较正式,接下来在巴黎的时间交流就比较随意,一起去游览各个地方,一边游览一边谈论文学。

  “巴金先生,接下来你最想去哪里?”法国人问道。

  “我希望去一次拉丁区地纳尔旅馆,看一看罗曼罗兰和海明威先生住过的地方。”

  “好,我们会安排!”

  走出报告厅,门外聚集了大量的学生和记者。

  佩雷克在被法国《世界报》采访的时候说道:“巴金先生幽默风趣,文学素养极高,跟这样的人交流,是中法文学界的幸事。

  另外,来自东方的那位年轻人,让我印象深刻。”

第117章 他们有的,以后咱们也会有

  佩雷克说完,举起了自己手里面的小说,媒体拍照记录下了这一时刻。对于媒体而言,新闻是什么,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

  访法代表团巴金作为东方文坛的代表,一举一动本身就受到关注,是大家众所周知的新闻。想要自己的报道脱颖而出,就需要找到不同角度。

  对于记者而言,刘一民就是代表团里面咬了狗的那个人。

  法国代表团的作家都接受了采访,每一位媒体都询问了一下对刘一民这位年轻人的看法,想要搞一个大新闻。

  采访完后,匆匆赶回报社,开始研究起来了刘一民的资料。

  “一民,魔幻现实主义到底是什么?”徐驰好奇地问道。

  “我也了解不多,我在燕大图书馆的旧书堆里面看到过一点,了解不深。今天说的那些,也是法国人对他们的文学思想讲的比较透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我的这个说法有取巧的嫌疑,因为放在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争论上,也能适用。”

  刘一民对着徐驰解释道。

  巴金忍不住笑道:“我跟你们讲一讲,有时间的话,你们也可以去书店买一些这样的书籍带回去看。”

  刘一民懂英语,徐驰懂法语和英语,买书阅读起来没什么太大的障碍。

  “法国人的先锋派文学蛮有意思的。”徐驰感叹道:“但我觉得先锋派也要在内容上进行创新。”

  “一民,今天给咱们中国的年轻人长了脸,下午,你们出去吗?”李晓林笑着问道。

  “晓林师姐,我想去巴黎公社看一看!”

  一番讨论下来,只有巴金不去,他有点累了,想要好好休息。李晓林见状便也不想再去,巴金看到后说道:“放心吧,离开了你,还有使馆的同志在,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下午,在使馆顾志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巴黎公社的社员墙。巴黎公社的社员墙位于拉雪兹神甫公墓内,本来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但看到是中国使馆的车辆,公墓里面的守墓人主动放行。

  顾志军走下车跟守墓人聊了几句,重新回到了车上:“因为来巴黎的代表团总要来看看,所以我们跟这些人打好了关系,时不时地送一点小礼品,对我们友善了不少。”

  公社墙在公墓东北角的76墓区,随着地势起伏的道路前行,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就看了一堵灰色砖墙,墙上存留着弹孔的痕迹。墙面上有一块大理石石板,上面写着“纪念巴黎公社死难者”。

  1871年5月27日,巴黎公社最后幸存的一百多名社员跟反动军队在这里进行了一次明知没有任何希望的巷战,最后壮烈牺牲。

  短短72天的巴黎公社,是人类的一曲悲歌,也是第一次勇敢的尝试,后人的成功是站立在他们的失败经验之上的。

  社员墙旁边,是《国际歌》作者的墓。

  代表团的人分散在社员墙的各个角落,每个人看着这堵墙都有不同的感受。

  “没想到,社员墙如此的低矮,只有两米多。”徐驰感叹道。

  “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的伟大。”罗孙说道。

  社员墙的前边放着鲜花还有一些旗帜,显然平时这里也有很多人过来。

  “一民,有什么感受?”李晓林问道。

  刘一民看向李晓林:“感觉我们像是一群来自异国的熟人。”

  “这就是'同志'!”

  参观完之后,一行人在顾志军的带领下,在公墓四处转了转,这里埋葬了法国不少的知名人物,肖邦的墓也在这里。

  转了一圈后,使馆的车辆又带着他们沿着塞纳河走了一段才回到了大使馆。李晓林笑着说道:“大家一个人出去可要看好自己手中的钱。

  他们这里盛行小费文化,作协给大家准备了三十美元,可要省着点花。”

  说着又讲起五十年代巴金出访的趣事,因为推门要给门童小费,但是又没钱。于是跟另外一位代表团的团员约定,两人出门,巴金走的时候,另外一个人要抢先于门童开门,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省下小费,反之亦然。

  众人都被李晓林讲的趣事给逗笑了,但笑归笑,看看自己钱包里的钱谁都笑不出来。

  “辛苦大家了,发的三十美元的零花钱确实不够,不过也只能这样。以前国内将军来的时候,以前的使馆同志因为囊中羞涩,没有机会带着走上巴黎铁塔游览一番,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那些同志都觉得遗憾。”

  驻外使馆并不发工资,他们的工资是由原来的单位支付,使馆给一部分津贴补助用来买生活用品,像顾志军他们,一个月的补助用法郎计算也只有六十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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