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第27节

  “你们好,我叫陈大志,考的不怎么样,以前是个木匠!”陈大志嘴唇很厚,说起话来十分有力量,但口音也很重,像是晋城人。

  “我叫刘振云,考了397,豫省人,当过兵!”

  见他们想说话,刘振云急忙说道:“我不是第一,他是我们第一!”

  “397还不是地区第一?”李学勤不敢相信,从衣冠南渡之后,南方人的学子的成绩是领先北方的,他373已经是第一了,好家伙397还不是。

  “嗯,他451!”

  刘振云觉得这成绩都不是人考的,他数学考了89,已经很厉害了,大部分人考了三四十,他就是通过数学跟别人拉开的距离,一问刘一民考了多少,答道91!

  沉默,整个宿舍死一般的沉默,豫省人来宿舍先出了一个“2”,后甩上一对王炸,炸的大家晕头转向的。接下来,连问都没问刘一民的名字和各科成绩。

  过了一会儿,四人算是熟络了,李学勤一边抽烟一边愤愤地告诉他们。在生产队的时候,他是有资格成为工农兵大学生的,而且考的文化成绩是公社第一,但是被别人给顶了。本来觉得此生无望,没想到高考恢复了,这才有了上大学的机会。

  陈大志除了自我介绍后就一直沉默不说话,刘一民后来才知道,因为晋城话只说给晋城人!

  工农兵大学生走推荐,也是需要文化课成绩的,只不过文化成绩对录取影响很低。燕大现在还有76级的工农兵大学生,中文系的老师授课,还得从语法学起。

  77级高考的生源好了一点,但底子差的学生大有人在,开学课堂测验,一些人不知道“韩愈”是谁。

  铺完床,刘一民躺在上铺试了试,觉得还可以。扭头看见旁边上铺的刘振云正在掏鸟,过了一会儿,在刘一民嫌弃地目光中,从鸟巢里面掏出毛边的五块钱递给了刘一民,上面脏兮兮的,手上的汗渗入纸币,散发出臭臭的“钱”味。

  “老乡,你以后得学我,钱放在挎包里面容易丢,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在这儿吗?”刘振云用手指沾了沾吐沫,数了数兜里面的钱,确定无误后又放进了鸟巢。

  “因为敏感!”

  “对,别人轻轻一碰,我就能感觉到,这是我在部队回家的时候学习到的经验。”

  铺完床,刘一民准备去买点东西。喊上刘振云一起,刘振云是没什么买的,不过寝室里面就他们两个老乡,也想好好的攀攀关系。

  在燕大的供销社,在刘振云不可思议地目光中,刘一民买了肥皂、镜子、水壶、暖瓶还有牙膏等、毛巾等日用品。

  有些票多亏了老邹同志。

  “同志,再来一盒海鸥洗头膏。”用肥皂洗头,刘一民总觉得不舒服。

  刘一民买了两盒雪花膏,送了刘振云一盒,非得推辞不要,但刘一民执意让他收下。不知道70年代宿舍啥规矩,但21世纪的男生宿舍,你的洗漱用品不是你的,是大家的。

  刘一民不想跟别人共同使用一盒雪花膏,另一方面,他也挺喜欢刘振云的。

  “老乡,你可真有钱,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有这个钱买几本杂志多好?”

  刘一民回头看了看他,笑的更开心了,买杂志,这四舍五入刘振云还算自己的客户。

  刘振云觉得,自己上大学的第一课是刘一民教的,看到旁边女同学不断地嚼着东西,刘振云死死地盯住看了几眼,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追上刘一民的脚步问道:“燕京的女生怎么跟生产队的牛似的,嘴里面一直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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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新生里有个大作家

  “跟吃糖一样将外面的纸剥了,放在嘴里面嚼,刚开始这味道跟糖差不多,嚼到最后糖味没了先不要吐,一会儿我再教你!”

