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自行车座套?”
刘一民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口罩,燕京风沙大,戴个口罩舒服很多,这是我从学校带过来的!”朱霖解释道。
刘一民拿起来放在光线下看了看,口罩非常厚实,是以前医生用的棉布口罩,这时候用正好,不冻嘴还防风沙。
原来是嘴套!
刘一民狐疑地看了朱霖一眼,问道:“这不是你用过的吧?”
“新的!”朱霖双手在袖筒里面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哦!”
“哦?”
“谢谢了!”
“不客气,教员说同志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互亲互爱!”
说完后,蓝天野拍起了手掌,喊着大家开始继续排练了。
中午刘一民在人艺食堂吃的饭,不过现在不是改剧本,他得掏钱买饭了。厨师给刘一民放的菜跟一座小山似的,看的杨力新一愣一愣的。
没见过厨师这么大方过啊!
在人艺呆到了两三点,《驴得水》的演员在看《王昭君》的排练,蓝天野上午是导演,下午就是演员了。
朱霖看着刘一民离开的背影,又转头将目光放在了舞台上。
杨力新搂着濮存惜说道:“老濮,等过阵子天热了,我请你到颐和园昆明湖里面游泳,我扎一个猛子,就能从这边到那边!”
旁边的朱霖闻言抿了抿嘴,又看了看刘一民离去的方向。
.........
刘一民先到《人民文艺》领稿费,《狼烟北平》的稿费他还没拿。今天的《人民文艺》编辑部格外热闹,不少编辑都在重压自己手下的作者。
“你们都写多久了?不能总是玩儿知道吗?看看改的是什么东西?一民来了啊?”
刘一民冲他们打了打个招呼,找到崔道逸。
“师兄,我来领一下稿费!”
“我去给你拿,一民,你看《燕京日报》了吗?”崔道逸问道。
刘一民摇了摇头,《燕京日报》这种报纸他很少看,《人民报》等央媒的报纸,他还看不过来。
崔道逸兴奋地将《燕京日报》递给刘一民:“你看看这篇书评,称你的《狼烟北平》是一部老北平的历史书,三教九流都能在小说里面见到,全方位的反映了老北平人的生活和解放前所受到的磨难。
我们根据上次的经验,首批又增印了二十万册。”
刘一民看了一眼后说道:“师兄,骂我的人也不少,有人说徐金戈的戏份太多了,而且将他塑造的过于正面。”
“不用在意,徐金戈的晚年正好说明了咱们D的宽大胸怀,让他一个沾满同志们鲜血的特务成了时代的新人。要是GMD抓了咱们的人,能活吗?”
崔道逸带着他领了六百三十七块钱的稿费,《狼烟北平》写了九万一千多字,是他目前写过最长的小说。
刘一民自身的存款,马上就要突破两千块钱的大关了,是五分之一的万元户了。单行本的基本稿酬还没给,刘一民问了一下,出版社正在加班加点的印刷。
张广年走了出来说道:“一民,我会催一催出版社,你马上要出国访问法国,应该带点自己的书跟外国人交流交流,可惜没有翻译本。”
“老张同志,还得感谢作协的信任!”
“不,是你给作协的信任!作协给每个人都准备的有美元,但不多,你要是有门路的话,想买东西,自己出发前兑换点带出去。”张广年低声说道。
“我明白!”
“这对一民不是难题,外研社那么大的机构,手底下一帮留学生。”崔道逸调侃道,特意讲外研社是个大机构着重念了念。
要想多兑换点美元或者是法国的法郎的话,刘一民只能找外研社的这帮留学生。
刘一民离开《人民文艺》,崔道逸当着编辑部里面的所有人给刘一民的稿费,六百三十七块钱,让这些嘻嘻哈哈跟编辑讨价还价的作者们都吃了一惊,看着自己几十块的稿费,心里面五味杂陈。
“怎么,看一民的稿费多,羡慕?羡慕就去写啊,你们有本事也写出来九万多字的中长篇出来!”
