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辉给简陋的木屋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山间的寒意。
厉飞雨背靠着一棵老松树,手脚并用,唾沫横飞,激动得像个亲眼目睹了血色禁地大战的说书人。
“你是没看见!老韩!你真不知道当时那是什么样子!”厉飞雨猛地一拍大腿,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惊骇中,“天崩地裂!真的!那天都他娘的塌下来了啊!”
他对面的韩立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手中的剑,闻言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山涧的溪水:“天塌了?那我们怎么还活着?天塌下来,不该是地陷山摧,万物俱灭么?”
“啧!”厉飞雨被噎得一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指点了点韩立,“你看你这话说的!死脑筋!我这是个形容词!夸张!懂不懂?形容那场面有多吓人!你给我好好听着,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位差点被吓尿了裤子的行商嘴里套出来的劲爆消息!绝对保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再次进入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双手夸张地在头顶比划着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球形,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就那黄枫谷的元婴老祖!知道吗?对,就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那个!他!就他!当时就站在那儿,面对刹云国黑压压一片的仙师大军,元婴高手都好几位!然后他就这么一抬手——!”
厉飞雨猛地将那只比划着“球形”的手指向天空,模仿着方宇那日的动作。
“嗡——!!!我的老天爷!整个天空都黑了!不是云遮的,是硬生生被一个……一个比咱们整个彩霞山还大的紫色雷球给塞满了!那雷球!滋滋啦啦,电蛇乱窜,水桶那么粗的紫色电光‘噼里啪啦’地炸!隔得老远的山头,就跟纸糊的一样,‘咔嚓’一声就被削平了!那动静!”
厉飞雨捂着自己的耳朵,脸上肌肉扭曲,模仿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地动山摇啊!听说当时在场的所有仙师,甭管什么筑基结丹,当场就瘫软了一大片,屎尿齐流!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老怪物,脸都白了!刹云国那帮人,屁滚尿流,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仙人发威,世间少有!这次是规模太大了,遮天蔽日,连我们这些凡尘俗世里的蝼蚁,才能稍稍窥见一丝神仙打架的边角料!我告诉你哈,那方老祖……”
“行了。”
韩立手中的磨刀石发出一声规律的“沙沙”声,他抬起头,打断了厉飞雨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的描述,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仙人打架,山崩地裂,听着是惊心动魄,可我们一介凡人,朝不保夕,听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多添一桩饭后谈资,徒增烦恼罢了,什么老祖的威能,离我们太远。”
他将磨得锃亮的剑锋举到眼前,迎着夕阳眯眼看了看刃口,寒光凛冽:“比起这个虚无缥缈的消息,你可得小心野狼帮那些人,我收到风声,他们最近在彩霞山另一侧活动频繁,小动作不少,怕是不安分,想找七玄门的晦气,盯紧点。”
厉飞雨被韩立这盆现实的冷水浇得热情瞬间熄灭了大半,他撇撇嘴,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夸张的手势,整了整衣襟:“行吧行吧,你不爱听这惊天动地的稀罕事,自有人爱听,我找王胖子说去,他肯定眼珠子都得瞪出来!嗷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张铁那小子,最近有消息吗?好一阵子没见着他那傻大个儿了。”
韩立擦拭剑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心知肚明张铁早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铁奴。
但这血淋淋的真相,又怎能对厉飞雨言说?
他垂下眼帘,掩饰住那瞬间的情绪波动,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刻意的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张铁?没消息,估计……是觉得七玄门没什么奔头,回他老家种地去了吧。”
厉飞雨点头,想到一肚子话还没说,摇摇头,“得,跟你这木头疙瘩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走咯~”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
山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
韩立缓缓将磨得寒光凛冽的剑收入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轻吟。
他站起身,掸了掸粗布短褂上沾染的草屑,目光却并未追随厉飞雨离去的方向,而是投向更远处浩渺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云层翻涌,变幻莫测。
韩立静静伫立在半山腰的寒风中,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
良久,他摊开手掌,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淡青色气感在指间缓缓流转,内视之下,丹田内长春功的法力已充盈鼓荡,浑圆如一。
“长春功……终于要圆满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际尽头那连绵起伏、被暮霭笼罩的巍峨群山。
厉飞雨方才那激动到变调的描述,关于遮天蔽日的灭世雷球、元婴老祖的赫赫神威、以及那令人闻之色变的仙门——黄枫谷,此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旋即又归于深邃。
这小小七玄门,这彩霞山一隅,终究是太小了。
厉飞雨所津津乐道的江湖帮派恩怨、野狼帮的觊觎,在那种挥手间天崩地裂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蝼蚁之争。
“这天地之大……也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
山风愈烈,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沉静如水的面庞。
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漫天霞光,也映着对未知前路的思量。
“黄枫谷……仙人么……”
那是一个对他此刻而言,遥远得如同神话传说般的地方。
就在韩立准备出游时,黄枫谷门内,一群长老急的焦头烂额。
掌门钟灵道对宝座之上的方宇深深鞠了一躬劝说道:“老祖,如今魔教六宗对我七派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上,您要强行揭开血色禁地的封印.....这怕是要引火烧身,请您三思啊!”
