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厂,今年怎么样?”刘一民问道。
“今年的日子过得还行,推出了几部动画片反响还不错,不过没有去年的葫芦娃受吸引程度那么大。”
刘一民和徐桑楚走访了一下美术厂的编辑室和制作室、导演室做了一下调研。
这两年纵使每年的配额都在提升,但还有大量的年轻导演存在无片可做的现象。厂里面为了不让投资打水漂,只愿意将动画片交给老导演做。
这样长久以来,很容易出现新老导演断层。
“严厂,可以采取老少搭配嘛!”刘一民说道。
严定宪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已经在采取这种方法,配额的缺口还是太大。真要人人都有动画片做,那是不可能的。”
“严厂,戴铁朗导演呢?”刘一民问道。
“老戴啊,老戴最近不在沪市。”
通过严定宪的讲述,刘一民反应过来,戴铁郎还有一桩官司纠纷。
《黑猫警长》的原作者和戴铁郎因为没有《黑猫警长》连环画没有署名原作者的问题产生了官司纠纷,最终戴铁郎败诉。
“这件事情在我们厂里闹得很大,同志们都议论纷纷。”严定宪说道。
刘一民笑道:“这是个好事儿,国内版权问题早应该注意了,打版权官司,说明大家的版权意识提升。我们就是要提升版权意识,我们都是做正版的,只有版权市场规范了,我们才能活下去。”
严定宪说道:“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我在全厂进行了版权教育。但很多同志也很生气,因为侵权我们的,并没有受到惩处。”
刘一民明白严定宪的想法,都是犯法,为什么自己赢不了,别人告他们就是一告一个准。
“咱们美影厂树大嘛,得起到示范作用。不能别人这么干,咱们就能这么干。国内版权市场混乱,伤害的是大家。”刘一民和徐桑楚安慰了严定宪几句。
严定宪顺势提出想要改编《虹猫蓝兔七侠传》的想法,刘一民诧异地问道:“不是亏钱嘛?”
“但我们认为这部动画改编出来,肯定能产生轰动效应,甚至能走出国门,到国外播出并拿到国外美术奖。只要在国外卖出版权,最终不会赔本。”严定宪认真地说道。
“这件事情得好好商量商量。”刘一民说道。
严定宪感觉到刘一民有犹豫,并没有进一步追问。
晚上,刘一民和徐桑楚一起走出美影厂,徐桑楚不想回家,非得要跟刘一民来一次彻夜畅谈。
于是刘一民请他到外面吃饭,吃饭的时候听到了《南侨机工》获奖的广播。
《南侨机工》在新加坡正式获奖,成为1987年最佳故事片。
第618章 金豹奖和《猪仔》发表(大章)
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今年第一次举办,国内许多人都还没有听说过。不过现在加上“国际”俩字儿,这年代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徐桑楚出言恭喜刘一民,刘一民给徐桑楚倒了一杯茶:“今年第一届,参加的影片有限,能拿奖也在意料之中嘛!”
“那可不一样,再简单也有将近三十个国家和地区参展。”徐桑楚举起茶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主要针对的就是亚洲电影,尤其是东亚和东南亚,加上《南侨赤子》在东南亚的影响力,刘一民知道这次李俊去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前几天在燕京交流的时候,新华社的人给我看了他们从新加坡传回来的消息,亚洲长片单元总共参赛影片也就二十部。”
新华社传回来的这条消息并没有引起关注,甚至连电影类的报纸都没有刊登。
徐桑楚连忙说道:“一民啊,二十部长片已经很不容易了,这都是从里面选出来的。《南侨赤子》这部电影我当时看了,八一厂拍战争场面还是有一手的,当时我还跟沪影厂的同志说一民你偏心,应该交给我们沪影厂来拍。”
“不管怎么样,终归是一个奖,对于今年国内电影来说,又是一个喜讯。”刘一民不再提这件事情。
徐桑楚抓着国际电影节的事情不放,又询问起来黄祖默和焦晃前去参加的洛迦诺国际电影节。
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正在举办,最终的获奖名单还得等几天才能出来。
“一民,黄导认识你,可谓是认识到了一个贵人。我们沪影厂好导演多,轮下来,好片子肯定轮不到黄导的身上。没想到,他倒是北上,为自己找了一条路。”徐桑楚说到这里唏嘘不已。尽管黄祖默去参展的电影是为北影厂拍的,但拿到荣誉,沪影厂也能分去一半。
要是拿到导演奖,那沪影厂能好好的吹一吹了。