  刘一民手里面拿着一盒泡泡糖,正在教刘振云如何吃。刚才那名燕京的学生吃的是口香糖,刘振云没有见过,他觉得嘴里一直嚼东西是老家的牛棚里才会出现的事儿。

  刘一民看了一下女同学手里面拿着的盒子,发现是口香糖。转头回去问售货员,结果只有沪市生产的天山牌泡泡糖,一盒要三块钱,里面有100个。三块钱能在燕大吃一星期的饭了,妥妥的贵族商品。

  刚才已经觉得刘一民很阔了,刘振云现在才发现刘一民是真阔。三块钱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掏钱的动作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

  刘一民在家里买完自行车后还剩下两百块钱,《高考1977》这篇五万字的小说,千字六块的标准,总共三百块钱的稿费。兜里一共有五百块钱,来燕京的时候给家里留了一百块钱,买了一些日用品还有其它花费,现在兜里还有三百七十块。

  兜里面的自行车票最近就打算将它兑成实物,买完手里面就剩不到两百块钱了。刘一民感叹道他挣钱已经很快了,但花钱的速度也快!

  回到宿舍,室友陈大志正在宿舍里面哐当哐当,手里面拿着小锤,嘴里面噙着铁钉。李学勤告诉他们,这是隔壁宿舍的桌椅,中文系的老师刚才来看新生,发现一些桌椅和床板没修好,陈大志刚好是木匠出身,于是拉着他给大家修。

  刘一民将泡泡糖给大家尝了尝,大家都没见过泡泡糖这新奇玩意儿,只在沪市、燕京这种大城市才有。生产口香糖和泡泡糖的企业少,一是产量低,第二是相当一部分的产量直接被民航局给预定了,极少一部分流入各大商场和供销社。

  改革开放后倒是上来了,但是这些工厂又承担了创汇的任务,大部分出口了,国内依然稀缺。眼睛一直盯着国外,转身一看被偷家了,国外的糖企打进来了。

  接下来整个宿舍都在刘一民的带领下吹泡泡,陈大志本来嘴里面噙着铁钉,现在也变成了泡泡。等中文系的老师满头大汗地又拿着一包铁钉进来的时候,看到此起彼伏的泡泡笑出了声。

  “哪位是刘一民同学?”中文系的老师看了看刘一民和刘振云,笑着问道。

  “老师,我是刘一民!”

  中文系的老师热情地伸出手说道:“欢迎你来到燕大,刘一民同学。”接着看向刘振云说道:“那你就是刘振云同学了?”

  刘振云本来是靠在铁架子上跟大家聊天,赶紧直起身子点了点头。

  “你们这个宿舍了不起啊,不是全省文科第一,就是地区文科第一。尤其是刘一民同学,咱们中文系是燕大招生分数最高的专业,刘一民的分数在咱们系是最高的。据我所知,咱们校也没听说有比刘一民同学高的。

  不知道你们熟悉了没有,刘一民同学不仅仅考的好,写作水平也好。他是《驴得水》和《高考1977》的作者。李学勤你别瞪眼,你手里不正拿着这期的《人民文艺》吗?”

  中文系的老师从李学勤的手里面拿过这期的《人民文艺》,并将他翻到《高考1977》这一页,指着上面的“刘一民”三个字让大家都瞅了瞅。

  “咱们中文系不培养作家,培养文学评论家,因为真正的作家是没有办法培养的。但对于一名作家来说,上北大中文系对于他文学水平的提高将是十分重要的。你们几个要多向刘一民同学学习,提高自己的文学水平。咱们燕大的吴组缃教授、朱光遣教授、杨诲教授等等,随便推出来一位都是大师级的人物,希望你们在燕大有所成长。”

  中文系的老师将杂志递还给李学勤的手里面,关心地问陈大志能不能修好,不能的话只能明天找校工了。陈大志擦了擦汗,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够修好。

