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佳佳说完后,犹豫了一下又坦诚地说道:“像我们这样的记者很多,尤其是我年纪轻,基本上采不到重要的新闻,要想做出成绩,就得去那些老同志们去不了的地方,冰天雪地的没多少人愿意去。
跟他们种树相比,我是带着私心的。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拿他们的受苦经历换我的名声一样。”
于佳佳说到最后有点愧疚,刘一民能理解她这种想法,出言安慰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能这么做就已经很厉害了,写好报道就是你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在信上塞罕坝的工人感谢刘一民写的小说,让大家看到了他们治沙的辛苦,还告诉他,山上也养了一只狗。他们大部分人山上林场住了两代林场工人,最年轻的77年才上去。
并告诉他现在他们治沙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效果,邀请他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前往塞罕坝。
“我是想给他们带几本你的签名杂志,多了我也带不了,另外带一封你的回信,刘一民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第86章 加印到缺纸
刘一民在杂志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从兜里面拿出三块钱递给了于佳佳,于佳佳准备拒绝,刘一民说道:
“杂志要是让你掏钱,怎么能算是我送的?”
接着摊开稿纸给林场的工人同志写了一封回信,表示自己写的小说能够被他们看到是自己的荣幸,相比之下,他们才是最应该赞扬的人。
【治沙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刘一民很想说一些感谢之类的大话,写上之后总觉得自己在夸夸其谈,跟于佳佳刚才的心态差不多。
“跟他们相比,我也不好意思喊什么口号了。于佳佳同志,我去买点奶糖,到时候帮我带上去吧!相信有一天,塞罕坝会变成一片绿洲,希望有一天我也有机会去看看!”
“好,一定带到!”
刘一民离开图书馆,买了一袋大白兔奶糖交给了于佳佳。
“刘一民同志,再见!”
“于佳佳同志,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有所收获!”
送走于佳佳后,刘一民没有直接回燕大,而是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燕东园67号别墅,敲响了老主任杨诲的别墅大门,向他请教话剧剧本的写作。
杨诲看了看刘一民写完的一部分后,当即指出了他的问题所在:“话剧和小说不一样,你不要光知道语言表达不一样,还要明白场景不一样。你要先想象出一个场地,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面,什么人干什么事儿,你还要知道舞台上面是什么样的。
明确地写出来你的舞台摆设,场景如何切换。你就想你此刻身在舞台中央,校长该干什么事情,他的动作是什么样的;张一曼在干什么,她的动作是怎么样的,用语言让观众快速地了解这个人的性格。”
刘一民在旁边认真听,用手快速地记下杨诲说的话。
“话剧是语言的艺术,语言要精简。你这个语言就太繁琐了,演员说完怕不得背过气去!”
最后杨诲建议刘一民自己去一趟人艺,好好的看几场话剧,感受一下舞台,这样改编起来才能如鱼得水。
刘一民点头答应后跟杨诲告别,离开了教授云集的燕东园,准备听杨诲的,等有了时间去人艺看几场话剧找找灵感。
门票?直接找蓝天野,为了创作,免费的门票不用白不用。
......
长征食堂内,刘一民坐在崔道逸的对面,崔道逸旁边的则是《人民文艺》的主编张广年,三人见面后,张广年就不断的打量着刘一民,眼里面的欣赏就没有消失过。
心中暗叹,这个人年轻且内敛,不像很多人恨不得自己让锋芒毕露,让旁人一看便知道他身上有东西,浑身透露着一种闲杂人等请勿接触的感觉。
“老崔提起你,总是夸你,艾清也是,现在看起来,他们夸的没错。刘一民同志,你知道我们杂志这个月已经卖了多少册了吗?”张广年一边夹菜,一边打哑谜。
刘一民看了一眼崔道逸,崔道逸抿了抿嘴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一心只管吃饭。
“三十万册?”
张广年摇了摇头说道:“给你提个醒,上个月的销量是三十八万册!”
“五十万册?”
