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止和芒可点了点头,他们目前剩下的就是纸张问题,他们是地下出版物,没纸张定量,又没钱去买纸。各个杂志社有自己的纸张定量,有些刚成立的杂志卖得好,但是没纸印。
不过芒可是在造纸厂工作,黄睿在一家工厂的宣传科工作,几个人决定每天顺一点,等什么时候顺够了,《今天》的第一期就到了跟读者见面的时候了。
.....
燕大,课堂上,黑板上写着三个大字《驴得水》,严家炎教授像学生一样坐在第一排,讲台上站着刘振云,正磕磕巴巴的讲着他的课堂作业。
刘一民坐在严家炎教授旁边,每当一个学生讲完,严家炎教授总是问一句:“一民,你怎么看?”
“老师,有同学的分析角度挺新奇的!”刘一民想了半天,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倒是不得罪人!都分析的是什么玩意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肘子。求新求异,形式主义严重,一两千字下来言之无物。”
严家炎不满地说道,不过声音极低,刚好他们两个能听到,旁边的学生主动跟他们保持了距离。
严家炎一边吐槽,等学生讲完后,抬头看着讲台笑着说道:“分析的不错,接下来好好夯实一下文学基本功。”
“我还得鼓励他们!”
“教授,求新求异说明咱们燕大中文系的学生有傲骨,不愿意参考杂志和报纸上的分析角度。”刘一民说道。
严家炎一听,顿时乐了:“你呀,总是能夸出点新花样。”
刘振云分析的是驴和主人公张一曼的关系,认为驴象征着为学校和学生辛勤奉献的张一曼,人们对待驴这种牲口,平时拉磨,实在拉不动了就杀了吃了,寓意着张一曼注定会被大家所抛弃。
“这个还分析的不错,话虽然说的很粗糙,但是意思表达出来了!”
刘振云讲课结束,严家炎走上讲台,双手支撑在桌子上开始给大家讲文学理论、讲文学分析的框架结构。
“要分析《驴得水》,首先要分析的是张一曼这个人物,所有的分析都是围绕着张一曼展开,她是这部小说的灵魂,从她的一生中看到人性的复杂和悲哀.....”
下课后,刘振云拉着刘一民问起来,自己在台上讲的时候,教授跟刘一民说啥了。
“教授说你讲得好,是整个系讲的最好的。”
“真的?”刘振云惊喜过望,又扭捏地说道:“其实碍于时间,我还有很多没有讲出来....”
李学勤凑过来凑过来问道:“一民,我们准备报名参加咱们学校的文学社,你要不要一块去?”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事儿!”刘一民摆了摆手说道。
刘振云一脸好奇,他跟李学勤一样,都是准备去报名参加文学社的,听说里面的人个个有文采,说话又好听。
“什么事儿?咱们文学社刚恢复,现在正在招人,咱们进去相当于元老级,副社长是咱们中文系的师兄。”
“我得去《人民文艺》一趟,投一篇稿子。”
《忠犬八公》小说已经写好了,全篇写了四万五千字左右,算是一个小中篇,刚好不负崔道逸所托,10月底交稿。
不过《人民文艺》第11期应该是赶不上了,要等到12月才能发表。
“又投稿,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一民,你要不自己创办一个杂志吧,就你这创作量,自己出一个季刊杂志,绝对可以。”李学勤无奈地说道,这篇小说是他们看着开写的,中间没注意,一不留神可就完稿了。
“创办杂志?好想法,等以后创办了,请你当编辑!”
