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真又顺便邀请汪曾祺给《人间杂志》写几篇文章,哪怕是大陆发表过的也行。
汪曾祺最近开始写《聊斋新义》,这是对《聊斋志异》进行的现代化改编,陈映真对这文章比较感兴趣。
汪曾祺笑着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到时候我寄到岛上。”
在沪市的最后一天晚上,大家一起游览了黄浦江。此时的黄浦江边,东方明珠还没有开始建造,黄浦江里也没豪华游轮,有的只是来回奔忙的轮渡。
“太拥挤了!”刘一民感叹道。
张乐平说道:“这还只是其中一条轮渡,浦东和浦西现在往来都是通过轮渡线,浦西工作,浦东安家。”
“浦西已经没多少发展空间了,沪市要想发展起来,得拓宽发展空间才行。”刘一民说道。
“这两边发展差距太大,大家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张乐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沪市目前市区最突出的问题就是太小了,不管是商业区还是住宅区都是如此,市区的弄堂一间房里有可能挤着几个人。
“扯淡,我看浦东就不错,房子有多少买多少。”刘一民乐呵呵地说道。
李敖看了看黄浦江两岸,又看了看手上的沪市地图:“要我看,沪市要是能发展起来的话,浦东肯定会值钱。”
“老李,你说的没错。真正的大都市土地都是寸土寸金,只不过现在的沪市还不行。不过我想,有政策支持,沪市会很快发展起来。老张啊,你要是有钱,就买点房产,到时候啊,保准你赔不了。”刘一民看向旁边的张乐平。
张乐平苦笑道:“钱是有一些,但也刚好够家用。”
浦东和浦西发展差距大,浦西人口接近饱和,住房紧缺,大部分人只能住在浦东,上下班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轮渡。
浦东陆家嘴是关键的交通节点,陆家嘴到对面的渡口设计客流量为七万多人,实际上目前单日客流量最高达到十八万,最低也有十万。
后来因为大雾,轮渡延误。等雾气初散,一群人为了争先上船,最终引发了惨剧。
随行的沪市记者对岛上作家代表团进行采访,询问他们来到沪市的感受。
齐邦媛讲了讲自己以前认识的沪市,告诉记者希望沪市能够发展的更快。
轮到李敖的时候,李敖表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鹏城看看:“沪市和鹏城都是大陆对外改革的主要城市,听说鹏城现在发展的比沪市还快,我想去看看。”
记者有点尴尬,随后将话筒对准了其他人。
八十年代鹏城发展的速度远远高于沪市,后来通过浦东开发,实现了加速发展。
轮到刘一民发言时,刘一民在夸赞沪市成就的同时,又表达了自己对黄浦江两岸交通的担忧。
“记者同志,希望你能将我的原话刊登上去。这么多人通过轮渡上下,安全问题一定要重视。”刘一民说道。
“好的,刘一民同志,我记住了。”记者笑着说道。
晚上回到酒店,刘一民接到了《花城》主编李士非打来的电话,希望岛上作家代表团能到《花城》坐客,双方举办一次交流会。
“李主编,您这是?”
对于李士非突然横插一杠子,刘一民略带不满。交流会有条不紊的进行,要是到《花城》编辑部开一次交流会,整个行程都得改动。
“一民老弟,都要到粤省了,我们《花城》不跟岛上作家见一面,那是遗憾。得知代表团马上要来,编辑部和南方作家都很高兴,非要我打电话。我要是不打电话,老兄我这主编的位置估计要坐不稳了。
你体谅体谅我,我们《花城》一定办好这次交流会。”李士非大吐苦水,诉说自己的难处。
“老李啊,你这是绑架我,我要是不答应,我就是不近人情。先别说去不去,你们想交流什么?”刘一民好奇地问道。
刘一民跟李士非并不熟悉,以前召开文代会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联系主要是约稿。但是刘一民除了一篇报告文学在徐驰的建议下发表在《花城》外,再也没有发过。
后来李士非觉得没戏,也就没再联系过。
李士非一听觉得有戏,赶紧说道:“一民同志,我们想探索一下纯文学的在商业化时代的坚守,另一方面谈论一下先锋文学。”
“我知道了,老李啊,我看看时间,另外再征询一下代表团的意见,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可以去你们那边转一转。”
刘一民对《纯文学在商业化时代的坚守》这一内容还挺感兴趣,如今《花城》杂志价格虽然在不断提高,但是仍然入不敷出。
《花城》这一全国“四大名旦”之一的杂志都是如此,其余杂志更不必说。
《花城》的价格从79年的几毛钱到如今已经长到了一块五,现在又在酝酿着涨价。
《花城》内部有一种思潮,那就是通过商业化赚钱,比如刊登广告。但是商业化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认为一旦商业化就不是他们坚持的纯文学。
挂断电话后,刘一民没有再去打扰代表团成员,而是去洗了一个澡准备休息。
.....................
