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尤其是下午，他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因为既然峨影厂找不到合适的演员，那就只能按照韩弎坪的办法，去别家电影制片厂一家一家的找了。
如果运气好，可能第一家就找到了，但是运气不好的话，光是在选拔男主上面，就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
当然陈浮生还有一个‘便捷’一点的方法，那就是从老电影里找，不过这个方式的弊端也很明显，因为形象上合适，不一定就真的合适，也还是要试镜之后才知道，加上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搜索，甚至无法快进，所以综合下来，这其实也是一个大工程，甚至还不如上门去找。
“唉，老韩，看来只有用你说的办法，去其他家电影制片厂慢慢挑了，希望我们运气能够好一点，尽快就能找到合适的男主角。”
陈浮生选择向现实妥协，不过当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一抬头，竟然发现三双目光都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
“……”陈浮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疑惑道：“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韩弎坪忽然道：“为什么要去其他电影制片厂找，我们的男主角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制片人和摄影师也附和着点点头。
这一刻的陈浮生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家伙把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
也怪他当局者迷，一直被瞒在鼓里。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估计这三个家伙早就串通好了。
“我就说你们三一个下午怎么老神在在的，一点儿不着急呢。”
陈浮生没好气的怼了三人一句。
然后接着说出了为什么从一开始，他没有往自己身上想的理由：“我在形象上，和男主相差太大了。”
韩弎坪道：“这简单啊，你就是编剧，把牛二在人设上做些调整就好了。”
制片人也劝道：“谁能想到浮生同志你不光小说写得好，连演技也这么厉害呢？可能你太专注了没注意到，这一下午，我们三都被你震惊得不轻。”
摄影师点头附和：“没错，看了浮生同志你这一下午的表演之后，我觉得没有谁比你更合适出演牛二了。”
陈浮生看着三人欲言又止，整个人有些大无语。
在此之前，他是真的从没想过自己出演的。
但是眼下这情形，好像他不演都说不过去了。
‘妈的，老子好像把自己给坑了。’他心里暗骂道。
不过虽然出人意料，但是陈浮生扪心自问，他对于自己出演牛二，好像也没怎么抵触。
加上想到如果自己出演的话，还能够早点拍完，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
于是一瞬间，他念头就通达了。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试试！”
“对嘛，就该这样痛快一点。”
“浮生同志你放心，该给你的演员补贴一分钱也不会少。”
“……”
今天的试镜也算是圆满成功，所以几人当晚开了个小灶。
半夜，陈浮生从峨影厂分配给他的单人宿舍里被一泡尿憋醒。
醒来出门放水后，酒也醒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开始想媳妇，想媳妇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宝宝。
这一想，更加精神。
于是陈浮生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给他们娘两写封信。
——写给亲爱的老婆：
‘我是三月一日出门的，算来离开家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老婆你在家一切安好否？还经常孕吐吗？宝宝在肚子里乖不乖？爸妈……’
信的前半段，陈浮生先关心了一下家里的事。
然后后半段，他介绍起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和老婆你分享一个趣事，今天我把自己给坑了，事情是这么回事……’
陈浮生把今天的遭遇在信里和媳妇描述了一遍。
他接着写道：
‘所以现在你男人我不光是剧组的编剧，还莫名其妙的成了男主角，看到这的时候我猜老婆你肯定在想，如果我来演牛二，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画风对吧？
哈哈，不瞒你，我肯定会把主角人设改一下的……咦，写到这里，我突然有了些灵感，暂时容我卖个关子，老婆你可以期待一下。
最后再说个事，剧组的财务已经把钱汇到了我的银行账户上，存折我放家里了，老婆你收到信之后，记得去银行查一下到账了没有，要是你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喊爸妈他们帮忙。’
此致！
敬礼！
——陈浮生！
写于1980年3月7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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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章 严肃喜剧
“这是什么？”
翌日清晨，韩弎坪刚来剧组，就见陈浮生朝自己递来一个本子，这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叫我改一下男主角的人设吗？看看，这样改的行不行。”
“不是，你什么时候改的啊？”韩弎坪接过本子，没着急去看，而是好奇问道。
“昨晚半夜，酒醒了睡不着，恰好又有点灵感。”陈浮生实话实说，自然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韩弎坪听了后，朝陈浮生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低头看起了新改的剧本。
