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嘴里塞满了甜点，鼓着腮帮子，含胡不清地看着两人，绿豆眼里满是疑惑：“唔？猴哥？方师弟？你俩这是...打哪儿钻出来了？咋这副模样？灰头土脸的...嚯！该不会是又去大闹天宫了吧？”
大闹天宫四个字，如同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孙悟空的耳中！
“嗯？！”
孙悟空猛地抬头，那双金睛瞬间燃起两团压抑的怒火，死死钉在猪八戒那张油光光的猪脸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被触痛逆鳞的暴戾和难以言喻的屈辱！
猪八戒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目光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嘴里的甜点都忘了咽，一脸茫然加无辜地缩了缩脖子：“呃...俺...俺老猪就随口一说...”
孙悟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看也不看猪八戒和方宇，提着金箍棒，一言不发地转身，砰地一声甩上房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那沉重的关门声在殿内回荡，留下满室的尴尬与沉寂。
猪八戒眨巴着小眼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坐在桌边抚着胸口顺气的方宇，小声嘟囔：“这...这猴头今天吃错药了？俺老猪招他惹他了？”
方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放下茶壶，望着孙悟空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
夜深人静，宝象国王宫偏殿内灯火阑珊。
方宇将撑得直哼哼、眼皮打架的唐僧安顿在锦榻上，看着那油光满面的和尚几乎沾枕就着，发出均匀的鼾声，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掩好房门，走到殿外廊下，拍了拍守夜沙僧宽厚的肩膀：“沙师兄，辛苦你守上半夜，下半夜我来替你。”
沙僧抱着降妖宝杖，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廊柱阴影里，瓮声应道：“师弟放心，有俺在，定保师父周全。”
方宇点头，在廊下寻了处避风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任由夜风吹散白日里的疲惫与喧嚣。
连日奔波加上与黄袍怪交手耗费不小，困意渐渐上涌，他意识开始模糊，沉入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金属气息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方宇一个激灵，瞬间从迷糊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如同铁铸般矗立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残留的草木气息的淡淡妖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戾气！
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它那双能洞察幽冥的金睛，此刻竟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在夜色中幽幽发亮，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宇的脸。
手中那根曾搅动天地的金箍棒，冰冷地杵在地上，棒头微微下指，仿佛随时会化作索命雷霆！
方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猛地向后一弹，瞬间拉开了两步距离，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浑身肌肉紧绷如弓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猴哥？！你...你这是咋了？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孙悟空依旧沉默，那双血红的眼睛牢牢锁定方宇，沉重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让方宇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绝非平日里嬉笑怒骂的猴哥，此刻的孙悟空，更像一头被触怒、压抑着滔天凶威的洪荒妖王！
电视剧里那个光辉伟岸的齐天大圣形象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妖王二字沉甸甸的分量。
那可是踏着尸山血海、搅乱三界的真正凶神！
方宇心中警铃大作，后背渗出冷汗，强笑道：“猴哥，有啥事你倒是说啊！别这么瞅着俺，怪...怪渗人的！”
终于，孙悟空那紧抿的、带着一丝野兽般弧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深沉的迷茫与压抑的苦闷：“方师弟...这里，俺老孙也就和你...算熟识些，俺问你...俺老孙...是不是真有那么不堪？”
方宇心头一震！
瞬间明白了。
自己还有黄袍怪那番漫天神佛陪你演戏的诛心之语，深深扎进了这骄傲猴王的心底，在这寂静的深夜终于发作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与歉意：“猴哥！这话从何说起？！是我口无遮拦！无心之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可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大英雄！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怎能说不堪呢？折煞小弟了！”
“英雄？呵呵...”
孙悟空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布满血丝的金睛里掠过五百年前花果山的漫天火光与震天杀伐。
它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方宇，肩膀似乎微微塌陷了一瞬，那根曾让天庭颤抖的金箍棒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它望着殿外深邃的夜空，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充满了无尽的追忆与刻骨的痛楚：“五百年前...花果山...才是俺老孙最快活的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若非那天庭...若非那玉帝老儿...”
它猛地顿住，喉头滚动，发出压抑的哽咽，“俺那些结义的兄长...俺那水帘洞里活蹦乱跳的孩儿们...死的死，散的散，被抓的被抓...俺...俺...”