崔道逸翘着二郎腿,臭着脸说道,十分欠揍。
第111章 凭什么是他?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刘一民骑着自行车来到六必居买了点酱菜,六必居在燕京前门大栅栏。六必居是酱菜老字号了,明朝就有了。见证了燕京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在《大明王朝1566》里面,嘉靖和严嵩、海瑞还围绕着“六必居”的名字进行了一次政治较量。
就是不知道是真有其事,还是六必居的暗广。
关于六必居的六必的由来有很多,流传很广的是秫稻必齐、曲蘖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的六必。
门口的门质建筑的的颜色泛白,看起来就是有年头的样子。走进去后,推开乌泱泱的人群,里面摆着一坛坛的酱菜,刘一民买了两种最有名的,酱黄瓜和酱萝卜。
又买了莲花白、肉皮冻、凉拌海蜇丝、花生米,可惜没有拍黄瓜,要不然文爷的排面都能给老马凑齐了。
骑着自行车冲进了作协招待所,酒在瓶子里面咣当咣当。刘一民去请了请邹获凡和葛落,可惜葛落有事情,老婆正跟他吵架呢,不敢下班不回家。
又是邹、刘、马三人组。
有日子没见,老马看起来更老了,花白的胡子有日子没刮了。他正在扫地,刘一民拿着酒瓶子从他身后晃了晃,老马过了一会儿才把头转了过来。
看到是刘一民,眼皮用力地抬了抬,笑道:“是你小子啊,怎么?今天又来找我喝酒?”
“找你喝酒,不过可不许多喝,我看您老这身子骨,一天可不如一天了!”刘一民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马爷要是身体一天比一天还好,你们不得把我当成妖怪给抓走喽,老了是老了,最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儿,你说拉了半辈子车,不说跑遍了整个燕京城,最起码数得着的地方都去过。
现在想去以前的地方转转,都提不起精神。想找人聊个天,也不知道找谁。想蹲墙根晒个太阳,这贼老天,净让马爷我吃沙子儿!
沙子儿好啊,不是小日子的弹子儿就行。”
老马拉着刘一民到锅炉旁坐着,一开口就说个不停。刘一民叹了一口气,老马是真的老了,老马也该老了!
锅炉房又多了一个新工人,是个返城知青,招待所的人有意让老马多歇歇,知青年轻力壮的,啥都能干。
“刘一民同志,我听马爷提起你,说他认识你,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工人周兴说道。
老马得意地说道,跟文三儿吹牛是一个样:“小崽,好好睁开你的眼看看,马爷给你吹牛了没有?刘一民同志,如假包换。作家怎么了?作家也得给马爷提着莲花白。”
刘一民跟周兴打了一个招呼,把《人民文艺》递给了老马,老马让刘一民念给他听,于是锅炉房里,刘一民给老马念了起来。
等邹获凡来的时候,刘一民才念了一万字左右。
老马让刘一民放那儿,等周兴有时间了,让周兴给他念。
晚上,三人单独找了一间屋子喝了起来。邹获凡兴奋地给刘一民讲起自己看《狼烟北平》的感受,老马得知这篇小说很多人看,兴奋地多喝了两杯。
手里面捏着花生米,听着邹获凡讲。
“你连马爷吃马粪的事儿都写上了?不地道,这以后马爷出去怎么见人?”老马已经喝的晕晕乎乎的了。
邹获凡向他解释,就是要写的真实一点,这样后人才能知道以前的生活不是人过的。
老马又说道:“那马爷不怪你了!”