张广年跟崔道逸对视了一眼说道:“不逗你了,我们这个月向上级保证的是销售五十万册,这我们已经觉得很困难了,没想到月中就完成了,现在销量已经快要七十万册了,我们预计这个月能达到八十万册。
你不知道,为了印出来,我们用完了这个月的纸张定量,专门紧急联系了相关部门,在文化部领导的支持下,重新拨了一批纸。幸亏是在我们《人民文艺》,要是在《燕京文艺》这种杂志手里面,根本要不来那么多的纸。”
张广年说完,脸上一副傲然之色。作为目前国家作协的负责人,他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八十万册,这个数字让刘一民吃了一惊。另外也不得不感叹,这几年真是文学最好的时代了。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册的销量在其它国家是难得一见的。
此时的美国年销量第一的书销量在二十万册左右,中国一般作家的单行本,甚至也能达到百万本。按此时的人口比例来看,中国的读者数量也是远远高于美国的。
当然这是时代的因素,美国人此时除了读书,他们有更多的娱乐方式选择。
崔道逸适时补充道:“所以啊一民,以后投稿还得选择《人民文艺》,作协下面有出版社,人民出版社。等这一期的结束,我跟出版社方面沟通,给你出单行本。”
崔道逸此时恨不得脸上写上几个字,要合作就找大平台!
“不说其他的,一民,你让我刮目相看,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了我个大忙,要不然这一期的销量任务很难完成。”
“张老,您这样说,我可承受不起,我是唱着《黄河大合唱》成长起来的一代,您的歌一直激励着我前进。”
“你就是这样夸的艾清吧!”张广年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如果有可能的话,刘一民是不想跟这些编辑见面的。因为每次见面,最后必然会谈到下一个稿子上面来。
这是他最头疼的时候了!
“最近人艺想让我改个剧本,精力上有些分散。另外我想尝试一下中长篇,这部小说的时间跨度大,涉及到的人物多。我想全面的展示一下从1937年前后到新中国成立后这段时间里,老北平的人物风貌。以一个不同寻常的视角,来看待社会的变迁。”
刘一民没有给他们说具体的完稿时间。
“好饭不怕晚,《人民文艺》等得起。你想了解,可以随时到《人民文艺》找我,那段历史我熟啊!”张广年感叹道。
“一民,你不会这次不想投给《人民文艺》了吧?”崔道逸反问道。
刘一民叫屈道:“张老,您瞧我这个师兄,每次来都要将我的军!”
“你以为老崔这个名编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张广年调侃道,接着又开口:“一民,不用张老张老的叫,老张,或者老张同志。”
第87章 跟朱霖一起看话剧
张广年对于人艺邀请刘一民写剧本的事情很感兴趣,提起了在文联曹禹打听刘一民情况的事情。
“看来,老万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去找他,年轻人不要脸皮薄,一薄就容易错过!”
正说话间,一群留学生走了进来,看到刘一民后,热情地围坐在了一起,搞得张广年和崔道逸都一脸茫然。
心想,这些留学生是吃错药了?
“老张同志、师兄,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外研社的!”
张广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没听说过这个机构啊,外事部门下面的机构?”
“哈哈哈,这是学校留办成立的社团,外国留学生中华文化研究社!”
也就是张广年和崔道逸的涵养好,要不然就张嘴骂了,“外研社”三个字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正好他们在这,刘一民干脆抓了他们壮丁,让他们给这些留学生讲讲以前北平的故事。
对于这些外国人想了解中国文化,张广年很高兴,坐在一旁认真地讲了起来。
等长征食堂的服务员过来催促关门了,他们才结束。
看着他们的背影,克俚福搂住刘一民说道:“刘,今日无事,适合泡澡!”
穆拉土在旁边插话道:“李聪仁请客,我们要剥削一下这个美国佬!”
.......