“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韩弎坪着实没想到陈浮生会给牛二一个农民，追加这样一个‘标签’。
他接着往下看：
“牛二虽然是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但他因为自己农民的身份，骨子里一直很胆小，怯弱，自卑，甚至有些自私，不过他也有优点，而他的优点就是善良，同时还有一股只要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头的牛劲！”
“正是凭借着这股牛劲，牛二才考上了镇里的中学，当然他回到村子里，村民们都喜欢调侃他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的书呆子，只是牛二也不喜欢和大家理论，因为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大家拿他开玩笑。而且比起镇上的那些同学，他能感觉到村民们也没有恶意。”
“抗战爆发之后，学校停课了，牛二没有在镇上找到工作，也只能被迫回到农村生活。”
然后接下来的剧情，也就和第一个版本的故事线重合了，他暗恋上了村子里性格泼辣的寡妇九儿，这一天，八路军在转移前，将一头生产牛奶、保障伤员营养的奶牛托付给了他们石头村的村民照料，并留下了‘人在牛在’的嘱托。然而大多数村民都不想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最后村里的老人开会决定，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牛二……
看过原著的都知道，黄渤饰演的牛二性格是比较搞怪的，这也为电影本身沉重而严肃的基调注入了荒诞的元素，让观众看起来会比较轻松，可以说这也是电影的一大卖点。
但是陈浮生这一改，人物性格完全变了，也等于说，接下来他在诠释牛二这个角色的时候，也没法再借鉴黄渤的表演方式，这是否意味着电影将失去一大卖点呢？
其实不然！
首先，就算陈浮生不改人物性格，他在表演的时候，也演不出黄渤的那种独属于他的喜剧效果。
反而可能会出现照猫画虎反类犬的失败案例。
其次，陈浮生虽然改了人设，改了人物性格，但是核心他没有改。
那就是其中的喜剧元素。
区别在于，黄渤有独属于他的喜剧天赋，陈浮生在这方面无疑要差一点，毕竟他不是一个专业的喜剧演员。
但是他自诩通过自己的演技和经验，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可以，虽然你在牛二这个人物形象上改动很大，但是并没有影响剧情的发展，也没有留下什么漏洞，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韩弎坪看完了陈浮生修改后的剧本之后，先是点评了一句，然后提出了一点他在看剧本时就产生的疑惑：
“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说？”
对于韩弎坪有问题，陈浮生并不奇怪。
“昨天下午试镜时，我看过你那种比较搞怪和荒诞的喜剧表演，我认为对电影来说是一大亮点，但是现在你的人物性格都改了，按照你现在的人设，应该没法再像你昨天那样表演了，所以是不是意味着，喜剧元素减少了。”
“不会！”
陈浮生直接摇头。
同时见韩弎坪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对于他的导演功底还是比较认可的。
然后他也没卖关子，就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
“其实昨天的那种搞怪的表演风格，并不太适合我。我比较擅长的是严肃喜剧！”
韩弎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有些不是太能理解，眼神里闪过了一串的问号。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一本正经的搞笑！”陈浮生进一步解释了一下。
但是解释完见韩弎坪还是比较茫然，陈浮生想了想后，从他手里把剧本拿了回来，翻开一处需要主角提供笑料的情景稍稍酝酿后，直接现场表演了一段。
而陈浮生在酝酿情绪的时候，其实他脑海里参考了张译在《追凶者也》里的那种表演风格。
——没有搞怪，没有刻意的逗观众笑，但是通过严肃的表演与搞笑的内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之后，同样可以达到一种黑色幽默般的喜剧效果。
韩弎坪亲眼看了陈浮生的表演之后，不断点头表示认可的同时，嘴上也感叹说：“原来这就是严肃喜剧！”
这下他对陈浮生修改的这个剧本没有任何意见了，不过倒是有些好奇起了陈浮生一个电影爱好者，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
“浮生老弟，老实说，你是不是学过表演，或者家里有什么长辈是从事演员相关工作的？”
“家里真没有长辈是演员，但是自学表演算学过吗？”陈浮生反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严肃喜剧这种表演方式的呢？”韩弎坪道：“在此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过。”
“据我所知，老韩你也不是艺术类院校毕业的吧？”
“哈哈哈，看来我还得继续学习啊。”
韩弎坪被反将一军，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再抓住严肃喜剧这个话题不放了，而是顺势邀请道：
“既然浮生你这么喜欢表演，要不就别回去当老师了吧，加入我们峨影厂怎么样？”
“好端端的，老韩你怎么当起了说客？”陈浮生之所以这样说，是他刚来峨影厂的那天，厂领导给他安排了一场接风宴上，当时就有领导招揽过他。
当然，他没答应。
没想到现在韩弎坪会旧事重提。
“我是真心觉得浮生你这样的电影人才，不留在电影系统里发展，实在太可惜了。”韩弎坪真诚的说。
“这个以后再说吧，眼下我们的任务还是先把电影拍好要紧。”陈浮生道。
而他没有直接拒绝，其实就说明了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