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是《诗刊》的老家,卖的越多,自己越解气,等下次看到《诗刊》编辑部的严晨和邹获凡,到时候自己就有话说了。
就算是刚复刊的《星星》,它还是《星星》!
燕京,等几篇评论发完,刘一民见对方没有再冒头,也就不再关注诗坛的动静了。
写了这么久的评论,自己再写下去,真要成文学评论家了。
看着外面太阳高高挂起,西北风也停了,刘一民喊着陆遥和蒋子龙朝着雍和宫骑去,上次跟史铁生见面,就说等陆遥来了,带着陆遥见一见史铁生。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散散心!
“一民?谁啊?早就认识我了?还在陕北插过队?插过队有名那几个,我都见过啊!”陆遥疑惑地问道。
刘一民笑道:“你瞧好吧,你会喜欢上他的!”
“陆遥同志可结婚了,一民,你不能乱来!”蒋子龙乐呵呵地说道。
刘一民没跟他们斗嘴,等认了认门,询问了一下胡同的大妈,才确定了史铁生家。
跟平常家一样,褪色的木门,上面是浅红,下面跟门槛接触的地方露出了木色。
听到声音,史岚先跑了过来:“一民哥?你咋来了?他们是谁?”
刘一民笑着道:“这是陆遥同志,你哥上次谈起来的陆遥同志,这位是蒋子龙同志,你哥呢?”
“墙角看书呢?今天天气好,坐在院子里看看太阳!”
史铁生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了过来,想推着轮椅走,可惜越急越出错。
“这位是史铁生同志,铁生,这是你陆遥,这是蒋子龙!”
陆遥不太了解,蒋子龙离燕京近,倒是了解,笑着道:“这就是史铁生同志啊,我看过你的《午餐半小时》。”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面聊起了天,史岚在旁边说道:“一民哥,你写的可真解气,我哥一直夸你,说你的嘴能顶一个团!”
“哈哈哈!”
“一民哥哥是好人,被逼急了!”刘一民逗史岚说道。
“好人就该让人拿枪指着啊!”
“嗯?”刘一民看向史岚:“这话你怎么知道啊?”
“大家都传的,怎么,一民哥,你也知道?”
蒋子龙指着刘一民道:“就是你一民哥先说的!”
.....
在四合院正在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远在鄂省的徐驰看着手上的一摞稿纸,揉着太阳穴遗憾地说道:“我还以为能赶上送个礼,谁知道这么快可结束了!”
第223章 人生不苦短,苦不能辉煌
办公室里,徐驰将手里面的稿子从头到尾的又看上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满意地将信装在了信封里面,准备今天就寄出去。
自言自语地说道:“好饭不怕晚嘛!”
把信封放到旁边,专心地看起来自己搜集来的报纸,将上面的文学评论进行了分门别类,慢慢梳理出来了一条事情发展的主线出来。
走出办公室,鄂省作协的书记迎面走来,对着徐驰热情地说道:“老徐,你在阿坝关于藏地的文学作品,写出来了吗?有时间,让我先过过眼瘾!”
“哪能那么快,还得有段时间,我得把藏地生活变化全面得反应出来,这跟关于个人和具体事件的作品写作不一样。”徐驰笑呵呵地说道,听到对方提及自己的作品,心里十分的开心。
“反映时代变化的作品,是比较难写,关键是很多东西,得自己把握,要是写错了,影响可就大了。刘一民同志最新的诗歌你看了吗?你们关系好,下次牵个桥,我也想认识认识这名出色的文坛后辈!”
徐驰走到近旁,距离书记只有半步的距离:“我们是忘年交,一民同志德才兼备,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等有时间咱们一块喝茶。
他的诗歌我看了,写的很好,情感细腻真挚,颇有一种岁月流转,时间变迁之感。寥寥几笔,像是一副家乡的山水画,想到当年少年意气,离开家乡北上抗战时,那河里面摇晃的乌篷船和在河边洗衣服的聪秀女子。”
“还是你适合写诗评,短短几句话,就让我想起我的老家,真有点潸然泪下的感觉。不跟你聊了,我先过去。”
徐驰摆了摆手,到了邮筒旁,将自己的投稿信塞了进去,暗黄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人民文艺》收”。
.......
