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余烬未冷,焦糊味儿混着奇异的甜香还在鼻尖飘荡。
方宇背靠着一块被削平了半截的巨石残骸,右肩处空荡荡的袖管被山风吹的呼呼的,像面宣告惨烈的破旗。
“嘶...”他咧着嘴,倒抽一口凉气,牵动了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的伤口。
失去左臂的创口处,那墨绿色的腐蚀粘液依旧顽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朵食人花的狠毒。
“老君。”方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点后怕,“您老不能动手这事儿,下回能早点吱声么?差点就真成‘花肥’了。”
脑海中,老君虚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仙风道骨里透着一丝无语:“贫嘴的功夫省省!不想当一辈子‘杨过’,就按老夫说的做!凝神,内视,引动你那‘外道瞳力’,尝试构筑灵躯!”
“灵躯?”
方宇轮回写轮眼在眼皮下无声转动,九枚勾玉闪烁着幽芒。
意念集中到那断臂之处,一股源自瞳力的、冰冷而狂暴的能量开始汇聚、塑形。
嗡——
残破的左肩处,空间微微扭曲。
先是骨骼的轮廓,莹白如玉,在虚空中勾勒出来,接着是筋肉、脉络的雏形,最后覆盖上一层凝实、半透明的能量皮肤。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造物之感。
数息之后,一只完全由纯粹白光构成的手臂,赫然出现在方宇的断臂处!
光芒流转,稳定而内敛,散发着与须佐能乎同源的毁灭与守护交织的气息。
白光手臂五指清晰,关节灵活,甚至能看到能量在内部如液态般缓缓流动。
“成了?”方宇睁开眼,带着点新奇和不确定。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念头。
白光手掌随之张开,握紧。
指关节屈伸灵活,毫无滞涩。
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划过空气的微弱气流。
“嘿?”方宇来了兴致,操控着新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自己完好的右脸,触感温热,力道反馈清晰。
接着,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石头上!
砰!
碎石飞溅!
那坚硬的岩石在白光拳头下如同豆腐渣。
“嚯!”
方宇眼睛一亮,脸上那点萎靡瞬间被兴奋取代。
他反复握拳、张开,又做了几个前世记忆里的“花手”,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老君您瞧!这新手...比原装的还好使!这力道,这灵敏度!”
他用力捏了捏白光手臂的“二头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乐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这要是早点搞出来,刚才揍那破花还能少挨几下!”
然而,这兴奋劲儿没持续多久。
一股明显的抽离感和细微的眩晕袭来,仿佛精力正从眉心深处被快速抽走。
维持这只白光手臂,就像在持续消耗某种看不见的蓝条,而且消耗速度相当可观。
老君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哼,得意忘形!此乃你瞳力本源强行构筑的灵能假肢,威能虽盛,却如无根浮萍,消耗的是你‘眼’的根本!短时间应急尚可,长久维系?怕不是想把自己熬成瞎子!”
方宇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甩了甩发光的新手,嘀咕道:“就知道没这好事...跟开了耗蓝加倍的外挂似的,那咋整?总不能真当独臂大侠吧?这造型不符合我‘大爱天尊’的伟岸形象啊。”
“肉体凡胎,终是累赘!”
老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俯瞰尘寰的淡漠,“元婴,方为质变之始!丹破婴生,一念重塑法体,断肢重生不过等闲!届时,这幅皮囊,不过是件随时可换、可修的‘衣服’,当务之急,不是捣鼓你这‘光之手办’,而是炼丹!炼那颗助你凝结元婴的通天金丹!”
“元婴...”
方宇咂摸着这个词,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想想也是,成了元婴大佬,别说断臂了,换个身体估计都不是事儿。
他搓了搓下巴,目光扫过狼藉的山谷,最终落在那株孤零零摇曳的诡异小红花上。
炼丹...
老君之前说要材料调和阴阳。
材料嘛,这朵花看着就不凡,应该算一份。
可炼丹三大件——丹方、材料、丹炉。
丹方,老君包了。
材料,自己抢...咳,搜集了不少,加上这朵花。
唯独这丹炉...
方宇眉头皱起。
鼎?他倒是顺过黄枫谷的,那玩意儿烤猪屁股还行,炼元婴级的金丹?怕不是一开炉就得炸成烟花。
高级丹炉,那可不是路边摊能买到的量产货,个个都是大门大派的镇派之宝或者老怪物的命根子。
“丹炉...上哪去搞个靠谱的大家伙呢...”