听到文三儿一直挨打的时候,老马又不愿意了,数了数自己的手指头:“马爷没挨过那么多的打。打马爷的都死了,最快的一个是打完后,一个月后死在了大街上,马爷走过去呸了他一口,人呀,总是给自己作孽。”
等老马喝的晕晕乎乎的睡下,嘴里面嘟囔着:“要是有下辈子,马爷可不拉车了,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有邹获凡在,一切都好办,晚上刘一民在招待所睡下,第二天一早,去看了看老马,发现一切如常,才放心地回到了学校。
老马这身子骨,刘一民感觉撑不了多久了。
人生是个不断迎来送往的过程,刘一民还没迎过来,但往已经送走了不少,只不过还从来没有一个清晰的送往记忆。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底,作家访法团的出发日期终于定了下来,定在了4月22号,从4月24号开始到法国进行为期三周的访问。
燕大的校报刊登了刘一民将作为青年作家代表随团出访的消息,整个人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狼烟北平》里面关于徐金戈的剧情不断地被人拿出来放大,批评的浪潮愈演愈烈。
好在《人民文艺》有这样的预料,事先准备了应对的书评,以个人的名义,发表在了《燕京晚报》等报纸上。
效果有,但是不显著。
“刘一民同志,你没事吧?”朱霖急匆匆地从人艺骑着自行车跑到了燕大,看到了刘一民后,关心地问道。
“我能有啥事儿?”刘一民摊了摊手,坦然一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别听那些人瞎说,你是什么人,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那我是什么人?”刘一民反问道。
“正直善良、热情向上、文字鼓舞人心、催人奋进....”朱霖扒拉着手,不断地说着,嘴一边说,脑子飞速地旋转想下一个词。
“我真是没事,听拉拉蛄叫,你还不种地了吗?”
见刘一民真没事儿,朱霖骑着自行车冲刘一民摆了摆手,赶回去排练了。
“呦,这是谁啊?”张曼凌恰好路过,看着刘一民笑着说道,目光一直盯着自行车上的朱霖。
.....
西单MZ墙上,贴出来了一张“凭什么是他?”的大字报,引起了大家的热议。
中青报编辑部内,于佳佳看着摘抄的内容,一字一句的进行分析,最后写成了一篇文章,敲响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徐主编,我刚写的时评,您看一下,情况比较急,我就直接给您拿来了!”
第112章 凭什么不是他?
主编徐住庆正在审核今天的重要新闻,看到于佳佳进来,一副着急的样子,于是狐疑地接过递过来的稿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一般文章要是到主编手里面,肯定是经过了层层审核。像于佳佳这样的,不多见,但是也偶尔会出现。
一般是突发的事件,需要立即刊发的新闻。
徐住庆扫到题目,眼皮一跳,抬头看了一眼于佳佳,见于佳佳神色如常,又继续低头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右手不断的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显然稿子的内容让徐住庆觉得有点为难。
看完后,徐住庆抬头说道:“佳佳,你这篇文章可是有点带着个人的立场!”
标题上赫然写着——《为什么不是他?》,里面几乎是对西单MZ墙大字报上的内容进行了一一反驳,逐字逐句的进行了分析。
“主编,我觉得我们应该正确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咱们社不好表明态度的话,可以以读者来信的方式,以读者的名义刊登在咱们报纸上面。”于佳佳提出了建议。
见许住庆还在犹豫,于佳佳继续说道:“主编,咱们报社的目标是做青年同志们的良师益友,就应该关注青年人这个群体中发生的大事,面对有矛盾的内容,不能做到视而不见,而是应该勇敢的正视矛盾,真正做到站在时代的前沿为青年同志发声。”
徐住庆看着于佳佳,急忙说道:“于佳佳同志,你是一名记者,请不要激动嘛!”
“徐主编,我没有激动,完全是出自一名记者的嗅觉。这个新闻,正是青年同志们想看的内容。”于佳佳又凑上前了一步。
你这还不算激动?徐住庆心里面无奈地说道。不过于佳佳说的,确实是值得他考虑。
最近青年报为什么受到大家的欢迎,就是因为敢于做报道,不回避矛盾。
以读者来信的名义,说一些编辑部不好说的话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他们以前也没有少用。
于佳佳忽然说道:“徐主编,你知道以前百花奖评选吗?”
“能不知道吗?《大众电影》杂志社通过每期的杂志发行银发选票,读者们写完选票重新寄回来,杂志社通过收集选票产生具体的获奖名单。你想说什么?”徐住庆抬头问道。
百花奖62年开始第一届评选工作,因为是群众投票,也被称之为“群众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