雍和宫史铁生家里面,陆遥和史铁生两人刚开始是相见恨晚,觉得在物质和精神贫瘠的世界里,两人早应该在陕北的窑洞里面谈天论地。
陆遥感叹史铁生的坚强和文学功底之好,史铁生听着陆遥熟悉的陕北口音,像是见到了许久没见的亲人。
可是过了一会儿,两人就开始因为文学观点的分歧争论了起来。
陆遥的写作风格是现实主义的写作风格,故事可以是虚构的,但都是基于现实,一切的细节都是极为考究的。
这也是他常说的,对于一些技术性和经验性的问题,千万不敢马虎,要不然就不是写实了。
“一个经验和知识都贫乏的作家是不可能成为现实主义作家。以一民和子龙同志为例,一民同志在写作的时候会查找大量的资料,并且选择到阿坝进行采风。子龙同志的几篇关于工厂的小说,都依赖于他对这个工厂内部结构和运行及人际关系、科学技术方面的了解。”
陆遥说道。
史铁生不算是现实主义作家,因为轮椅的原因,他去的地方少,也不可能进行所谓的采风。
他的作品是向内进行剖析,探究人的精神、思想最后上升到生命和哲学的高度。
“我觉得作家写作,思想性很重要,我们要不断地在大脑里面思考。我现在有时候甚至觉得,文学写作所依靠的不是经验,而是问题,作家带着一个个问题,让文学走向未来。”
两人争辩的面红耳赤,刘一民和蒋子龙相视一笑,蒋子龙说道:“各有各的道理,这也说明了文学正在变得更加的多样。一民在颁奖会上讲的话我现在还记得,他说要让文学作品多样化,真正实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这不就是在争鸣嘛!”刘一民打趣道。
两个人立马停了下来,刘一民提议晚上请他们一块吃饭,史铁生准备推辞,刘一民说道:“他们两个帮了我那么多忙,也该请他们吃一顿,大家一起也热闹!”
旁边的史岚已经在心里面疯狂鼓掌了。
蒋子龙说道:“哈哈哈,一民啊,其实用不着,不过既然你请客了,我是一定要去,这自己不掏钱的饭啊,吃起来比自己掏钱的要香上好几倍。”
“我们两个写评论,其实自己也挣了不少稿费。”陆遥微笑着说道。
“那点稿费,还不够你抽烟的!”
“也是,陆遥同志,你应该少抽点烟,注意点身体!”史铁生在旁边担忧地说道。
“嗐,人这一生,如果能用身体来换点了不得的东西,我想也值!我这一个没人要的陕北碎娃,能有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已经是足够了。
你们不知道,我从开始写作时,就站在山梁上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文学这片天地里写出个样子。
人生啊,不苦其短,苦其不能辉煌!现在别人见我,都不再说碎娃了,都说作家,我这一辈子啊,就跟文学杠上了!”
陆遥的一番话,让几个人都明白,文学是他目前最在意的东西,为了干好,命不足惜。
陆遥是被过寄的,所以自称没人要的碎娃。
史铁生颇有同感:“我现在可怜到只有文学了,如果我不能提笔了,我不知道我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哥~”史岚把手放在了史铁生的胳膊上,长长的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责备和心疼。
陆遥主动帮忙推着轮椅,蒋子龙说道:“陆遥同志的烟瘾比我还大,我是个老烟民,在他面前像是新兵蛋子!”
几人嬉笑着往前面走,史岚给史父写了一张字条,刘一民看着天色说道:“冬天啊,最喜欢吃涮锅,可惜咱们这儿距离东来顺有点远,要不然吃涮锅去!”
刘一民三人倒还好,主要是得推着史铁生的轮椅,跑的太远就不方便了。
“其实在家里面吃就挺好!”陆遥道。
“家里面没铜锅,上次好不容易找来了一个,要是能买到铜锅就好了,可惜啊!”
蒋子龙若有所思地看向刘一民:“我让车间的同志们帮忙给你做个铜锅,我们车间的师傅做什么都是一把手,还有铜,做起来轻轻松松。”
刘一民说道:“就不麻烦你们了,机器厂现在事情应该多吧?”
