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老祖斜倚在玉榻上,那标志性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目光,此刻却死死钉在对面盘膝而坐的青年身上。
确切地说,是钉在青年那空荡荡的左袖管,以及......那隔着破烂青衫,依旧透出温润、磅礴、如同孕育着一颗小型太阳般光芒的丹田位置!
青年正是方宇。
“你......”令狐老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身上的底蕴......这光......这能量......结丹巅峰?不!不对!这分明是......元婴道胎将成的气象?!这才几日?!你......你这小子到底撞了什么泼天邪运?!这他娘的闻所未闻!”
方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肚子里的金光似乎都随着他的笑声明亮了几分:“嘿嘿,老祖,您老火眼金睛!怎么样,没看错人吧?出去溜达一趟,顺手给咱黄枫谷再添一位元婴修士,这买卖,稳赚不赔,天大的好事一桩啊!”
“好事?!”
令狐老祖猛地坐直身体,须发皆张,如同炸了毛的老狮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方小子!你什么都好,就是忒么把人想得太简单!你以为元婴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吗?!你可知,结丹之上,尤其是一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为求一线生机,夺舍一个潜力无穷的年轻躯体有多么疯狂?!多么不择手段?!”
他指着方宇那发光的肚子,手指都在抖:“你!一个‘炼气期’!丹田里揣着个快成型的元婴道胎!还敢大摇大摆地跑回黄枫谷?你当外面那群红了眼的狼是摆设吗?!信不信你现在出去露个脸,他们能当场把你生吞活剥,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扒皮抽筋都是轻的,搜魂炼魄才是你的归宿!”
方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点奇异的回味,摸了摸鼻子:“老祖您消消气,人心嘛,是复杂,我懂,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这两天,我倒真遇见个不太一样的‘傻憨憨’,眼睁睁看着我炼出金丹,又看着我一口吞了,非但没眼红动手,还死活要拉着我,说什么药力太猛怕我爆了,非要给我护法运功疏导呢!您说,这世上是不是也有好人?”
令狐老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放屁!老夫活了快一千年,就没听说过哪个结丹修士看着别人炼出逆天机缘不眼红,还上赶着的修士,你小子要么是做梦,要么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老祖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一指方宇发光的丹田,语气转为凝重:
“机缘已入腹,泼天的祸事也背上了!现在,给老夫收敛心神!听好了!元婴之道,乃窃阴阳,夺造化!你底蕴暴烈异常,寻常结婴法门对你无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老夫传你‘须弥芥子引’的心诀,将狂暴的元婴之力导入其中,先化形,再凝神!就像......嗯,就像给那喷发的火山,先凿一条泄洪的河道!看好了!”
令狐老祖枯瘦的手指凌空点划,指尖灵光流转,勾勒出玄奥繁复的符文轨迹,每一个转折都蕴含着空间凝缩、力量引导的至理。
方宇眼神瞬间专注,那副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
他心念一动......
嗡!
左肩断口处,璀璨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凝练如实质的纯白查克拉骨架瞬间构筑成型。
双手模仿着令狐老祖的动作,指尖同样亮起微光,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在虚空中勾勒起来。
.......
“钟老儿!今日再不交人,踏平你黄枫谷山门!”
“交出方宇!血债血偿!”
“给个说法!给个说法!!”
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六大派修士的脸上,贪婪与杀意交织,人多势众带来的“正义感”让他们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光幕。
就在这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毫无征兆地、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般轰然压下!
喧嚣的声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上一秒还在挥舞法器、唾沫横飞的修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本能地爬上每一寸皮肉。
元婴威压!
修为稍弱者,膝盖一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结丹长老们勉强站立,却也面如死灰,瞳孔中的精光被惊悸取代,道心在无形的重锤下瑟瑟发抖。
“哼!”
掩月宗方向,那袭月白宫装猛地向前一步!
“令狐老祖,当真要插手小辈之间的琐事!?”
可回应霓裳的却是一声年轻的呼喊。
“叫什么老祖?我才二十岁!”
一道身影,伴随着这越来越强、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个黄枫谷山门都熔化的恐怖威压与刺目金光,正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瞬息千里的速度......飞掠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道金光源头的身影上!
近了!
更近了!
那身影轮廓愈发清晰。
嗡!!!