  中文系的老师满意地离开了,等走后宿舍开始沸腾了起来。原来宿舍上铺这位刘一民就是杂志上的这位刘一民。

  他们作为文学青年,杂志上但凡出现一名有名气的作家,他们都要仔细地研读一下作品。

  刘一民的连着两期都出现在《人民文艺》上,《诗刊》更是一期刊登了两首诗歌,他们研读的更为深入。

  刘振云看着刘一民,暗道难怪这小子那么有钱,原来都是挣的稿费,心里面想写小说的念头达到了顶峰。刘振云虽然是知名作家,但在中文系的时候还是处于发育阶段,直到1987年开始发育完成。

  他在《人民文艺》上接连发表几篇小说引起强烈的反响,这才让大家知道原来中国文坛还有个刘振云。

  李学勤拿着杂志,凑到刘一民旁边,笑着问道:“一民,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在《高考1977》里面,潘志友不通过考大学回城?如果是我,肯定选择考上大学。”

  “因为通过潘志友在农场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个人具有很复杂的性格。他对国家和社会的思考很理性,他有时候明白问题所在,但他依然选择忠诚的接受上级的指挥,带着大家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除此之外他能在职责范围内照顾农场的知青,这体现了他身上温暖的一面。

  在爱情面前他表现得很执着,为了陈琼可以牺牲掉自己,这是牺牲精神。这个人的复杂性格可以增加故事的深度和揭露了人性的复杂,并不是千篇一律的脸谱化人物。”

  “《一代人》我很喜欢,一民最近有没有新的诗歌?”陈大志问道。

  “有,《诗刊》的下一期发表!”

  “啧!”

  一群文学青年在一起怎么能不聊文学,很快整个宿舍的氛围都调动了起来,从刘一民的小说聊到最近很火的《伤痕》。刘振云开口是托尔斯泰,闭口则是普希金。

  几人的聊天很快被外面路过的学生听到,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后加入了大讨论。

  “听说咱们学校的三角地很热闹,大家都在那里讨论文学,到时候一定去见识见识!”

  随着宿舍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整个中文系的新生都知道了,他们这一届的学生里面有一个了不起的新生,是一个大作家!

  他叫刘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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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中文系之宝树(求追读)

  燕大中文系分为三个专业,分别是新闻专业、文学专业、古典文献专业。三个专业中以文学专业最为闪耀,人人都像是大文学家,开口闭口就是文学理想。

  其次是新闻专业,新闻专业在这时代是保密专业,学生个个都像记者;古典文献专业的学生是闷罐子,一心只做研究。

  三大专业前两年上的课程是一样的,都是在一间公共教室里面上课。

  在大教室里面,新生一个个止不住兴奋劲儿,都想往前面坐。刘一民坐在第五排,旁边是刘振云和几个舍友。

  在等待上课的期间,不少新生将目光放在刘一民身上。外向的学生会来跟刘一民打个招呼,平时比较内敛的则跟旁边的同学偷偷谈论。

  他们到燕大的第一堂课是严家炎先生的课,严家炎主要研究领域在文学现代史,但他讲的《水浒》也非常有意思。可能因为《水浒》,他后来对金庸小说表现出较为开明的态度。

  率先将金庸的小说进入大学的课程,慢慢地金庸才被中国文学的学界所接受。

  “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中文系,今天给大家讲《水浒》!”

  严家炎讲课颇为严肃,被调侃为“严上加严”。讲课的时候基本不看讲义,目光总是在下面不断地巡视,讲到开心的地方,情不自禁地在讲台上挥舞着双手。

  他讲水浒喜欢讲林冲,认为林冲的一生是不断地被逼迫的一生,他被逼迫上梁山,又被王伦逼迫下梁山。因为老婆被逼上了梁山,因为手艺被王伦所妒。

  接着又讲起《水浒》里面几对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鲁智深和武松、鲁智深和林冲、杨雄和石秀等。

  严家炎有时候讲课毫无规律可言,正讲着《水浒》,话题一转就是大家刚来中文系,如何在中文系交朋友的问题。看似毫无规律,又跟课堂内容紧密相连。

  “交朋友是你们一生都要学会的课题,错交朋友的后果在《水浒》里面讲的一清二楚,林冲错交了陆谦最后被逼上了梁山;卢俊义错交了吴用最后家破人亡,最终也上了梁山。

  第五排长得像燕青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你觉得如何交朋友?”