“说实话,其实要做的东西并不多,为了吸纳返城知青,我们厂来了不少人,还有一些顶替父母工作的,车间啊,人多活少。这个铜锅似乎是个好主意,我们试试,能不能在这方面尝试一下。”
蒋子龙因为“铜锅”看到了商机,只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成。
“你们铜锅要是做成了,我第一个买!”刘一民笑道。
“改革开放了,轻工业比我们这些重工厂要过得舒服点。就拿你们豫省郑城的棉纺织厂来说,马上要迎来大发展了,棉布一旦放开统销,棉布就会供不应求,吃饱了最先改善的还是穿。”
蒋子龙的一通分析,让刘一民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豫省的棉纺织业在改革开放初期迎来了大发展,到了九十年代,就开始慢慢地落伍了。
再之后,大量的棉纺织厂倒闭转卖或者是搬迁并购。
去吃饭的路上,从文学聊到整个国家经济层面,聊得是不可开交。
陆遥和史铁生倒是开始沉默了,因为他们两个对经济上的问题一知半解,所以几乎不怎么发表看法,只是听着他们聊。
饭菜上来了,陆遥尝了一口后说道:“燕京的饭菜就是比我们那里的精细!”
“陕北的面食我最喜欢吃,可惜啊,那时候都穷,老乡家的面自己都不够吃,我们想吃,自己学,跑到老乡家里面学,学的也不好吃。”史铁生说道。
陆遥将嘴里面的菜咽下后:“有啥好吃的,面食多,可惜家里面都没有什么料,一把盐一把辣子,也就那个味儿。你们什么时候到陕北,我请你们到国营饭店吃正儿八经的面食!”
......
《追风筝的人》又加印了二十万册,商务印书馆给他寄来了两千多块钱的稿费,刚拿到手,刘一民就给他们找好了地方。
骑着自行车来到邮电局,将钱取完之后,又配上自己的钱,直接给寄到了油田的老房主家里,房子的尾款全部还完。
最近梁大妈给刘一民介绍了一家房子,可惜还是几个兄弟在闹,一直也吵不明白。
加上只是个二进的小四合院,刘一民听着他们吵也糟心,就没有再关注过。
刘一民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钱在接到信后,汇款单就到。到了让对方拿汇款单的时候签个字,并写一封收款证明寄回来。
刘一民提供了详细的格式,对方照着写就行。
现在房子虽然在房管部门签了字,但刘一民也不能不小心。
刘一民又给家里面寄回去了点钱,大哥刘一国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在今年的腊月十八,也就是1981年的一月中旬。
刘福庆和杨秀云对这个日子也非常满意,到时候刘一民正好放假回家,日子好又顺。
在农村有腊月结婚人丁兴旺的说法,农村现在还不敢大张旗鼓的搞以前Four旧那一套,但也管不了大家心里面怎样想。
结婚的时候处处都要花钱,刘一民在家留的有钱,另外大哥刘一国上班也有存款,可是钱总要富裕点才行,万一有急事儿!
将两笔钱寄完,刘一民走出邮电局,搓了搓耳朵,骑上自行车朝着四合院骑去。
看到了邹获凡和老马正在蹲在抱鼓石旁边一边抽烟一边靠着墙挡风。
“马爷,老邹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老马原本绿色的雷峰帽都变成黑的了,看到刘一民后,气得拿个小石头扔了过来:“你让两个老头子在外面受冻,还有没有良心了?”
邹获凡将最后的一口烟吸完后,站起来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看着刘一民,看的他直发毛。
刘一民赶紧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你们来的时候也不打个电话,刚去了邮局一趟!”
“我们两个给你送温暖来了,我们知道你在燕京没煤票,买不到煤球,冬天在屋子里面太冷,我们《诗刊》跟招待所协调了一下,给你送两百个煤球过来,肯定是不够,但是你过年又不怎么在燕京,用的少。要是用完了,再去《诗刊》找我们协调。”
刘一民掀开上面的雨布,果然三轮车下面都是黑洞洞的煤球,刘一民笑着说道:“老邹同志,马爷,你们两个真让我感动,正愁在屋子里面没煤用呢!”
“是吧?”邹获凡又背着手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还以为《星星》白行会给你送煤球呢!这白行,对作者的关心也不到位啊!”
将三轮车推进去后,刘一民抱着邹获凡的肩膀说道:“老邹同志,你的心眼子要大一些嘛!我就给《星星》投了那么一篇,在《诗刊》我可投了很多了!”
“我就是看不惯白行得意的样子!”邹获凡冷哼了几句。
开始跟刘一民一起搬煤球,刘一民让他们两个休息,自己搬就行,但两人死活不干。
两百个煤球摞好后,邹获凡锤了锤腰:“哎呦,我这个老腰啊!”
刘一民笑着看向邹获凡,邹获凡立马就不再捶腰了:“老邹同志,你该不会要想问我要搬‘搬运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