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来咨询一下。我记得你们国家有一本叫《水浒传》的书，里面好像记载过招安的事……”
“我的天，你居然读过《水浒传》。那你应该知道，那些土匪被招安后都没有好下场。”陈熙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这个我自然明白。西方人看《水浒传》的视角与东方人不同。西方文学中有'高贵的野蛮人'这一浪漫主义传统，指的是那些未受文明腐蚀、保持本真道德的人。梁山匪众反抗腐败官僚，追求替天行道，在某种程度上符合这一形象。在我们看来，招安意味着这群'高贵的野蛮人'被腐朽的体制同化，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和初心，这是一个经典的悲剧叙事。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投降？从自由的强盗变成受制于人的朝廷鹰犬，这是一种背叛和倒退。”
Dark继续写道：“不过你也知道，地下世界的人来自全球各地。部份亚洲人认为招安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进行一些原本不合法的交易。当然，这需要为政府卖命才能获得庇护。我本以为你会说顺从招安是对的，没想到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陈熙能够理解。西方人大多推崇个人自由与反抗精神，认为归顺体制是对个人价值的背叛，尤其是像Dark这样身处地下世界的人。他们看《水浒传》，大概就像看《罗宾汉》一样，期待的是罗宾汉永远在舍伍德森林劫富济贫，象征着永不屈服的自由精神，而不是被体制消化并毁灭。
对于招安，陈熙一直认为这不靠谱。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最终肯定会被清除。
毕竟对方必须维护自己在民众面前的形象，怎么可能让大众知道他们还有这些灰暗的手下？
“那美利坚招安你们后，要你们做什么？”陈熙心里其实早有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当然是暗网上的那些交易，军火、情报、虚拟货币，这些生意遍布全球。美利坚在全球都有军事基地和情报网络。如果我们被招安，就要配合他们的行动，比如利用虚拟货币颠覆某个国家的经济……”Dark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许多国家的政府手下都有见不得光的组织。
这个答案与陈熙预想的一致。他想了想，回复道：“反正招安与否最终都可能被消灭，与其慢慢等死，不如风风光光死掉。”
“你这话真让人泄气。我本来还想努力与他们抗衡的。”
“抗衡？要我说不如见好就收，找个地方隐居享福。反正你赚的钱也够花了。”
“隐居？我可是地下世界的皇帝！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等着看吧，我非要给那个死胖子点颜色看看！”想到这段时间的损失，Dark的火气又上来了。
“哈，又是那个胖子？这家伙最近确实挺活跃的。”陈熙听出来了，这次肯定是美利坚的新领袖让Dark损失惨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熙这才合上电脑。
出门前，他特意打了个电话，再次调侃了那个上锁胡浩账户的工作人员，随后动身前往海归协会。
每次来到协会，陈熙都会发现这里有所变化。
果然，刚进大门，他就看到了不同以往的一幕。一幅徐芸的写真照片，正悬挂在协会最显眼的墙壁中央。
“这是怎么回事？”陈熙在休息室叫来钱佳佳，指着远处的照片问道。
“秘书长现在觉得自己能力非凡，认为协会发展到今天全是她的功劳，想搞个人崇拜呢。表面上说是拍了写真照没地方放，暂时摆在这里。我看她就是想要给人洗脑。”钱佳佳捂嘴偷笑。
“哈哈，这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连这么蹩脚的理由都想得出来。”陈熙听得直乐，手中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想起钱佳佳之前提到的事，他又问道：“你之前说协会里做外贸生意的人，很多账户都被上锁了，现在解决了吗？”
“秘书长说她有办法解决，具体是什么方法我就不清楚了。”
“哦？”陈熙有些诧异。喝完咖啡后，他径直走向徐芸的办公室。
“哟，稀客啊。怎么今天过来了？”徐芸见到突然出现的陈熙，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陈熙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
“协会现在已经走上正轨，而且规模越来越大。你忙你的生意就好，这里有我，放心！”徐芸翘起二郎腿，手中悠闲地转着钢笔。
“最近我的几个供应商账户被上锁了。听说协会里做外贸的也遇到类似问题？”陈熙看似随意地问道。
账户上锁确实不是什么秘密，随着信息传播速度加快，各地都暴露出了这种情况。
“没错，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徐芸自信地点了点头。
“哦？你能有什么好办法？”陈熙压根不信徐芸能想出什么解决方案，又料定她不会轻易吐露，干脆抱起胳膊，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用上了激将法。
果然，徐芸立刻被激怒了，一拍桌子：“怎么，我就不能有好办法吗？告诉你，其实也不复杂，做外贸不都是用法币结算吗？既然银行入金困难，改用虚拟币不就行了？”
“哟，你还知道用虚拟币做外贸？”陈熙着实愣了一下。
若是别人提出这个方案他或许会信，但这话从徐芸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不太可信。
