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外套,还有脚下那双运动鞋,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真要走在外面大街上,自己看上去就是个妥妥的打杂吊丝,杨晴才是说一不二的霸道女总裁。
踩着掉漆的铁楼梯,陈熙缓步走上高台。
“你来啦,这份是杨家在回收站的全部股权转让书,我划了一半挂在你的名下。”杨晴转过身,眼窝深陷,硬生生从那张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意。
“怎么,杨家是打算彻底退场了?剩下那一半股权打算用来填京城那位的胃口吧。”陈熙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嗯,还有这个,麻烦你替我跑一趟,亲手交给小丹。”杨晴没有反驳,只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向前递了递。
“你是他亲姐,自己不会给他吗?”
“不了……”杨晴声音干涩,端着文件袋的手腕微微发颤。
“是没机会去,还是不敢去见他?”
“都算是吧,你和小丹以前虽然闹得不可开交,但说到底还是老同学。他以前性子冲动没长大,现在经历了这些事,人也沉稳多了,你们俩要是再碰面,总不至于再打起来。算我求你,把东西带给他,叮嘱他务必一个人拆开看。”杨晴深吸了一口气,将牛皮纸袋硬塞进对方手里。
“让我猜猜这里面装的应该全是信托基金、海外房产本,再夹着一封催泪留言。中心思想就是只要这小子以后不沾黄赌毒,剩下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躺平过完下半辈子。”陈熙用手颠了颠沉甸甸的纸袋。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杨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低头避开了视线。
“你这么往死里扛,真的觉得值吗?杨家这几年干的那些烂事,你根本就没掺和多少。现在站出来替杨丹那小子把所有的罪名顶下来,这锅背上去,少说也是十年的铁窗。”陈熙收起嘲讽,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别说了,陈熙。他毕竟是我亲弟弟,也是杨家最后的根,做姐姐的替他挡这一劫,天经地义。”杨晴紧紧咬住下唇,眼眶红了一圈,硬是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算了,我也劝不动,只能尊重你的选择吧,哎……”陈熙将纸袋裹紧,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残阳如血,将整个回收站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底色。
高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杨晴那单薄的西装烈烈作响。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女强人的站姿,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早已盈满了无声的泪水。
陈熙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莫名堵得发慌。
“断尾求生替罪身,高台风冷葬青春。满盘皆落残阳里,莫问成灰值几分。”他目光低垂,语气里的冷嘲热讽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
第941章 ?黑云压城
离开垃圾回收站的陈熙直接去了一家饭店。
刚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几个老熟人坐在里面。
晨旭、孙成、顾欣秀、阿胡。
四人里除了顾欣秀外都是甬城人,孙成与顾欣秀从墨村谈恋爱到现在已经结婚了,与前世一样。
阿胡则是之前在深城的证劵公司工作,现在自己出来做外贸,也与前世没什么改变。
“你知道杨家怎么退出了吗?”刚坐下,晨旭就扯着那大嗓门问道。
“额……”陈熙自然是知道的,但又不好多说。
“那杨顶天得罪人啦!”
“得罪谁啦?”
陈熙竖起耳朵,似乎晨旭想说的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那可多着去啦,就拿上次方林被绑架的事情来说。方林他爸气不过,让人顺着那几个绑匪查下去,结果好像查到杨顶天头上了……不过没有实际证据……”孙成插话道。
“杨顶天绑方林干嘛?”陈熙一脸问号。
前世方林被绑上了新闻,他们都知道那是绑匪因为钱的关系。
不过这杨顶天好像也不缺钱吧,即使缺钱也不会去绑架吧……
“还不是为了甬城这边的地,也就是垃圾处理二厂……不过具绑匪说杨顶天只是想找人吓唬方林,绑架的事情是他们见财起意。”晨旭接了话。
“那还得罪了谁?”陈熙又问。
“阿胡,你来说!”晨旭看了看一旁那个瘦瘦的青年。
“我在深城上班,这不是之前泡菜币大跌嘛……有个姓杨的拿着山城金融公司的钱到国外投资,结果亏没了。这山城金融公司那背后可都是银行呢,这国内银行的股东里又有东南亚银行,你想想看他得罪了多少人……不过我也就是听说,不一定是他……”阿胡说的比较保守。
“哦,没想到杨家还是正义之士呢!这东南亚银行联合内部人放贷吸血,杨顶天倒是为民除害了。”陈熙听完嘲讽一句。
“你们说的这些要么是听来的,要么就没有证据,而且好像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单凭这两条的话,以杨顶天的实力还是能够摆平的。”
陈熙摇了摇头,前世杨顶天玩的那些压根就不止他们说的这些皮毛。
那个年代能从清大毕业走出的高材生头脑不会这么简单的。
“那你说他为什么要退股?”晨旭不解。
“那自然是站错队伍被清理成了炮灰了咯。”陈熙轻描淡写的回了句。
按照前世从同学那听来的消息,杨顶天后面蹲了大狱,杨丹变的异常低调。
有次同学聚会,有几个被杨丹欺负过的人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说七临市自从杨顶天进去后,那所有部门都是大换血,杨家的那些亲戚统统被抓了起来。
毕竟杨顶天以前也是七临市一霸,他落网后当地人就开始传这传那,说的最靠谱的也就是抱错大腿了。
一想到今天杨晴最后的嘱托,还有那伤感的表情,陈熙就觉得这女人做的有些不值得。
反正要是他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这么选。