第二天早上八点,代表团成员走出酒店在沪市街头的小店里吃生煎,刘一民趁机询问了一下大家的意见。
“《花城》?这个杂志挺有名气的,如果绕道一趟的话,我觉得挺值得。”陈映真说道。
齐邦媛也表示自己听说过《花城》:“《花城》这家杂志就跟中国的南北方一般,越往南走我就越发现,商业氛围和人们的思想变化越大。《花城》主要刊登的小说是先锋派文学作品,代表了目前大陆文学的发展方向。”
先锋派作品在《收获》《花城》《人民文艺》等大杂志上都有,但是《花城》现在几乎是以先锋文学为主。
《人民文艺》目前在发展先锋文学的时候,仍然坚持着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方向。这是当时刘一民参加《人民文艺》编委会时,跟王濛等人一起定下来的基调。
“《花城》想探讨一下纯文学杂志如何在商业化大潮中的生存问题,以及对于先锋文学的讨论。”刘一民说道。
汪曾祺夹起碗里的生煎说道:“我倒是也想跟他们讨论一下先锋文学。”
“那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绕道《花城》一趟。”刘一民拍板说道。
因为是下午的飞机,他们上午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以李敖和陈映真为首的岛上代表团想去沪市的商场逛一逛,买一点特产带回去。
刘一民让闫真陪着他们,别再走丢了。
齐邦媛找到刘一民寒暄了好大一会儿,刘一民以为她想说岛上乡土文学方面的问题。
最近这几天,大家都感觉到齐邦媛态度有所转变,刘一民对于她关于大陆和岛上文学关系的认知转变持乐观态度。
但是没想到齐邦媛竟然说的是想去金陵一趟:“一民,抵达鹏城后,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去金陵,张大飞牺牲后,他就葬在金陵,我想去看看。”
“这件事儿啊!”刘一民有点头疼,让齐邦媛一个人去金陵,显然不符合规定,另外安全也是一个问题。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到了沪市,近在咫尺,不去看一眼总是心不安。”
刘一民这才发现齐邦媛脸色看起来很疲惫,昨晚像是没有睡好。
看到她用情至深,刘一民说道:“我一会儿给您回消息。”
刘一民到了酒店先给李士非打了一个电话,拨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接通,李士非得知代表团同意去《花城》交流之后,立即着手进行相关安排。
“一民同志,我早就知道你和代表团一定会答应。放心,我们这边一定会安排妥当,大后天的交流会一定不会出岔子。”李士非拍着胸脯向刘一民保证。
刘一民笑道:“老李啊,倒也不用像你说的这样紧张,只要认真做好工作就行,到时候咱们广州见!”
“广州见!”
挂断电话后,刘一民又通知了一下鹏城文化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代表团抵达鹏城的日期要推迟到《花城》交流会之后。
工作人员爽快地说道:“那我们到时候派人到《花城》接代表团,刘所长,有什么事情咱们及时沟通。我们这边的参观流程是固定的,时间上只是早晚问题。”
“好,麻烦你们了!”刘一民客气地说道。
“不客气,是我们应该感谢您,让华人看到鹏城!让世界看到鹏城!”
