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第三个混混的板凳砸下，方宇不闪不避，手臂如铁棍般向上格挡！
“咔嚓！”手臂粗的板凳腿应声而断！那混混虎口崩裂，被反震之力带得踉蹡后退，满脸骇然。
方宇身形如鬼魅般窜起，左右开弓！
“啪！啪！啪！”
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掌掴声接连响起，剩下的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脸颊剧痛，牙齿混合着血沫飞溅，天旋地转地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两个呼吸，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七八条壮汉，此刻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哀嚎。
方宇甩了甩手，慢悠悠走到角落，将散落满地的那些带着汗渍、烟味的零散票子一张张捡起，叠好，他来到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庞强面前。
庞强此刻抖得筛糠一般，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别...别...别打我...钱...钱我不要了...都归你...都归你...”
方宇嗤笑一声，将那叠厚厚的、沾着血渍和污迹的钞票，狠狠地、一下下地拍在庞强油腻腻的脸上。
“啪！”
“两清。”
说完，他看也不看涕泪横流、几乎瘫软的庞强，转身一脚踹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没入门外昏暗的楼道......
直到方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有人敢动弹，慌忙扑到口吐白沫、早已昏死过去的香蕉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一片混乱。
......
方宇家楼下，一家挂着油腻腻红灯笼的老式国营菜馆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弥漫着锅气、油烟和劣质白酒混合的气味。
方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飘着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无声地覆盖着灰蒙蒙的街道。
“尖椒干豆腐、溜肉段、锅包肉、地三鲜、酱骨架......再来瓶本地的大绿棒子！”
方宇点了几个地道的东北硬菜，声音洪亮。
菜很快上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方宇拿起筷子，甩开膀子，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动作快而精准，带着一种经历过极端饥饿后对食物本能的虔诚与效率。
他吃得专注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的食物。
邻桌几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汉子，正愁眉苦脸地嘬着散白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过来：“听说了吗？三车间老王家，两口子都...唉...”
“有啥法？上头文件下来了，优化组合，说白了就是下岗！咱们这厂子，说不行就不行了？”
“铁饭碗？呵，现在成了泥巴碗，一碰就碎！”
“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没铁饭碗了，咋整啊？卖血啊？”
“唉，这年关难过哟......”
“......”
方宇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筷子尖在溜肉段上停留了一瞬。
下岗潮......历史车轮碾过普通人的沉重喘息。
他心下了然，这时代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钱，确实是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去老美弄金子？
倒是个简单粗暴的思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菜馆里靠近窗户的几桌食客纷纷侧目，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窗外飘雪的街道上，一辆簇新的、流线型车身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峻金属光泽的黑色丰田皇冠轿车，如同一个尊贵的异类，缓缓滑过布满雪泥的马路，稳稳停在了菜馆门口。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台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进口豪华轿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门打开，副驾下来一个穿着时髦呢子大衣、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是李梦瑶，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一看就不是啥善茬。
主驾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蛤蟆镜、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气派十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菜馆，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香水味。
服务员似乎认得他们，热情地引着他们走向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恰好就在方宇的斜对面。
李梦瑶刚摘下围巾，抬头正准备点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那个埋头苦干、吃得酣畅淋漓的背影，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身寒酸的旧衣服......不是方宇是谁？！
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涂着口红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就想转身逃离这个修罗场。
“张...张哥。”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要不咱换一家吧？我突然觉得...觉得这儿有点吵......”
张总正脱下皮手套，闻言一愣，环顾了一下这充满烟火气的嘈杂环境，笑道：“吵？这不挺热闹的嘛！你不是说这家的锅包肉最地道？怎么了这是？”
他顺着李梦瑶躲闪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正对着溜肉段发起最后总攻的方宇。
张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整了整衣领，踱着方步走到方宇桌边，敲了敲油腻的桌面。
“嘿，兄弟！”张总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试图引起全店的注意，“吃得挺香啊？”
方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张总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物件。
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半个菜馆都听清的音量说道：“认识一下，我姓张，你叫我张哥就行！你说巧不巧？在这儿碰上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方宇无动于衷的吃相，施舍般大手一挥：“都是缘分！你这桌算我账上！别客气啊兄弟！”
他自觉这波精神胜利法打得漂亮，脸上容光焕发，转身就要回自己座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方宇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声音，穿透了菜馆的嘈杂：
“服务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方宇终于抬起头，对着闻声小跑过来的服务员，用大拇指朝张总那边随意一点，然后指向墙上挂着的、被油烟熏得发黄的塑封菜单板，语气平淡得像在点碗面条：“听见没？这位张老板请客！那行，给我把菜单上——炒一本！吃不完的，打包！”
“炒...炒一本？！”服务员小姑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睛。
“对，炒一本！”方宇语气笃定，“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印着的菜，全做一遍！”
第951章 离婚就离婚
炒一本......
整个菜馆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张总和把头埋低像个鸵鸟的李梦瑶。
李梦瑶气得说不出话，她想骂人，却又觉得无比丢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总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搐着。
他原本只是想羞辱一下这个窝囊废，顺便在李梦瑶面前展示一下实力和优越感，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如此简单粗暴、却又让他骑虎难下的方式狠狠回敬了他！
炒一本？这一本菜单少说二三十道菜！
这特么把他老张当怨种了？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刚才请客的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此刻若是反悔，丢的脸只会更大。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行啊！照他说的上！我张某人...说话算话！”
只是那声音，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接下来的场面，成了这家老菜馆前所未见的奇观。
一道道菜如同流水般从后厨端出。
红焖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软炸里脊、拔丝地瓜、焦溜丸子、清蒸鱼、酱焖杂鱼......冷盘热炒，山珍河鲜，林林总总，很快铺满了方宇那张小方桌，然后迅速向旁边空着的桌子蔓延。
盘子叠着盘子，碗摞着碗，整个角落都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窒息的混合菜香。
方宇呢？
他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进食机器，稳如泰山地坐在风暴中心。
筷子翻飞，精准地夹取目标，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溜肉段？
三口一盘。
酱骨架？
双手并用，拆骨吸髓，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焦溜丸子？
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动几下就没了。
他甚至还能抽空喝两口冰凉的大绿棒子顺顺！
老吃家！
真正的老吃家！
整个菜馆鸦雀无声，只剩下后厨锅铲的碰撞声、方宇咀嚼吞咽的声音、以及食客们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忘记了咀嚼自己嘴里的食物，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仿佛拥有无底洞般胃袋的男人。
二十多道份量十足的东北菜，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失。
当最后一块拔丝地瓜被方宇用筷子灵巧地夹起，然后送入口中时，整个菜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方宇满足地放下筷子，端起剩下的大半瓶啤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他长长地、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
“嗝——！”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看向早已石化的服务员，指了指旁边桌上还堆着的、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七八个菜和旁边几大盘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些，打包，用铁饭盒装，吃完我给你送来。”
服务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找铁饭盒。
张总坐在自己那桌，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酱紫色。
他看着方宇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盘子，再看看自己桌上那几道还没怎么动的精致小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混合着愤怒和被当猴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妈的......
这顿饭钱是小事，但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慢条斯理用牙签剔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方宇，生平第一次，对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窝囊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