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石破天惊!
如九天罡风刮过殿宇,吹得众人心头一片寒凉,酒意全消。
黄枫谷众长老弟子,脸上先是一阵错愕,旋即涌起难以言喻的羞赧与燥热,仿佛心底某些隐秘的“俗念”被毫不留情地撕开。
他们偷眼瞧着主位上那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年轻老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叹服与敬畏:“老祖牛掰!此等境界,此等决绝!掩月宗仙子再美艳动人,在老祖眼中,也不过是大道途中的绊脚石罢了!”
一时间,敬仰之情如潮水般涌起。
众人纷纷起身,高举玉杯,声音带着激动与一丝自惭形秽的颤抖:“老祖明鉴!道心通明!吾等敬老祖一杯!”
方宇面色稍霁,随意举杯,沾唇即放。
令狐老祖被这一番惊世骇俗的道理噎得老脸微红,捻须的手指都僵住了,半晌才苦笑着摇头:“罢了罢了,大道独行,各有所求,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将掩月宗这番‘美意’,婉拒了便是。”说罢,便欲转身离席。
恰在此时——
“报——!”
殿外一名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入,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惶与不可思议:“启禀老祖!掌门!山…山门外!掩月宗霓裳仙子亲至!带着…带着数十车嫁妆!红绸铺地,鼓乐喧天!说是…说是来送亲成礼的!”
“什么?!”
“送亲?!”
殿内一片哗然!方才还在为方宇高论叹服的众人,此刻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尴尬、荒谬交织。
方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一股无形的怒意升腾而起,让殿内温度骤降。
他猛地一拍玉座扶手,发出沉闷巨响:
“岂有此理!当老子是什么人?坊间卖笑的鸭子吗?!”他声音冰寒,带着元婴老祖不容置疑的威压,“它掩月宗算什么东西!想嫁就嫁?老子点头了吗?!结亲?哼!谁爱结谁结去!与我何干!”
黄枫谷众人闻言,顿时如梦初醒。
对啊!方才老祖一番至理名言犹在耳边!
这结亲之道,首要便是门当户对!老祖何等人物?
元婴之中,同阶无敌!
纵是九天玄女下凡又如何?
想高攀老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妄想借老祖之势,攀我黄枫谷高枝?想得美!
众人脸上刚刚因送亲队伍引起的些许波动,瞬间被对方宇的坚定支持和对方不自量力的鄙夷所取代。
“谨遵老祖法旨!”
钟灵道反应最快,立刻对殿外厉声喝道,“传令!紧闭山门!就说老祖闭关,概不见客!让她们从哪来回哪去!”
……
黄枫谷山门外
红绸依旧鲜艳,鼓乐兀自喧嚣,然而喜庆的气氛却在紧闭的厚重山门和升腾而起的护山大阵光幕前,凝固成了冰。
霓裳仙子一身盛装,站在最前,俏脸由最初的矜持期待,渐渐涨得通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她望着那隔绝一切的光幕,听着阵内传出的冰冷回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直冲头顶,气得混身发抖,纤纤玉指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岂有此理!黄枫谷方宇!欺人太甚!”她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转头看向身旁。
南宫婉身着凤冠霞帔,精致的妆容下,面色却苍白如纸。
霓裳强压怒火,拦住一名匆匆路过的黄枫谷低阶弟子,寒声逼问:“说!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闭门不见?”
那弟子被元婴威压所慑,战战兢兢道:“回…回仙子…是…是方祖亲口下的令…说…说他不同意…让…让掩月宗…哪来的回哪去…还说…说……”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
“讲!”
弟子轻声嘀咕:“老祖说.....他又不是供人取乐的男妓.....谁想点都能点.....”
霓裳眼前一黑,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南宫婉则如遭重击,娇躯微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
她猛地一甩宽大的嫁衣袖袍,那动作带着一种心碎后的决绝与冰冷的骄傲。
“师姐,我们走。”声音平静得可怕,再无半分波澜。
……
掩月宗·南宫婉洞府
日上中天,本该是吉时良辰,洞房花烛。
洞府内红烛高燃,喜字鲜亮,却空寂无人,唯余清冷。
南宫婉独自坐在那张熟悉的石桌前——正是当日与方宇以母猪为炉盖、炼制“金丹”的所在。
她已褪去沉重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素白内衫,怔怔地望着石桌光滑的表面,眼神空洞。
往昔那荒诞又带着隐秘欢愉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少年狡黠的笑容,母猪炉盖炼丹的一幕,被自己识破“假元婴”身份时那副惫懒又坦然的模样……
她竟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仿佛又看到了那滑稽的场景。
然而笑意未散,更深的酸楚便汹涌而至,化作无声的清泪,滑过冰凉的脸颊。
她拿起桌上一面菱花铜镜。
镜中人儿,眉眼如画,琼鼻樱唇,即使泪痕未干,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问题……似乎不在脸上?
她抚摸着冰凉的镜面,指尖划过自己精致的下颌线。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入脑海!
“等等!难道……他是为了保护我?”
南宫婉猛地放下铜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亮光。
是了!方宇他……
他的元婴修为终究是借法宝之力伪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此事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滔天祸患!