刘一民从工作人员的话中感受到了鹏城上下对于发展的信心,一种昂扬向上的精神气息。
处理完这些事情,刘一民想给夏言汇报一下齐邦媛去金陵的事情,可是长途电话一直打不通。
刘一民索性自己拍板决定,带着大家都绕道金陵一趟,去参观一下刚建成的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样一来,行程有点紧张,但刘一民认为非常值得。
刘一民立即给机场方面打了电话,将下午代表团的机票全部取消。
中午,李敖等人大包小包的回到了酒店,里面装着沪市的特产或者是一些中药。以前岛上人想要买中药都得跑到新加坡或者是香江,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囤一点。
“诸位代表,我临时有个想法,想要变更一下路线,咱们先去一趟金陵。金陵前两年刚修建了三十万遇难同胞纪念馆,主要的行程就是去悼念遇难同胞,大家觉得怎么样?”刘一民问道。
蓝博洲率先表示自己没意见,其余人立即跟上,齐邦媛感动地瞅了刘一民一眼。
金陵离沪市不远,刘一民想着没必要坐飞机。但是火车票没了,最后还是只能选择飞机。
等到下午四点抵达金陵机场,本来没有通知苏省文联,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下了飞机,人已经在机场门口等着了。
看到大家都很意外,苏省文联书记李进高兴地说道:“我们跟沪市文联、作协都是兄弟单位,你们刚决定来金陵,我们就得到了消息。”
“辛苦咱们苏省文联的同志了,李老,我们此行想着去逛一逛遇难同胞纪念馆,另外去一趟金陵抗日航空烈士陵园。”刘一民说道。
“航空烈士陵园?”
“对,齐邦媛女士的知己张大飞烈士长眠于此,她想去看看。”
李进听到后肃然起敬:“跟我们上车吧,行程我们来安排。”
坐在车上,李进听完张大飞的事迹感慨万千,他曾经也是一名新四军战士,知道战争的残酷。
本来明天早上再去烈士陵园,但齐邦媛想今天就去,于是他们在路面买过鲜花直奔空军烈士陵园。
在张大飞烈士墓前,齐邦媛泣不成声。刘一民他们通过烈士陵园管理人员的讲解才知道,张大飞不仅自己是英雄,还是英雄的后代。
当年东北军放弃东北,沈阳城内唯一一支有组织的抵抗力量为东北警察。张大飞的父亲张凤岐接受命令率领警察抵抗了两天两夜,撤出沈阳后为了发展抗日武装又潜回沈阳,由于叛徒告密被抓,最后被日本人活活烧死。
“满门忠烈!”
“张大飞烈士对日获得战绩18次,44年他的弟弟也加入空军,45年解放前夕,张大飞烈士为保护战友壮烈牺牲。”
管理员介绍完毕,齐邦媛仍然在嚎啕大哭,李敖和白先勇上前轻轻搀扶住齐邦媛的胳膊,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过了许久,齐邦媛擦拭了一下泪水:“大飞,抗日战争终究是咱们胜利了,唉,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我们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走吧!”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整座抗日航空烈士陵园,众人的身影被拉的修长,直到身影消失在烈士陵园前....
回去的路上,大家知道齐邦媛情绪不高,就连平常最聒噪的李敖也没有说话。
夜幕下的南京,车队行驶过金陵老城墙,最后车队停在了秦淮河畔的夫子庙。
苏省文联邀请大家晚上逛了逛秦淮河,知道行程紧,并没有提出文学交流。
“一民同志,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带着岛上作家从北跑到南,一般人还真做不到。”李进低声对刘一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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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商业化时代的迷茫
翌日清晨,秦淮河上晨雾还没有消散,自行车嘎吱嘎吱碾过旁边的石孔桥。一辆辆自行车的链条响声,听起来倒是颇为悦耳。
刘一民带着大家收拾好行李后,去夫子庙周围吃早餐。刚吃完饭,苏省文联的人就到了。
“同志们,出发吧!”李进精神抖擞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李敖笑道:“我们也能称‘同志’吗?”
李进笑呵呵地说道:“我们都是中山先生的学生,当然可以称同志。”
“哈哈哈,可惜,我骂gmd骂的最凶。不过,我们倒是渴望国家统一的同志!”李敖说道。
三毛望着秦淮河说道:“是啊,我们都是渴望统一的同志!”
刘一民招待大家赶紧上车,夫子庙离遇难同胞纪念馆并不远,只不过上班路上自行车比较多,他们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到。
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同志昨晚就接到了两岸代表团要来参观的消息,现在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
从门口走进去,纪念墙上遇难者三十万的数字十分显眼。众人在悼念广场上站成一排,李进站在前面念过悼文之后,代表团向遇难同胞赠送花篮。
“向遇难同胞鞠躬,一鞠躬!”走回人群中的李进大声地说道。
“二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