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非看没人说话,于是自己接话:“我认为大陆的先锋文学作家写作主要是当前的环境决定的,改革开放和中西方文学的冲击之下,使得一部分作家写作之时,力求打破传统文学写作方式,经历过十年,在内容表达上又蕴含大量的暴力元素。
但先锋文学说是‘思想启蒙’有夸大的嫌疑,但是对于个性解放和个体对自由的追逐,是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其实先锋文学是在消解过去的文学、思想?”李敖问道。
“谈不上消解,是在重构。”格非说道。
苏童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身份,先锋文学作家多为年轻人,年轻人本身就拥有极大的个性和反传统精神。但是说思想迷乱、形式迷乱,我觉得这是一部分人针对先锋文学的攻击。”
当听到苏童说出“攻击”二字,刘一民看到汪曾祺的嘴角明显抽动一下。
苏童这样一来,好像直接划了一道线,将一部分直接划到了对立面。
还是年轻!刘一民暗道。
现场真正的先锋文学作家就他们俩人,本身辩论能力就弱,这样一来,不想对先锋文学发表意见的人也忍不住说几句。
刘一民轻轻拍了拍汪曾祺的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其实大多数人也将汪曾祺视为先锋文学作家,格非曾公开称汪曾祺是先锋文学的开山祖师。之所以这样说,汪曾祺的《受戒》打开了文学描写的新大门。
但是汪曾祺却不喜现在的先锋文学作品,认为现在的先锋文学迷惑式写作创新,他实在是看不懂。
从先锋文学话题一开始,现场的讨论就激烈起来。岛上作家大多认为大陆的所谓标榜自己为先锋文学的作品,实在是有形无肉,就靠着剑走偏锋哗众取巧,过于追求形式主义而丧失了思想新。
“我认为读者是不喜欢这种作品的,讨好了文学理论家,但是却远离了读者。”齐邦媛毫不留情地批判道。
白先勇说道:“我读过几篇,我认为现在部分大陆作家走错了路。当然年轻人走错路并不怕,有悟性的作家会自己转过来寻找读者。读者不喜欢看迷宫一样的文章。”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所呈现出来的魔幻现实主义表达方式,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先锋文学吗?”苏童问道。
李敖说道:“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可以说是先锋文学的一种,但这种形式的创新不仅仅是在形式上,在思想和内容上都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正如同刘教授的《宠儿》,表达了美国殖民者对黑人的压榨和屠杀,这一思想性非常明显。大陆也有许多形式上创新和思想性都俱佳的文学作品,但绝对不包含形式上极端而内容鸡肋的文学作品。”
《花城》编辑部则认为,正是因为追求形式上的创新,才会在之后涌现出形式和内容俱佳的小说。
“有人探索才有所进步!”《花城》编辑岑桑说道。
“但是不能沉浸于形式的异化中不能自拔并沾沾自喜。”陈映真说道:“不管大家愿不愿意承认,现实主义文学一直将是文学市场的主流。”
李士非将目光望向刘一民,刘一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家说的观点我都同意,大陆的先锋文学作品走向一条怪异的道路。当然对于文学新形式的探索能够激活文学活力,可能会走出一条新的表达之路。”
刘一民不喜欢先锋文学,但看着苏童和格非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也不好再对他们施加压力。
李敖乐呵呵地说道:“刘教授还是比较爱护年轻人嘛!”
“我也希望在写作形式的探索中,写出来几部形式和内容俱佳的作品,要是真写出来了,那将是华人文学里璀璨的明珠。
先锋文学的概念实在是太宽泛,类似的表达方式在世界各地都有,岛上也有先锋文学,只不过目前来看并不出名。大陆目前出现先锋文学更多是时代的因素,如果有一天先锋文学没落,那证明先锋文学确实在国内水土不服。”
刘一民说完,格非说了一句:“刘教授,先锋文学此时正盛,怎么可能没落?”
你小子还真是愣头青啊!
刘一民抿嘴说道:“那咱们不妨打个赌,时间不长,三四年时间就能见胜负。”
“我跟您赌了!”格非赌气地说道。
暨南大学中文系主任秦牧看了格非一眼,暗道年轻人就是太年轻。
等到交流会结束,秦牧拉着刘一民说道:“一民,感谢你的文研所,为我们暨南大学中文系培养了几个优秀的年轻教师。”
“秦教授,您就别客气了。也不是专门为咱们暨南大学培养的,最近身体可好?”