  嚯!刘一民正在认真听讲,没想到严家炎直接就开始了提问。按了一下左右跃跃欲试的李学琴和刘振云,老师提问的是浪子燕青!

  李学勤还想表示一下不满,讲台上严家炎笑着道:“没错,就是站起来的这位同学。”

  刘振云挪了挪屁股,暗道幸好自己刚才就是想调整一下坐姿,自己可根本没有想站起来的意思。

  “老师,在张岱的《陶庵梦忆》卷四《祁止祥癖》里有讲过,人无癖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之交,以其无真气也!告诉我们交朋友要交有血有肉的朋友,也不要对朋友有过高的要求!”

  张岱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没有癖好是不值得交往的,因为他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如此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人,交往寡淡无味,他的生活有你没你都一样。

  一个人没有瑕疵,他就不是真实的人,生活中善于伪装自己,一个处处伪装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付出真心来交朋友。

  “说的好,鲁智深虽爱憎分明,却粗莽狂暴,有时还贪小便宜。但能够跟林冲和武松成为朋友,且为了朋友可以出生入死。所以交友,不要因为一些缺点而敬而远之。

  古往今来,但凡名士,都有癖好。袁宏道说:‘世人但有殊癖,终生不易,便是名士’,一些为常人不能理解的癖好,一旦一辈子终身坚持,便成为后人的美谈。你读过《陶庵梦忆》?”

  “读过一遍,里面的一些名句有印象。”

  “那你你如何看待张岱的《陶庵梦忆》?”严家炎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

  “张岱写了那么多感念前半生,从书里感受到的是故国的繁华犹如黄粱一梦,他梦醒之后的无奈和悲凉!”刘一民说了大致的想法,没有展开细讲。

  “我给大家讲一下!”

  严家炎通过刘一民的话引申了许久,才想起问刘一民的名字。

  “你就是刘一民啊?”严家炎嘴角一勾,身体前倾,想要看清楚刘一民的长相。学生还不知道“韩愈”是谁的时候,他已经读过且能引用《陶庵梦忆》里面的句子,文学积累已经高出大家一截了。

  严家炎笑着夸奖道:“《驴得水》写的不错,今天一见你人也不错,那就是不错不错!”

  严家炎的幽默让整个大教室里面的学生都笑了起来,没想到刚才还“严上加严”的教授有这幽默的一面。

  “下一节课,咱们不分析《水浒》,咱们分析《驴得水》这篇小说,杂志上和报纸上都有关于这篇作品的评论,可以参考也可以全抄,只要你好意思。刘一民同学不需要准备,就听听大家怎么讲!”

  严家炎从课堂上潇洒离去,教室里面死一般的沉默,第一堂课的课后作业就这么有难度,很多人还不知道如何对小说进行分析,严家炎也没有教分析的方法。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走出了教室,也有的先人一步朝图书馆跑去,准备搜集资料。

  严家炎回到办公室,不少教授好奇地问他对78级学生的整体观感如何?

  “老谢,考你个问题。你祖上谢安曾问:'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当时谢玄是怎么说的?”

  “老严,就这?当时谢玄说'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中文系教授谢冕说道。

  严家炎喝了几口水后优哉游哉地说道:“中文系整体跟上一届差不多,但那个写出《驴得水》的那个刘一民,就是咱们中文系之宝树啊!”

  目前刘一民写了《驴得水》和《高考1977》两篇小说,在一定程度上《高考1977》引起的反响更大。

  但在这些教授眼中《驴得水》因为他的批判性,才是最有价值的作品,是批判性和思想性俱佳的“雅”文学作品。

  严家炎一句话,刘一民就又多了一个“中文系宝树”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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