他身边,便是世间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他今日拒婚,当众说出那番绝情狠话,看似无情,实则是将掩月宗、将她南宫婉,彻底摘出了这致命的漩涡!大长老即便不悦,也再无由头逼迫。
而她,也能因此远离未知的凶险,得保平安……
想通此节,南宫婉心头那尖锐的痛楚,竟奇异般地化开,转变成一种滚烫的酸涩与更深的悸动。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单纯的委屈。
她望着镜中梨花带雨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泪痕,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温柔:
“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傻瓜……”
第862章 三打白骨精
五庄观山门外。
清风、明月两位道童站在五庄观古朴的山门石阶上,眼眶微红,依依不舍地望着即将起程的队伍。
小师弟方宇的身影,在他们眼中似乎比那参天的人参果树还要牵动心肠。
“师弟……路上千万小心啊!”清风声音有些发哽,想上前又怕显得婆妈。
明月更是直接拽了拽方宇的衣袖,小声道:“取经……取经要是不顺,就回来!观里永远有你一口吃的!”
方宇转过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用力地朝两位师兄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地穿透山间薄雾:“知道啦!两位师兄放心!取完了经,我肯定回来!到时候,还得尝尝你们新学的点心有没有我弄的焖子好吃!”
“哎!”清风明月闻言,立刻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异口同声地喊道:“师弟!常回家看看!”
方宇笑着转身,大步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取经队伍。
清风明月踮着脚,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融入西行队伍的背影,直到那支由怪胎组成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云雾重新合拢,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慢慢退回观内。
西行路上,队伍行至一处山坳。
猪八戒扛着钉耙,哼哼唧唧地走在前面,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酸溜溜:“啧啧啧,真是感人的师~兄弟~情义~哦!又是‘回来’,又是‘常回家看看’,听得俺老猪这心里头啊,就跟灌了二斤老陈醋似的!”
话音刚落,旁边树梢“唰”地一响,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落在地,抱着金箍棒,猴脸上也尽是促狭的笑意,摇头晃脑地接腔:“可不是嘛!感人肺腑呐!那俩小道童,眼泪汪汪的,啧啧,俺老孙在蟠桃园偷桃都没见仙女们哭这么伤心过!”
方宇走在中间,嘴角微微翘起。
拥有强大见闻色霸气和心网的他,感知敏锐异常,清风明月当初在厢房编排取经队伍的那些刻薄话,孙猴当时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那点情绪波动可瞒不过他。
他嘿嘿一笑,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旁边气鼓鼓的猪八戒,又朝孙悟空眨眨眼:
“哎哟喂,我的大师兄、二师兄!你俩就别在这儿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啦!清风明月是我师兄,你们不也是我亲爱的师兄嘛?虽然我跟老唐认识得早,可这一路西行,风里来雨里去,降妖除魔,同吃同住,我心里头,你们的分量可一点不比他们轻!”
猪八戒被方宇这么一撞一哄,心里的那点小疙瘩顿时消了大半,蒲扇耳朵扇了扇,哼哼道:“行啦行啦,俺老猪就是说说!师弟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绿豆小眼放光,吸溜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急切地问道:“那啥……师弟,今儿晌午……咱吃啥?焖子吗?是不是焖子?”
方宇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后方,一团漆黑、蠕动着的巨大人形阴影——地怨虞,正用几根粗壮的触手稳稳地拖着一个宽大的藤编软兜。
软兜里,吃得肚皮滚圆、油光满面的唐僧正惬意地眯着眼打盹,随着地怨虞的移动微微摇晃,鼾声细微。
“啊,焖子呗,”方宇转回头,爽快应道,“当然是焖子!管够!”
“焖子好!焖子好!”猪八戒顿时眉开眼笑,口水再也忍不住往下淌,“嘿嘿嘿!味儿真足!香!实在是香!”
......
西行队伍又跋涉了七日,沿途风平浪静。
这天晌午,日头正毒辣,方宇刚施展飞雷神之术,瞬间从千里之外某个知名酒楼买了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焖子,摆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准备开饭。
猪八戒和刚被叫醒的唐僧早已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沙僧也默默放下行李凑近。
孙悟空则习惯性地跳到高处,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小径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个村姑打扮的女子,挎着个竹篮,神色焦急,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
“各位施主~各位施主~有没有看到我相公啊?他一早出来采蘑菇,到现在人不知道去哪了,可急死我了!”
孙悟空金睛一闪,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凡人的异样气息,心中警铃微作。
蹦到那村姑面前,拦住了去路,毛脸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没看见!去别处找找!”
猪八戒正眼巴巴等着开饭,被这村姑一打断,又听孙悟空语气不善,忍不住凑上前,腆着个猪脸,努力挤出个“和善”的笑容:“哎哟猴哥,你跟人家姑娘好好说话嘛!咱们虽然没见过,但可以帮忙找啊!西天取经不就是行善积德?在灵山脚下做好事,跟在白虎岭……呃,跟在任何地方做好事,那都没区别!都是功德!”
孙悟空没好气地瞪了八戒一眼:“你这呆子……就知道多事!”
这时,被地怨虞轻轻放下的唐僧也整理好袈裟,走上前来,双手合十,温言问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莫急,敢问你家相公平日采蘑菇,常去哪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