宝座上的方宇吐出嘴里的灵草根,对钟灵道等人啧了一声:“它掩月宗忽然提议血色禁地六十年一开,定是觉着我黄枫谷人丁兴旺,想要拖死这帮有天份的小辈,依我所见,从今日起,血色禁地135开,246关,礼拜天嘛......”
“礼拜天禁地门口开银趴,把合欢散啥的甩一甩,修仙也要放松不是?还能提升人口出生绿啥的,不然这样下去,再过几年,门里连个打扫卫生的都没了,你们说,那不完犊子了?”
钟灵道脸都黑了,“老祖,您别开玩笑了,逗我们,还不如直接说您的真实想法......”
135开,246关是假,想甩合欢散那肯定是真心话。
不过方宇没直接承认。
他收起笑容,严肃道:“这血色禁地.....我还有东西没找到,这玩意,是我踏入灵界必备之物,在元婴后期到来之前.......”
“务必取得才行!”
第868章 我要为元婴后期做准备了
太岳殿内。
方宇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辉煌的太岳殿内轰然炸响,震得空气都凝固了。
“元婴后期?!”
一声近乎变调的惊呼率先打破了死寂。
掌门钟灵道猛地抬头,那张平日里沉稳威严的脸庞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在越国修仙界几乎等同于传说的词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祖!您...您才刚刚晋升元婴初期没几月啊!这...这就要着手准备元婴后期之事了?是否...是否为时尚早了些......”
他的话语如同点燃了引线,殿内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长老,无论是李化元这般与方宇有旧缘的,还是其他峰头的执掌者,皆是一脸骇然,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宝座上那个年轻得过份的身影。
元婴后期?!
这个境界对他们而言,遥远得如同星辰大海。
在越国七派,甚至在整个天南已知的范围内,元婴中期已然是众人仰望的巅峰巨擘,是镇派之基。
元婴后期?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境界!
是古籍中语焉不详、只存在于上古大能传闻里的存在!
即便是元婴期的千年寿元,对于绝大多数踏入此境的修士来说,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多少人穷尽数百年、近千年的光阴,在元婴初期踟蹰不前,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能触摸到中期门槛的,已是凤毛麟角,足以名震一方。
后期?
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钟灵道喉头滚动,艰难地继续道:“即便...即便如老祖所言,禁地改为六十年一开...可...可到时...”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实在不敢出口。
六十年?
别说元婴后期,就算老祖您到时能摸到元婴中期的边,那都已经是逆天改命、震古烁今的奇迹了!
在众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宝座之上,方宇将下方众人的惊骇、质疑、乃至一丝认为他好高骛远的隐晦情绪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中,此刻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锐利。
他并未直接反驳那元婴后期的目标是否遥远,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惊疑的脸庞,抛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坎上的问题:
“哦?”
方宇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那我倒要问问诸位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牵动。
“在数月之前...”
方宇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是何修为境界?”
“......”
“......”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
落针可闻。
钟灵道张了张嘴,所有想要劝谏的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脸色一阵青白。
众位长老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惊疑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和荒谬感所取代。
数月之前?
炼气期!
一个黄枫谷外门弟子!甚至还在被同门欺负!
筑基!
结丹!
元婴!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从炼气到元婴!跨越了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个他们刚刚亲身经历、亲眼见证、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如同梦幻泡影般的事实,此刻被方宇本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瞬间击碎了他们所有基于“常理”的质疑。
是啊...
眼前这位主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他的修炼轨迹,早已彻底颠覆了修仙界传承万古的认知铁律!
他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谁敢断言六十年后,他不会再次打破所有人的想象?
钟灵道额角渗出一丝冷汗,方才那点觉得老祖操之过急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伟力时的渺小与敬畏。
他深深低下头,连同殿内所有长老,再不敢发出一丝质疑的声音。
方宇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身体重新靠回宝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却已变得深邃锐利,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投向了那被封印的血色禁地深处。
“这血色禁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几天后必去!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谁赞成?”
“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