李学勤的话让刘一民想起童话大王郑渊杰,因为杂志不给他涨稿费,一气之下自己创办了《童话大王》,里面的童话全都是自己创作的,可谓是一代牛人。
童话跟刘一民写的小说还是有区别,就算是只写几千字的短篇也能累死他。
刘一民说完后,在几人的注视下跨上自己带车灯的崭新凤凰朝着校外驶去,带车灯的凤凰跟现在的劳斯莱斯一样,有了车灯,以后骑夜路就方便多了。
燕大到《人民文艺》编辑部的距离很远,骑自行车要一个半小时,好在下午没课,他的时间来得及。顺便到时候再去一趟作协招待所,跟老马聊聊天,搜集一下老北平的资料。
《狼烟北平》的剧情他熟悉,但是关于老北平的人物风貌以及其他的地理资料他还不懂,写出来不地道可不行。
就在他朝着《人民文艺》出发的时候,《燕京文艺》的两名编辑也朝着燕大骑来,信誓旦旦地要从刘一民的手里面约到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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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那个年轻人不用改稿子(求追读)
他第一次骑着自行车从燕大来到《人民文艺》编辑部,恍惚间有一种进城的感觉。出了燕大,路两边都是农田,附近公社的社员们正忙着收红薯。大队长和支书们,在田里面指挥社员抢收,遇见偷懒的,直接破口大骂。
几十年的时间,燕大附近的农田可就变成了高楼大厦。
朝内大街166号是一座临街的长方形灰色大楼,大楼一共五层,临街的门窗紧紧关闭,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感觉。
一楼的大门上挂着《人民文艺》的白底黑字的招牌,大门和大楼是一体的,从门口往里面看里面黑洞洞的,光线很暗。
走进去后,两边的走廊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大字报,绿色和白色的都有,也有一些最新发表的文章节抄。
大部分是《伤痕文学》的作品,在最里面的位置看到了《驴得水》的,只不过因为时间长,风已经把纸边给吹起来了,破烂的样子坚持不了多久。
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是个男同志,身材消瘦,头发很长,不过往后梳,显得脸很大。打量了一眼刘一民后,疑惑地问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第一次来!”刘一民觉得这人很眼熟。
“第一次?投搞的?”
见刘一民点了点头,男人啪的一巴掌拍在了刘一民的肩膀上,说道:“别紧张,我叫冯继才,借调到《人民文艺》改稿子的。”
嚯!老冯啊,难怪看上去有点眼熟。不过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我紧张了?
“第一次来没关系,《人民文艺》欢迎你,只要有写作梦想,咱们谁都了不起。你是来投稿还是改稿的?看你的样子没带行李,应该是来投稿的吧!
我告诉你,第一次投稿别抱太大的希望,当然能改的话编辑会让你改,说不定以后咱们就住一块了。”
冯继才从77年开始来到《人民文艺》,一直到了79年才离开,在朝内大街166号,呆了两年时间,改了两年的稿子。
来新人是他们最高兴的事情,在这里时间长了,总是看着那几副面孔,日子着实有点平淡。
“我来找编辑,可能不需要改。”上一次有问题的地方崔道逸指出来了,其余的问题两人也达成了一致。
“瞧!年轻人吧,就是年轻!哪有不用改的稿子,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在这里有一句话,好作品不是写出来的,是编辑改出来的。何况来这里改稿子还有补贴,不改白不改,就是要是最终不过的话,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冯继才搂着刘一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走到三楼,冯继才笑着说道:“瞧,往里面走,分为南组和北组,燕京是北组,直接进去就行。我们改稿的在四楼,希望咱们还能在四楼见面。”
“谢谢了!”
“不用客气,小同志,我说了,第一次来没关系,有写作梦想谁都了不起。”
冯继才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四楼走去。
编辑部的门没有关,刘一民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后直接走了进去。《人民文艺》编辑部比《诗刊》更加的逼仄,七八张桌子靠在墙边,也是一摞摞的稿子。
头顶电线裸露在墙皮外面,中间挂着一个白炽灯,看着像要掉下来的样子。
刚一进去,几个编辑抬头从不同的方向望着他,接着又各自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是谁的作者。
“我找崔道逸编辑,我叫刘一民。”
声音刚落,崔道逸立马从一摞信封里面抬起头,刚开始眼睛还有点迷茫,迟钝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惊喜地说道:“一民啊,你来了!”