“我主要是喜欢黄导的拍摄风格,希望他们能在洛迦诺电影节上有所斩获。”刘一民示意徐桑楚赶紧吃饭,饭菜端上来,两人光顾着讨论电影节,再不吃都凉了。
刘一民带徐桑楚吃的是一家正宗的烩面馆,他用筷子一搅,羊汤夹杂着葱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徐厂,您尝尝,这秋冬之际就得吃羊肉,喝羊汤。再放点辣椒,放点醋,这面条吃着有味道,这汤喝着更有味。天冷的时候喝口汤,浑身喝得暖洋洋。”
刘一民将辣椒递给徐桑楚,徐桑楚赶紧摆手说道:“我是浙省人,吃不惯太辣的。你们北方人,真是将面条做出了花。”
“没办法,谁让北方人种植的是小麦。以前又没什么菜,只能将面条做出了花儿。”刘一民擦了擦嘴,忍不住又给碗里放了勺辣椒。
白色的羊汤染上辣椒色,配合着葱花看起来就有滋有味。
“面条的可塑性强,人啊,就得学面条,怎么捏都像样。”徐桑楚感慨地说道。
“徐厂,吃碗面条还吃出人生感悟来了。”
“我是在想啊,我离开了单位,离开了沪影厂,我还能不能像面条一样,把自己捏成另外一个形状。”
刘一民听出了徐桑楚话外之音:“放心吧,徐厂,肯定可以。来,为咱们即将开启的合作干一杯。”
徐桑楚觉得这时候喝白开水不够味,于是走出去买了瓶酒,是沪市本地的“神仙酒”。
“来来来,喝了神仙酒,晚上赛神仙。尝尝,沪市的本土‘小茅台’。”
刘一民又去让老板炒了几个菜,一开口老板立即瞪大了双眼:“咦,恁是豫省嘞?”
“对,帮我们炒几个热菜。”刘一民指了指菜单上面的几道菜。
“中,赶紧坐,我现在就让人去炒几个菜。”老板高兴地朝后厨走去,走出后厨的同时,还不忘给刘一民端上来一盘花生米:“老乡,请你吃嘞,不要钱。”
“老哥,谢谢啊!”刘一民邀请老板坐下喝几杯,老板看了一眼徐桑楚和刘一民的穿着,想坐下的腿立即直了起来:“恁聊,恁聊,我不耽误恁的事儿!”
徐桑楚给老板倒了一杯酒,老板笑着仰头入喉:“不错,这酒还行,有啥事儿恁再叫我。”
等老板走后,徐桑楚举杯说道:“一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徐桑楚虽是老马,但是跑起来仍然是不输于年轻人。”
徐桑楚和刘一民两人都没有喝多,晚上回到招待所,特意找了一间双人房,一直聊天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醒来,徐桑楚张了张嘴,觉得喉咙疼。刘一民调侃道:“晚上咱俩说了那么多话,我这舌头还有点疼。”
徐桑楚站在房间中间,活动着腰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外国人都说咱们国内电影市场会衰落,我说也会衰落,但咱们人口庞大。只要有好的作品,观众还是愿意到电影院里观看。
电影院里观影,跟在电视上看,完全是两码事。”
“徐厂,洗漱一下准备吃饭吧,提起电影,腰不疼了,腿不酸了,饭也都忘吃了。”
“行,实在是聊的太开心了。”徐桑楚笑着说道。
昨天晚上,两人从电影的生产一直聊到电影的分销上面,讲了许多应该改革的领域。
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徐桑楚的心坎里,还有很多是他没能想到的。徐桑楚对于刘一民知道这么多,但是不向部里说出来提建议非常不解。刘一民告诉徐桑楚,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裆。
刘一民去完沪影厂和美术厂就没在沪市久待,坐上飞机就飞回了燕京。
徐桑楚饱含深情地将刘一民送上飞机,双方约定,只要刘一民发封电报,他就立即前往燕京。
.........
四合院里,两个小家伙抱着刘一民死活不松手,一副生怕松手刘一民就跑了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跟暑假的时候比起来,身高和体重都增长了不少。两人在学校交了朋友,可惜这些小朋友的家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学校周边,一旦放学就不能在一起玩耍,大部分时候还是刘雨和刘林两个人。
“怎么样?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刘一民关心地问道。
刘雨做了一个鬼脸:“小雨最听老师的话,哥哥第二听,没有小雨听话。”
听到刘雨的话,刘林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成功将一家人都给逗笑了。
刘一民拍了拍刘雨的屁股:“没有骗爸爸吧?”