毕竟小时候见识过陈家三兄弟的关系后,他就不怎么看好什么兄弟姐妹情。
与此同时,新庐。
华德科技二厂。
“你们这些狗日的银行联合外面那些地痞瘪三,瞧瞧整个工业园有多少企业都是被你们搞垮的,简直就是TM黑涩……”陈逸枫此时正站在工厂大门内。
此时二厂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大门处的保安一个个正紧张的盯着外面。
大门口停着几辆车,有院子的、有银行的。
“陈总,你在这耍无赖有什么用,执行部的人都在这。乖乖清场,别闹笑话。毕竟你在新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银行的高层拿着张纸隔着铁门喊道。
“你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去上面告你们,勾结地痞骗取生意人的财产。你们才是无赖,是想白嫖我亲手建立的工厂!”陈逸枫扯了扯领带,指着外面那帮人吼道。
现在的他已经气疯了,本来想报之前的仇,却没料到会被银行再阴一次。
“陈总,你要这么搞我们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让执行部的人依法办事了。”银行的人收起笑容看了看身后的几个穿制服的人。
“给我把门守好,每人工资涨三倍!”陈逸枫开启了钞能力,对着身后的工人们喊道。
新庐市政大楼会议室内,新上任的领导松泉正在讲话。
在众人眼中,这个领导就是个幸运儿。
伍万荣在这的时候大刀阔斧搞建设、搞发展,等于算是开疆拓土了。松泉空降下来就等于是接了一个好盘,只要不是能力太过拉胯,那都不会搞砸。
“现在这个点,把大家叫来开会属实有些难为了。也是,现在是饭点……”松泉扫了眼会议室里几个空座位,话语里有些不满。
“领导,陈总今天遇到点急事……徐总还在粤州开会……”一个老板低声说了句。
“嗯,都是大老板。”松泉笑了笑,继续说道。
“新庐未来的战略是战略深耕与能级提升,还差那么一点GDP就能跨入万亿了,争取在明年实现。新庐正式获批成为继魔都之后全国第二个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这意味着新庐从普通的省会城市,上升到了国家创新战略的核心位置。所以……”
“听说陈总倒楣了……”
“是啊,好像银行和院子的人都去他厂了。”
“哎呀,这群家伙简直就是土匪。妈的,我们工业园好几个老板都惨遭毒手了。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结果厂却成别人的了……”
“是的,这群狗东西先是忽悠,等你把字给签了,就耍无赖……”
“他们拖得起,我们这些老板可拖不起呀。等到时间了,这公司都成别人的了。”
“我看这么搞,以后哪有信任可讲。没我们这些企业家,就业问题怎么解决,我看经济要完蛋。”
“陈总这还是好的了,听说杨总好像都被调查了……”
“这个会后再说,现在不合适。”
就在松泉在上面大谈特谈时,下面的几个做实业的老板也正在窃窃私语。
压根就没人认真听领导说话,每个人都心里忐忑不安。
粤州市。
坐在办公室里的徐家一脸不爽的抽着雪茄。
“徐总,有人说你们恒小的汽车拒不采用新国标。”对面,穿着制服的男人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然而,这一举动不没有阻止对方的吸烟举动。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不就是段毅雄那孙子乱咬人么。再说了,就算我们不执行新国标,那车也卖不出去呀,是不……”消息灵通的徐家冷哼一声。
段毅雄在被调查后思考了一番,最终觉得送自己进来可能性最大的人就是徐家。
“那我们先不谈造车的事情,我们谈谈恒小房屋质量的问题。”
“哈,恒小的房子质量绝对是全国第一,这个随便你们去查。还有,你们这是跨省办案,谁给你们的权利!”徐家霸气的回怼道。
他一点都不虚,恒小一直对质量把控相当严。
你可以说他别的东西吹牛,但这质量问题他从来不夸大。
等问话的人走后,助理走了过来:“徐总,这事……”
徐家一脸阴沉的将雪茄放到烟缸上:“我看是有人想搞我,杨顶天都出事了。”
说着说着,他又陷入沉思。
目前恒小的问题比较严重。
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夺都进了集团,而且职位是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搞恒小,他这两个儿子也脱不了关系。
唯一能够幸免于难的也只有徐芸了……
杨顶天的事情给徐家敲了个警钟,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下场会跟对方一样。
“徐总,新庐的领导刚上任,我们今天不去开会……”助理提醒了一句。
“开什么会,我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去不成?再说了,过去不还是听那几句话,问你什么时候盖楼,什么时候完工?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嗯,海外资产配置都差不多了。就是数额太大了,可能会影响到以后查税问题。”
“这些西方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既想让你把钱放到他们那保管,又想找借口没收。我们这些外国人不管多有钱,过去了就他妈等于三等公民。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那些东西能变成钱生钱,且对他们国家有利可图的东西。有些老板傻乎乎的带着一大把钞票跑过去买豪宅,然后把钱存银行,以为这辈子可以靠吃利息安稳度日。你不给别人上税,别人干嘛要保你?这就是做买卖,双方之间都要有利可图。所以,如果碰到花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花钱去办。别心疼那点毛毛雨……”徐家用手敲了敲桌子,给助理上了一课。
“明白,徐总,我马上就去处理。”助理擦了擦汗。
“对了,好像听说陈总那边出事了,怎么搞的?”
“这……”刚准备离开的助理又被叫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实报告。
徐家听完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幸灾乐祸,出言嘲讽对方,而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心里感觉非常不踏实,在国内众多企业家中,他还是比较有政治头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