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不想去西天。
“我.......”唐僧酝酿半天,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许久之后,他双手合十对方宇鞠躬,“感谢指点迷津。”
方宇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他摆了摆手,头都没回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道理是自己悟出来的,这百姓究竟该如何救,你自己想想吧。”
.......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
西行团队又走了三天。
三人来到一处茂密的树林,唐僧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开口说歇歇脚,忽然.......
“唰唰唰!”
树林深处猛地冲出六个手持尖刀的壮汉!
他们满脸横肉,眼中凶光毕露,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和尚!把行李交出来!”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唐僧心头一紧,连忙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身无长物,只有通关文牒,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少废话!”另一个壮汉啐了一口,“穷和尚?穷和尚也得死!”
唐僧一怔,忍不住问道:“贫僧既无钱财,诸位为何还要......”
“为何?”刀疤脸阴森一笑,“这荒郊野岭的,杀个和尚算什么?正好练练手!”
话音未落.....
“嘭!嘭!嘭!”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唐僧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爆开六团猩红的血雾!
碎肉、断骨、内脏碎片如雨般洒落,溅了他满身满脸!
“呕——”唐僧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出来。
他颤抖着抬头,只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咧嘴笑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父,几个毛贼罢了,俺老孙顺手料理了!”
唐僧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又看向孙悟空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凉。
这......这就是他心中的“行者悟空”?
那个在五行山下口口声声说“诚心悔过”的猴子?
那个本该护他西行、心怀慈悲的徒弟?
不......
这分明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妖王!
唐僧声音发颤,“他们虽是贼人,但罪不至死啊......”
孙悟空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师父,他们刚才可是要杀你啊!”
唐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这些人确实要杀他......可......
可他们终究是人啊!
孙悟空见他沉默,不耐烦地摆摆手:“师父,你太迂腐了!俺老孙在花果山当妖王时,这种货色连塞牙缝都不够!”
唐僧浑身一颤,终于明白。
自己以为的“皈依佛门”,不过是这猴子被压了五百年后的暂时妥协。
妖,终究是妖。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这西行之路......真的能度化这样的“徒弟”吗?
方宇看唐僧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冷哼一声,“愚昧,死六个强盗,能救上百个家庭,几十条人命!他还念上经了。”
孙猴对方宇眨巴眼使眼色,口型分明是:‘哄着得了,还得赶路呢。’
......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河面。
唐僧蹲在河边打水,手指触到冰冷的河水时,忽然打了个寒颤。
“阿弥陀佛......”他望着水中自己憔悴的倒影,喃喃自语,“众生平等......可为何......”
话音未落,河面骤然泛起金光!
“玄奘。”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唐僧猛地抬头,只见观音菩萨脚踏金莲,手持净瓶,正垂眸凝视着他。
“菩萨!”唐僧慌忙起身行礼,手中的水瓢“扑通”掉进河里。
观音微微蹙眉:“你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唐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青的眼眶,摇头道:“弟子只是......昨夜未曾睡好。”
观音目光如炬,似能洞穿人心:“可是那泼猴与那狂徒又生事端?”
唐僧沉默片刻,终究摇头:“没有,他们......很好。”
观音轻哼一声,袖中忽地飞出两顶僧帽,稳稳落在唐僧手中。
“此乃金箍。”观音淡淡道,“我传你紧箍咒,你哄那猴子和那小子戴上,日后若他们不服管教,你只需念咒,金箍自会收紧,叫他们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唐僧捧着僧帽,指尖微微发抖。
金箍触感柔软,绣着细密的梵文,乍一看只是普通的僧帽。
可唐僧却觉得,这帽子重若千钧。
“菩萨......”他忽然抬头,眼中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这......会不会是在剥夺人权?额......和猴权?”
观世音本来都要扭头走了,忽然回头,歪着头皱着眉,“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你在说锤子呢?)”
第568章 我的宝贝袈裟哟!
河边,方宇蹲在青石板上掬水洗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忽然,他鼻子抽动两下,猛地转头。
上游三丈开外,孙悟空正叉着腿对着河面撒尿,金黄色的水柱在晨光中划出抛物线,惊得几条白鲢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你这猴子!”方宇抄起块鹅卵石就砸,“我在下游洗漱,你在上游尿是吧!”
孙悟空灵活地扭腰躲开,尿线在空中划出S形:“嘿嘿!俺老孙五百年的陈酿,便宜这些鱼......”
话音未落,方宇回头。
唐僧抱着两顶僧帽站在芦苇丛边,袈裟下摆沾满露水,活像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老唐早啊~”“方宇甩着手上的水珠,突然瞥见他怀里露出金线刺绣的帽檐,眼睛微眯了起来。
唐僧局促地蹭着脚底泥:“贫僧见你们...那个...头顶日晒...”
他哆唆着捧出一顶僧帽,“特意缝了遮阳的...”
方宇没接。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这蹩脚演技,骗得了谁?
唐僧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他分明看见对方眼底闪过讥诮、怜悯、以及果然如此的了然。
最可怕的是,方宇甚至懒得拆穿,就像是老师在看学生撒谎说他的作业没带一样。
孙悟空一把抢过唐僧手中的僧帽,毛茸茸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帽檐:“嘿嘿,这帽子倒是精致,俺老孙五百年没戴过新......”
话音未落,唐僧突然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扑上去夺回帽子。
人权......猴权......
自由......
唐僧的动作之迅猛,连蹲在石头上的方宇都挑了挑眉。
“秃驴你发什么疯!”孙悟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猴毛炸起,一个后跳蹦出三丈远。
唐僧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着两顶金箍帽,指节都泛了白。
“我......我不能......”他的声音发颤,目光却异常坚定。
孙悟空挠着后脑勺,火眼金睛里满是困惑:“这和尚莫不是被俺老孙的尿熏傻了?”
“噗通!”
两顶金线刺绣的僧帽被狠狠砸进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唐僧的僧鞋。
河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那金箍帽在水中打着旋儿下沉,梵文刺绣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啊呀!”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你这秃驴!河里还有俺老孙的琼浆玉液呢!”
唐僧喘着粗气,突然腿一软跪倒在河边。
他望着渐渐模糊的帽子,喃喃道:“我...我竟然......”
“竟然违抗了菩萨法旨?”方宇蹲下来,与他平视,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恭喜啊圣僧,你终于学会用这里思考了。”他点了点唐僧的光头。
孙悟空突然凑近唐僧,猴鼻子几乎贴到对方脸上,“你该不会中邪了吧?”
唐僧望着眼前这张毛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孙悟空都愣住。
五百年来,它从未在任何一个和尚脸上见过这样......鲜活的表情。
“悟空。”唐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今往后,你我师徒相称,但你不必戴这劳什子,我......我信你。”
猴子挠了挠头,“啥意思?”
方宇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西边走去:“走吧,再磨蹭天又黑了。”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
三人行至一处山坳,忽见前方松柏掩映间,露出一角飞檐。
“是座寺庙!”唐僧眼前一亮,不待方宇提醒,便快步上前叩响朱漆山门。
“吱呀——”
门缝里探出个小沙弥的光脑袋:“阿弥陀佛,三位施主......”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刹,想借宿一宿,求小师父行个方便。”唐僧合十行礼,语气竟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
小沙弥上下打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