“绝对没有,爸爸,你为什么回来没给我带好吃的?”刘雨脸色一变,立即哭丧着脸趴在刘一民的肩膀上。
看到刘雨可怜巴巴的样子,刘一民赶紧说道:“爸爸急着回来看你们,所以忘了。”
“哦——”刘雨噘着嘴用脑袋不断地撞击刘一民的肩膀。
10月底的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寒意,晚上吃过饭,刘一民就因为“体寒”提前往被窝里钻。
等朱霖脱衣入被,刘一民身上的寒意才如冰雪消融,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事毕,朱霖抱着刘一民讲起了李俊获得新加坡国际电影节长片奖项的事情。
“这条消息出来后,不少人议论纷纷。都说李俊导演天天蔫蔫的,一出手就是一国际奖。”
“老李听到能气死,这是谁天天乱嚼舌根子。老李国内的奖没少拿,战争片拍的那么好,得奖一点都不意外。”
“哈哈哈,刘老师,你也知道,文艺界就这样。表面上笑呵呵,实际上谁也不服谁。”朱霖将脑袋靠在刘一民的肩膀上,手情不自禁地搓揉着刘一民的胸口。
“睡吧,明天洛迦诺电影节就应该有消息了。”刘一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忽然睁开眼说道:“明天再战。”
最近连日疲惫,刘一民晚上状态不是很好,导致发挥多少有点不尽人意。
第二天早上,刘一民先去文联了一趟。文化部、文联、作协召开关于中拉文学交流的总结会。
曹禹热情洋溢地称赞了这次交流以及对未来交流的意义:“我们不少作家通过交流或者拉美作家代表团的讲话,对我国作家的文风和个人风格又有了一次深入的认识....”
会议形式感很强,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内容。随着文联会议上曹禹频繁出场讲话,文联内部不少人逐渐反应过来,明白文联即将步入曹禹时代。
以前曹禹也在文联任职,但往往都是听得多,话说的少。除非会议内容涉及到话剧,他才会多说几句。
会议结束,曹禹、夏言单独将刘一民叫到办公室,夏言还亲自给刘一民泡了一杯茶,搞得他诚惶诚恐。
“一民啊,这次交流活动首长们都称赞办的好,咱们是文学交流,但又不拘泥于文学。让拉美作家看到了咱们改革开放的成就,改革开放不是闭着眼睛自己搞。而是要跟人家交流,通过作家的嘴,将咱们的改革成果推出去。
有利于再吸引一批外资进来,帮助咱们发展经济。在东京,马尔克斯等人不止一次谈到了咱们搞的改革开放。”夏言过滤掉茶叶之后,将茶杯推到刘一民面前。
“沈老,交流活动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老师,您,巴老,钱教授...都拖着身体陪客人,我做的贡献微乎其微。”
夏言捶了捶腿:“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喽。这两天在家躺着,还不知道多长时间能休养过来。”
“让你在家多休息休息,你就瞎逞强。”曹禹忍不住说道。
“哈哈哈,你们都在干活,我又怎么能在家里休息。一民啊,国际文联这件事情,首长说了,咱们大力支持。原话是‘通过文学搞团结,很有想法。’
我们缺的影响力,文学上的影响力,也是影响力。作家往往在所在国都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咱们报纸上的内容,他们不一定听,但是这些作家讲几句,他们是真能听到心里。
你们慢慢筹划,咱们国内可先成立一个国际文联会员中心,率先向国际文联申请入会,做一个示范作用。”
夏言的话正合刘一民的心思,如今沪市国际文联中心正在装修,用不了多久证件就能注册完成,到时候就挂上牌子开始运营了。
“好了,事情要慢慢来,咱们不能把年轻人赶的太紧。”曹禹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夏言笑道:“那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来部里找我。你的那个导演黄祖默,是到洛迦诺电影节参展了吧?”
夏言主管电影工作,主要电影节参展作品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语气里故意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样子。
“对,不过不是我的,人家是沪影厂的导演。”
“哈哈哈,结果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出来喽,说实话,我还是挺期待的。这个小黄啊,要是能捧个奖杯回来就好喽,今年他可就拿了不少奖喽。新加坡国际电影节的奖,八一厂也拿的漂亮,将东南亚华侨和大陆的心给连在了一起。”
如今李俊已经回国,但他并没有回燕京,而是给刘一民发了一封电报,整个人又投入到《开国大典》的拍摄之中。
新加坡国际电影节奖金为一万美元,这笔钱在八一厂内部也引起了讨论,争论这笔钱到底应该属于谁,是属于整个剧组,还是属于导演或者说属于八一厂。
这里面涉及到体制的问题,毕竟李俊是八一厂的导演,跟八一厂并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八一厂是出品方,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钱应该归电影厂所有。
除非是最佳导演奖或最佳演员奖,颁发单位明确奖金是给导演的。
八一厂大部分人都觉得这钱应该归厂子,但刘佩然认为这钱要是厂子全拿了,不利于激发导演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