方宇摸着下巴,原地踱步,白光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地挥动着,在山谷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流萤般的轨迹。
突然,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踩中了电门。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符合他方某人行事风格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
“对啊!”方宇一拍脑门,眼睛亮得吓人。
“费那劲满世界找干嘛?”
“现成的大户不就摆在眼前么!”
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山谷岩壁,投向了某个方向——那里,是越国修仙界根基深厚、传承悠久的顶级大派山门所在。
“嘿嘿...”方宇搓着光手和肉手,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危险,“炼丹嘛,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我看那些大门派的风水宝地就挺不错,丹炉肯定也是顶配!”
“不如...直接找个大派,‘借’它的丹炉用用?”
“反正,凭本事‘借’的炉子,炼出来的丹才香,对吧?”
老君已经无语了,嘴角那句,‘越看越像猴子’的话憋回了肚里。
第805章 偷家,偷的就是掩月宗的家
越国边境的风沙,刮在脸上跟砂纸似的。
方宇顶着一头乱毛,白光闪烁的左手下意识挡了挡风沙,活像个刚被洗劫过的难民。
找大派其实很简单。
开了老君传授的灵犀引药诀,找灵气充沛的地方,基本就找对了地方。
他眯着眼,视野穿透风沙,一座灵气氤氲、飞檐枓栱的巨大山门在远处若隐若现。
“掩月宗...”方宇咂咂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七大派里数它家底最厚实,结丹老怪扎堆儿,十来号人呢!这种级别的大公会,丹炉不整个传说级的都说不过去!”
搞它!
掩月宗掌门霓裳但凡知道自己家要被偷了的话,估计要跟黄枫谷拼了.....
念头一起,方宇整个人都精神了,断臂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不对,我这胳膊亮成这样,太容易暴露了。”
“先断臂吧。”
将瞳力收起,方宇的胳膊消失,cos成了杨过。
可惜,断的这边不是他平常“捣”的手,所以还有些不习惯。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朝着那片仙家气象的山门摸去。
强大的见闻色霸气全开,周遭一切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巡逻弟子、阵法节点、神识扫视...如同开了全图透视挂,被他险之又险地一一规避。
七拐八绕,跟走迷宫似的,还真被他摸到了核心区域。
掩月宗那气派得能跑马的大殿,殿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一根针掉地上清晰可闻。
此时,霓裳带着弟子去黄枫谷兴师问罪了,别说人了,鬼都没有一只。
方宇大喇喇地溜达进去,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像极了混烟过了二员的跑刀哈基蜂。
这和老鼠掉米缸有啥区别。
大殿中央,一尊青铜巨鼎矗立,古朴厚重,香灰都积了厚厚一层。
“嚯,这玩意儿够气派,当个烧烤架烤全象都够了...可惜,不是炼丹的,纯纯烧香拜佛摆件儿。”
方宇嫌弃地撇撇嘴,开始翻箱倒柜。
正扒拉着一个玉雕屏风想看看后面有没有暗门,一股强横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唰”地一下扫了过来!那凝练的气息,绝对是结丹期!
“卧槽!”
方宇头皮一麻,比被食人花追时反应还快,直接一个懒驴打滚加就地十八滚,狼狈不堪地撞开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偏门,“砰”一声扑了进去。
门内暖融融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方宇抬头,僵住。
一个身着掩月宗月白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亭亭玉立于一座半人高的赤色丹炉前。
炉火跳跃,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似乎被门口的动静惊扰,黛眉微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女子眼中先是愕然,随即警惕和疑惑升起:“你是何人?胆敢擅闯丹房重地?!”
方宇心头电转,灭口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行不行,只是自称大爱天尊,又不真是杀人狂魔......
随即,他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憨厚朴实”、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株刚从山谷顺路薅的、灵气稀薄的灵草奉上。
“师姐息怒!息怒!我是外门新来的杂役弟子!我是方铁柱!是....是奉了王管事的令,来给师姐您送这味‘碧玉止血草’的!刚太激动,跑岔了气,冲撞了师姐,罪过罪过!”
女子目光落在那株平平无奇的灵草上,又看看方宇那张“老实巴交”甚至有点灰头土脸的脸,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但眉头依然没松开:“方铁柱?外门何时有你这号弟子?送材料怎会如此莽撞?下次通报再入内,否则严惩不贷!”
“是是是!师姐教训的是!小的记住了,这就滚.....这就告退!”方宇点头哈腰,心里松了口气,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门外清晰地传来对话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