西单一处家属院内,朱琳走进客厅,将身上的挎包挂在门后。朱父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认真地看着报纸。
最近会议期间各种各样的消息层出不穷,对于他们这样的知识分子,要时刻注意看新闻,判断国内的政策走势。
“爸,还在看报纸?”朱霖脱下蓝色的棉袄,露出黄色的毛衣,毛衣里面套着白色的衬衫,衣领露在毛衣外面,显得十分干练。
“当然得看,这可是关系着未来国家的走向。最近报纸上的新闻,让我感受到,上面有了新的想法。跟美国人都签了联合公报,过几天就到了1979年1月1日,那时候咱们跟美国可就正式建交了。
你说说,东西方两个国家,这动作对于全世界来说都是大事,了解国家大事,吃不了亏,来,坐这儿跟我一起看会儿报纸!”
“不看了,回屋休息一会儿!”朱霖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看呀,这刘一民的文章....”
朱霖像神经反射一样的回头看向朱父,只见朱父笑吟吟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朱霖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哎呀,爸,你...”朱霖轻轻地拍了一下朱父的后背,下一秒眼睛死死地盯在桌子上的话剧票上:“你从哪儿弄的话剧票?”
“学校工会给的,我打算跟你妈过两天去看!”朱父看了一眼朱霖,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朱霖不等朱父反应过来,一把将两张话剧票拿到了手里面:“你们看什么看?都老夫老妻了,我还没看过,您给我吧,我提升一下自己的文艺水平。”
“你自己也只需要一张票!”
“我有个朋友!”
朱父拿朱霖没有办法,于是只能命令她在沙发上陪自己看会报纸作为补偿。
“上次你写的读者来信挺不错,我同事都在夸你,说让你学医亏了,应该学文学的。”朱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将《人民文艺》发表朱琳读者信的那一页给翻了出来。
“现在学也不晚,我们上次邀请刘一民同志来我们学校参加联欢会了。”
“哦?”朱父下拉了一下眼镜,仔细地观察了朱霖的表情,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样?是否真如报纸上写的那样?”
“不止!”
“不止?”
“是呀,真人比报纸上写的还好,年轻,有礼貌,待人真诚热情,没有架子...”朱霖摆着指头数了起来。
朱父听完之后,警觉地说道:“霖霖,写得好是写得好,可不要被才华给迷了眼。我觉得,还是得跳脱出来观察一个人。文艺圈的人啊,你父亲比你懂,尤其是中文系的....”
朱父很想说,文艺圈的那些破事儿,他都明白,那些有文学才华的人,大部分的感情是一团乱麻。
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再说了万一冤枉了人呢!
“爸,他不一样,再说了我们刚认识。”
朱父嗤笑一声,总感觉这话很耳熟。他不一样,又说刚认识,这不互相矛盾吗?
叹了一口气后,将《人民文艺》给扔到了桌子下面,也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看起了报纸。
朱霖待了一会儿后,趁着朱父不注意,背上挎包离开了家门。哒哒哒的跑下楼梯,骑着自行车来到燕大找到刘一民。
“刘一民同志,我正好路过燕大,刚好拿到了两张话剧票,感谢你在信里面指导我的写作,这两张话剧票就当谢礼了!”
刘一民接过话剧票,看了一眼是老郭写的《蔡文姬》。
“我一个人看话剧用两张?”刘一民笑着问道,手有节奏的搓着手里的两张票。
朱霖说道:“你要是一个人看不了的话,可以请你朋友一起看?”
“朋友啊!”刘一民为难地四处环顾,像是在想到底送给谁才好。
朱霖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在呐喊,难道我不是朋友吗?
“这样吧,两张票,我一张你一张,我请你去看《蔡文姬》怎样?”刘一民说道。
“那谢谢了,刘一民同志,晚上的票,要去的话,得赶紧出发了!”
刘一民回到宿舍换了下衣服,刘振云他们三个在图书馆,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己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不用等他。
“走吧,朱霖同志!”
刘一民用手拨了一下自行车上的铃铛,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蔡文姬》这场戏是在7点开场,朱霖来这里已经骑了一个多小时,回去的路上腿软,两个人慢了不少。
“我以前在体校待过,还当过兵,这点路对我根本不算什么。刘一民同志,你会滑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