它用力攥紧了金箍棒，“如今却要俺护送这和尚，去取那劳什子的经书！俺...俺如何对得起他们？！如何对得起？！！”
看着孙悟空那微微颤抖的背影，感受着那几乎要撕裂夜空的悲愤与不甘，方宇心中也是一阵酸涩。
他知道，这猴子动真格的了，那深埋五百年的痛与恨，今夜被彻底勾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无声无息间发动了飞雷神之术！
“唰！”
空间微微波动，下一刻，方宇手中已多了两坛香气醇厚的美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走到廊下一张石桌旁，将酒菜一一摆开，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个粗瓷碗，满满倒上，递向孙悟空那僵硬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种共情的沉重，也带着一丝江湖豪气：“猴哥！过来！啥也别说了！这世道...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咱兄弟俩心里都明白！千言万语...都在这酒里了！干！”
孙悟空缓缓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眸子盯着方宇手中的酒碗，又看了看方宇真诚的脸。
片刻的死寂后，它猛地一伸手，几乎是夺过了那碗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它的嘴角、金色的毛发流淌，也仿佛冲开了它心中郁结的闸门。
“好！喝！”
一碗接一碗，酒坛空了又开。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有碗盏碰撞的脆响和仰头豪饮的吞咽声。
寻常的酒水，对于方宇和孙悟空这等体质，本如饮水。
但今夜不同。
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浇愁愁更愁。
方宇早已喝得眼神迷离，脑袋发沉，最后支撑不住，滑坐到地上，靠着冰冷的廊柱，歪着头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天边，已泛起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
孙悟空却依旧挺立在石桌旁，一手提着几乎见底的酒坛，另一手还捏着空碗。
它望着天边那抹微光，眼神却比最深的夜还要幽暗，血丝未退，反而更添几分决绝的疯狂。
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空酒坛，在晨光熹微中投下凌乱的阴影。
它仰起头，将坛中最后一点残酒狠狠倒入口中，任由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酒坛从它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寂静的黎明前，只有方宇模糊的鼾声和孙悟空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里，一声极低、却带着刻骨恨意与不顾一切疯狂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最终咆哮，从孙悟空的齿缝间狠狠挤出，只有沉睡的方宇和冰冷的晨风听见：
“等着...都给俺老孙等着...”
“...早晚...早晚有那么一天...”
“...俺老孙...定要杀回去！”
“...这仇...非报不可！”
“哪怕...哪怕死在南天门...”
“俺老孙...也要再闹它一次天宫！！！”
“闹它个...”
“天！翻！地！覆！”
第893章 再战黄袍怪
天光微熹，宝象国王宫偏殿的廊下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猪八戒揉着惺松睡眼，打着哈欠从厢房踱出，一眼就瞥见了廊下的狼藉景象。
空酒坛东倒西歪，碎瓷片散落一地，几碟小菜早已凉透，油腻腻地凝在盘底。
方宇正斜倚在冰冷的廊柱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嚯！”猪八戒那油光可鉴的胖脸上满是惊愕，蒲扇大耳朵甩了甩，“方师弟？这...这是闹哪出？昨儿晚上搁这儿跟谁喝了个通宵？满地都是坛子！师父知道吗？这得糟蹋多少好酒好菜！”
方宇被这咋呼声惊醒，眼皮沉重地抬起，使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声音有些沙哑：“唔...没事...二师兄？天亮了啊...”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扫过周围，空酒坛、碎瓷片、冷掉的残羹...唯独不见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猴哥呢？”方宇心头一紧，那布满血丝的金睛和压抑的戾气瞬间浮现在脑海，“坏了！不会又一个人跑去找那黄袍怪晦气了吧？！”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脚步虚浮，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锐利。
“二师兄，你看好老唐！我去瞧瞧猴哥！”方宇语速飞快，就要发动飞雷神。
“哎！等等！”
猪八戒一个箭步上前，肥厚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方宇的手臂，绿豆眼里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服输的劲儿，“慌什么！这可是皇宫内苑，有老沙那闷葫芦看着老唐呢，出不了岔子！再说了...”
它挺了挺肥硕的胸膛，一脸俺老猪也是号人物的表情，“带上俺老猪！俺倒要去会会那劳什子奎木狼！哼，当年俺老猪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时候，他算老几？俺就不信了，堂堂天蓬元帅，还拾掇不下他一个下界为妖的星官？！”
方宇看着猪八戒那副俺老猪出马，一个顶俩的自信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呆子，怕是忘了昨天他和猴哥是怎么灰溜溜回来的了。
不过他也没工夫多解释，一把反扣住猪八戒的手腕。
“抓紧了！”
嗡——！
空间瞬间扭曲波动，飞雷神之术发动！两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下一秒，碗子山波月洞外，空气一阵涟漪，方宇和猪八戒踉跄现身。
人还未站稳，头顶高空便传来一阵密集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叮叮当当！铛！轰——！”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半空之中，两道身影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烈缠斗！
金光与妖气猛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正是孙悟空与黄袍怪！
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势大力沉，搅动风云！
黄袍怪的蘸钢刀刀光如匹练，精准地格挡、劈砍，丝毫不落下风！
那柄沉重的满堂红更是神出鬼没，不时砸出，逼得孙悟空不得不回防。
场面竟是难分难解，旗鼓相当！
“嘶——！”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绿豆眼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的亲娘咧！这...这奎木狼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生猛了？竟能和猴哥斗得不相上下？猴哥！你...你昨夜没睡醒吗？劲儿都哪去了？！”
激战中的孙悟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金睛闪过一丝羞恼。
它猛地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将黄袍怪暂时逼退数丈，借机朝着下方吼道：“呆子！少在下面嚼舌根！有本事你自己上来试试？！看你能撑过几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