秦牧笑着说道:“身体不错,等有机会了,还能跟你一起出趟国。”
“秦教授,一年多不见,风采依旧。”李敖走过来说道。
“李敖先生,说起话来还是那么的犀利!”
“哈哈哈,我这人就这样,这世界上除了老人家,没有人值得我喊万岁!”李敖大笑道。
走出会议室,中山大学的学生围在道路两旁,学生们争先恐后地请刘一民给他们签名。
中山大学教授遗憾地说道:“刘教授,真遗憾,要是你能在中大讲一节课就好了。我们南方大学的学子还没听过你讲课,昨天学生们得知你们要来,团委带头向校方请愿,要求你们讲一节公开课。”
“行程安排紧张,对不起诸位学生的热情了。”
要是《花城》这段行程提前计划,肯定能留出演讲的时间。代表团一行人冲学生挥手告别,刘一民一连签了好几本书。
可惜人数太多,要真是挨个签名肯定签不过来。
回到酒店,刘一民看李士非情绪不高,出言宽慰道:“老李,允许大家有不同意见嘛,让人家来交流,就应该做好被批评的准备。”
岛上作家代表团在燕京和沪市深受教育,到了广州算是真找到了“交流”的感觉。
李士非抬起头望向刘一民,迷茫地问道:“难道先锋文学真的是一无是处?”
“老李,我不是说了嘛,不能一杆子打死,也不能大唱赞歌!《花城》是先锋文学的主阵地,应该引导先锋文学作家提高质量才对。”
李士非点头说道:“一民同志,我明白了。我们编辑部是时候再次召开编委会了,有什么需要请教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尽管来信。”
刘一民让李士非去安慰一下两个年轻人,别再把他们给打垮了。
上午开完交流会,晚上《羊城晚报》就刊登了一篇名为《岛上作家代表团炮轰先锋文学》的文章。
两千多字的报道将整场会议完整的呈现了出来,并称这是大陆先锋文学自从1985年繁荣以来遭受到最严厉的批评。
先锋文学自从被正式提出来之后,大部分文艺理论家都是大肆赞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公开场合表达的批评。
如今却被岛上作家批评了,这条新闻传出去,估计会引起大量文艺理论家的关注。
有了岛上作家的带头,接下来文艺理论界会迅速分成两派,一派为先锋派,一派则可能被冠以保守派的名头。
刘一民将《羊城晚报》放下没有继续关注,留给先锋文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到八十年代末将会迅速沉寂下去。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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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4日,他们终于抵达了鹏城。
“现在的鹏城就是两个工地,一个是完工后投入使用的工地,另一个是正在建造的工地!”鹏城文化部门负责人指着大街上的口号说道。
李敖抬起手遮挡刺眼的日光,将口号念了出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有意思,有意思!听说你们这里几天就能盖好一栋楼?”
“几天有点吹嘘,三天一层楼,四百多天一栋五十八层的商业大厦竣工!”
齐邦媛等人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文化部门负责人说道:“我一会儿带着大家去国际大厦逛一逛,现在那里都是企业。现在的鹏城是造梦的地方,别说你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啊!
我们有个笑话,晚上回到家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走出家门,发现路都变了。”
他们坐在大巴车上,望着街道上奔驰而过的汽车和摩托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却又信心十足。
汪曾祺说道:“发展经济是可以,但是资本主义一些不良习气还是不能带进来。西方的歌舞厅、酒吧,这些东西都是糟粕。”
“那是当然。”
不过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心虚。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修好的大楼,也看到了正在施工的大楼。鹏城的火热建设场面,正深深地印在了岛上代表团的脑海里。
不过齐邦媛还是有疑问,建了那么多的楼,有没有企业过来。
“现在过来的企业多不胜数,厂房都建设不过来。人家凭什么来?厂房建不好,人家肯定不来。我们有政策优势,又有工人,成本低,只要外商来过一次,都愿意在我们这儿投资。”
接待的队伍里有财务部门的人,他们拿出了准确的经济数据,“三来一补”的产业规模增长近七成。
“三来一补”是指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的统称。
白先勇说道:“真是不可思议!”