“师兄,给你交稿子!”刘一民从挎包里面把稿子给拿了出来递给崔道逸。
“你不来我都准备去找你了!你等会,我看一看!”
崔道逸给刘一民找了一个凳子,旁边立马有其他编辑给他倒上了茶递给了他:“刘一民同志?果然年轻,我叫谢明情,来喝水。”
“谢谢!”
“不客气,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崔道逸快速地将稿子看完后说道:“老薛去世后,小八在老薛的坟头旁边搭窝陪伴,如此忠诚,真叫人泪目!”
“我们也来看看!”其余的几个编辑高兴地围了过来。
“师兄,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怎么?你很着急?”崔道逸问道。
“我想去作协招待所一趟,有点事情!”刘一民说道。
“那你去吧,我看了没什么改的地方,距离下次发表还有时间,如果有事情我再去燕大找你。可惜,主编老张一直想见你,可惜他今天去文化部了。”
崔道逸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就在燕京,迟早有机会,我仰慕张广年先生很久了,《黄河大合唱》从小唱到大!”
“就你会说话,赶紧去吧!”
等刘一民走到门口,崔道逸喊了一句,冲他做了一个“七”的手势,张嘴说道:“我替你争取。”
紧接着就听到刘一民噔噔噔的下楼声,崔道逸举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师弟,瞧他急的!”
冯继才在四楼一直没有等到刘一民,以为刘一民没过稿,要不然肯定也会被安排到四楼住宿和改稿,还好自己没问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来到编辑部让编辑看稿子,还是没忍住问,编辑笑着告诉他,那个年轻人不用改稿子。
“那是刘一民!”
......
刘一民静悄悄的来到招待所,老马晚上烧锅炉,白天没事就在锅炉房里打盹,不过冬天要来了,招待所让他自己制作点煤球,可能以后要用。
“小同志,是你啊!”老马正在用模具打好煤球,接着将煤球放到空地上晾晒。
“老马同志,我来帮你!”
“别,别脏了你的手,你的手是用来写东西的,你找我是还想听一听我以前的事情?”
“对,想听您讲一讲!”
“行,我给你讲。等你写好了,让我也看看。我不识字儿,就让别人给我念。这一辈子能成为书上的人儿,死了也值了。”
刘一民在旁边帮着和煤,老马一边讲一边干活,什么都不耽误。
《诗刊》编辑部,有编辑对着正在审稿的邹获凡说道:“老邹,我怎么感觉看到刘一民了?”
“在哪儿?”
“跟老马在干活,看着像又不像,一民怎么会跟老马混一块?”
邹获凡快速地钢笔盖好挂在中上装的胸口,麻利地起身:“没错,就是这小子,我得赶紧去,可别让他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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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老马眼里的北平
邹获凡着急忙慌的赶到作协招待所的时候,刘一民正在跟老马一块蹲坐在制作好的煤球旁边,老马嘴里面叼着烟,每抽一口就享受地闭上眼睛,等烟从喉咙到肺里面过了一遍之后,再慢悠悠地吐出来。
“牡丹啊,你小子档次可够高的,这烟好,我得让它在我肚子里面过个够,要不然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老马将烟吐出来后,还不忘吧唧一下嘴回味一下刚才的滋味。
刘一民嘿嘿一笑,将烟塞进老马的口袋里面,说道:“我不抽烟,专门孝敬您的,您拿着!”
“有心了,你给马爷送了这么好的烟,马爷得好好的给你说道说道....”
老马话刚到嘴边,邹获凡的声音就打断了他:“小同志,你不地道啊!都到这儿了,不去《诗刊》坐一坐?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们《诗刊》受委屈了!”
邹获凡七分打趣,声音中还带有三分怨妇的味道。
“老邹同志,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刘一民站起来冲着邹获凡坦然一笑,老马从兜里面将烟掏出来给邹获凡递了一支,指缝里面还残存着没洗干净的煤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