当那道身影悬停在黄枫谷山门正前方上空,距离地面不过百丈时,那磅礴无匹、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伴随着如同小型太阳般刺目的金光,轰然爆发到了顶点!
强横的灵压风暴席卷而下,吹得修为稍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光芒略微收敛,露出了金光中心的身影。
一身......破旧的、沾着泥灰草屑、甚至隐隐带着点可疑焦糊味儿的青色杂役弟子服。
一条......散发白光的奇异手臂。
一张......沾着点灰土,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此刻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的年轻脸庞。
方......方宇?!
这一刻,时间彻底凝固了。
六大派所有修士,上至结丹长老,下至炼气弟子,脸上的表情整齐划一地......裂开了。
霓裳仙子那质问的英姿还僵在原地,挺直的腰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微微晃了一下,美眸之中,滔天怒火与惊世骇俗的难以置信如同冰与火疯狂交织、碰撞!
清虚门老道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捻断了几根珍贵的胡须都恍然未觉。
天阙堡壮汉脸上的横肉彻底僵死,嘴巴半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鸭蛋。
化刀坞长老握着法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空中那个金光四射、散发着元婴级恐怖威压的“罪魁祸首”身上。
炼气期?
被元婴怪物追杀?
必死无疑?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预判,所有的小辈血债的说辞,在眼前这蛮横不讲理、荒诞到极点的现实面前,被那刺目的金光和磅礴的威压,瞬间碾得粉碎!
方宇悬浮在半空,仿佛没看见下面那几百张精彩纷呈、写满我草的脸谱。
他摸了摸自己那隔着破旧青衫依旧透出温润、磅礴金光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正在成型的元婴道胎带来的、几乎要撑裂经脉的力量感,最后目光扫过下方死寂一片、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术的人群。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刚刚是谁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来着?”
方宇收起笑容,用元婴期的威压震慑全场!
“哑巴了?!”
第815章 回答我!
死寂!
黄枫谷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被那悬在半空、金光缭绕的身影吓得不敢呼啸。
数百名六大派修士,方才还气势汹汹、喊打喊杀,此刻却如同被施了集体石化咒,一张张脸上凝固着惊骇、茫然、难以置信,以及最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元婴!
一个穿着破烂杂役服、断臂散发着诡异白光、丹田处金光四射如孕育骄阳的...元婴修士!
方宇!
这个在所有人认知中,要么早已葬身元婴怪物之口,要么顶天是个筑基期的小贼,此刻正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悬在他们头顶,用那磅礴浩瀚、甚至超过令狐老祖的恐怖威压,宣告着他的存在。
霓裳仙子那质问令狐老祖的英姿还僵在半步前倾的姿态,月白宫装无风自动,但她的脸色已由最初的震惊转为一片煞白,红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轰鸣,方宇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丹田处吞吐金光的异象,还有那实打实、压得她道心颤抖的元婴灵压...
所有的一切,都无情地粉碎了她之前小辈私怨的论断。
这哪里是什么所谓的私怨?
这分明是她霓裳要挑起元婴之间的核战争!是她掩月宗掌门主动挑衅这越国的天花板战力啊!
黄枫谷凭空多了一尊元婴战力.....
一尊年轻的、诡异的、前途无量的元婴!
这!
他们这几天蹲在黄枫谷门口.....是在做什么?
作死吗?
如果故事变幻,这里是什么都市龙王霸总重生的背景,那么兴许这帮人还会不信邪的上去挑衅,然后出来一个什么管家、司机、副将之类的把他们打脸,说参见龙王殿下。
但这儿是修真界......
那足以碾死人的元婴威压从方宇身上散发而出,再不识相的人这时候也机灵鬼附体了!
还敢叫嚣?
怕是骨灰都留不下一点!
清虚门老道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方宇丹田处那温润磅礴的金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是...元婴道胎将成的气象?
这方宇,到底是获得了怎样的奇遇!?
从“炼气”到元婴?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大伙儿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
方宇悬浮空中,缓缓低头,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最终定格在霓裳仙子身上,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霓裳几乎要弯下腰去。
方宇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左臂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空气中顿时响起细微的嗡鸣,空间都仿佛随之扭曲了一下。
方宇指了指自己,丹田处的金光似乎更盛了几分,如同在无声地炫耀,“我人在这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酷的弧度。
“然后呢?”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