“现在是简单的加工制造,相信未来的鹏城会成为科技之城。”刘一民望着远处的国际大厦说道。
第595章 金棕榈奖
在大家看来,鹏城要想成为科技之城何其艰难。尤其是岛上代表,他们承认鹏城发展迅速,但此时根本不具备发展科技的条件。
如今的鹏城发展是建立在开放政策、廉价劳动力的基础之上,由此承接了外国大量制造业务。但发展科技,那是需要实打实的钱。
齐邦媛望着远处的楼房询问道:“我在岛上和香江,都看过关于大陆改革开放的文章,加上我最近的了解,改革开放在大陆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歇,都说大陆能不能坚持下去尚未可知。”
“一定能坚持下去,齐大姐,你就看好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改革都不会停止。”刘一民说道。
李敖提起苏联继斯大林之后的改革,苏穗宗和苏勋宗之后也提出不少的改革开放,但目前看来,苏联这架机器有越来越生锈的苗头了。
“自斯大林之后,苏联那也他妈能算改革?都是修修补补或者是找一套说辞罢了。分析苏联,要从主体斯拉夫人的性格上分析,这个民族就是极端好胜的民族,况且想要通过意识形态来组建自己的秩序,这是行不通的。
想要在美西方之外组建一种世界秩序,不能简单靠意识形态来进行敌我区分喽。国与国之间真正捆绑在一起的,只有利益,哪有什么哥们儿义气。”刘一民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
负责招待的同志不敢接他们的话,犹豫片刻后迅速转换话题,称要带着他们去附近的蛇口工业园区一趟。
“今年底我们鹏城出口规模有望达到十四亿人民币以上,人均出口值涨到一千二百美元。为了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我们不仅给政策,还在简化手续上下功夫。
不仅在工业上发展快,在出口农业上也发展快。香江距离我们鹏城近,但是香江这个地方寸土寸金,不仅蔬菜本身无法自足,就连淡水都没办法保证。
我们养鸡养鸭,种植蔬菜往香江送,光这些都能赚七八个亿的港币。”
走进蛇口工业园,各种各样的外资和合资工厂映入眼帘。门口卡车进进出出,甚至有的地方排成长队,工人们来回装货卸货。
工人们虽然疲惫,但没有人抱怨。跟以前相比,打工赚的钱比以前多多了。现在能将汗水换成钱,以前想换钱都没地方换。
汪曾祺看到这一幕乐观地表示:“若将鹏城的经验推广至全国,到时候全国都是鹏城喽。”
刘一民笑了笑没说话,老汪同志还是太乐观了。
在鹏城要参观三天,前两天大家组团参观,第三天则是分队参观,代表们可以自己定目的地。
前两天行程结束之后,鹏城主要领导邀请代表团吃了一次晚宴。在晚宴上,鹏城领导回答了许多关于鹏城改革的问题以及整个城市的规划。
他们用白纸形容鹏城这片土地,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白纸上规划厂房、公路、大楼和小区。
“我们鹏城已经开始了商业化住房,大家可以在我们鹏城买一间房子,时不时来看一看,我相信每年都有新的变化。”
鹏城第一个商业住房小区东湖丽苑,卖的时候五万元一套,之后房价一路上涨,涨到四五万块钱一平方。
该小区是鹏城出地,港商出钱,最后销售按比例分成,这种模式就叫做补偿贸易。
刘一民笑着说道:“听说现在鹏城的房子可不好买,房子看着不便宜,但是鹏城有钱人多啊,加上外商和华侨,房子一直是供不应求。”
“哈哈哈,刘教授说的对。当然我们鹏城看着是风光,可是我们其实也难。全国上下都在看鹏城,我们压力很大。”
晚上宴会散去,众人望着鹏城的夜景,耳边还能听到轰隆隆的建造声。
“真是一片希望之地!”蓝博洲说道。
连着参观两天,加上鹏城的气温很高,对于众人的体力是极大的消耗。刘一民回到酒店没多久,就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翌日,刘一民和李敖、白先勇、汪曾祺四人去参观了一下鹏城的公园和中英街,之后抵达国际贸易大厦。
等抵达国际贸易大厦才发现,几个小组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国贸大厦。
“看来大家都想看看三天一层建成的国际贸易大厦。”刘一民伸手请大家往前走。
齐邦媛抬头望着五十多层的高楼,眯着眼说道:“这可是大陆第一高楼啊,鹏城改革开放的代表,我们当然要来看一看。”
国际贸易中心集办公、贸易、金融、食宿和观光为一体,上面有国内最先进的旋转餐厅。
众人坐着电梯走上观光层,大半个鹏城映入眼帘,现场观光和洽谈合作的人不少,刘一民还遇到了豫省过来学习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