前世沿海一带的外贸公司账户三天两头被上锁，解锁没多久又遭锁死，不少老板被逼急了，确实开始用虚拟币和外商交易。
不过这在当时虽不是秘密，可放在当前要大面积推行还有难度。
眼下虚拟币价格波动剧烈，外贸中光是汇率浮动一点都可能损失惨重，更别提用虚拟币结算了。万一币价大跌，整个公司都可能被拖垮。
“这有什么？以前协会里用的海龟币不也能全球交易吗？外贸为什么不行？举一反三我还是会的。”徐芸嘴角一扬，像个得胜的女王。
陈熙原本还怀疑是不是有人背后指点，听她这么一解释，疑虑倒是消了一半。
“听起来是有点道理。但虚拟币波动那么大，拿来做外贸，风险会不会太高了？”陈熙反问。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具体操作有专业人士负责。我是管理者，如果亏了，我自然会叫停项目。”徐芸骄傲地抬起头。
这番话其实是托马斯教她的。
如今徐芸只需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琳熙呢？还在魔都？”陈熙换了个话题。
“不然呢？你们两个自己发财都不带上我！我投给你的钱到现在都没什么回报，原来是带别人赚大钱去了。你是基佬吗？我这么个大美女你不帮，偏要带个男人发财！”一提这事徐芸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刷卡刷赚的钱有一部分会流入协会，参与者都能分红，没参与的也能通过协会分到一些，但徐芸拿到手的和琳熙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明明是她先投资陈熙的，结果赚得还不如别人多，这让她有种被骗的感觉。
“我本来以为这项目不赚钱，才没拉你入伙，谁知道后来还真赚了。本来是不想你亏钱，哎……”陈熙叹了口气。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徐芸冷笑。
“刷卡刷也没那么好做，最近相关部门总来找麻烦。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被他们质问肯定会吓坏的。而且女人操心太多容易变老，我是为你好，不想让你受委屈。放心，下次有赚钱的项目，我第一个找你。”陈熙一脸真诚，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徐芸的脸。
“……”徐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大脑一片空白。
见她大脑一时宕机，陈熙趁机问道：“协会现在发展这么快，项目又多，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最近是不是请了什么智囊团？”
“智、智囊？当然有……”徐芸被他摸得脸颊发烫，小声说道。
“是谁呢？”
“是谁？是……是……是协会里的那些精英啊！协会里都是全球顶尖的高材生，想出这些点子当然不难。我们隔几天就开会，大家各抒己见……”话到一半，就在陈熙快要听到关键答案时，徐芸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改了口。
请假
在韩国办事，稍等。
第895章 永恒的人性
“精英？”
陈熙闻言撇了撇嘴，心中暗想：哪个精英会听你这个大白痴指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徐芸又说道：“唉，账户频繁被锁的问题也不只出现在外贸项目上。总不能以后所有交易都用虚拟币吧？”
“哦？刚才你不是还挺兴奋的吗，怎么现在又犹豫了？”陈熙眨了眨眼。
“虚拟币在我们国家毕竟还不能光明正大地流通，说到底它只是个中转工具，日常消费还是得用法币。我手上还有不少钱呢，现在币市行情波动太大了……”徐芸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陈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之前明明说把钱都投进了智界，还声称自己手头紧张，现在却又冒出不少钱。要说这是其他投资赚的，陈熙根本不信。
惟一的解释就是徐芸的老爹又给她打钱了。
“手上有多少啊？要不要投资我一下？”陈熙贱兮兮地捏住她的下巴。
“少来！还投你？怕是连底裤都要赔光。”徐芸瞪了他一眼，挥手打开他的手。
“底裤？你平时不是不穿的吗？”
“……”
陈熙突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在徐芸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废话，钱呗！”徐芸看着那张红色票子撇了撇嘴。
“你说得对，但换个角度看，这也可以算是游戏币！”陈熙点上一根烟。
“游戏币？这可是法币！”徐芸一脸不解。
“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问你，这玩意儿超发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有引发严重的通货膨胀？”陈熙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钞票。
“呃……因为没有完全国际化流通吧。”徐芸想了想答道。
“放在其他国家早就崩了，但我们没有。其实不是没有通胀，而是把通胀控制在了温和水平。我们是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拥有强大的供应链和产能。秧行增发货币时，这些钱迅速投入生产，创造了海量商品和服务。货币增加了，商品供给增加得更快，有效对冲了物价上涨压力。超发的货币没有全部进入消费品市场，而是大量流入了房地产和资本市场。房地产价格上涨，本质上是一种结构性通胀，它吸收了巨额流动性，让日常消费品价格保持稳定。这个蓄水池非常关键，避免了货币像洪水一样直接冲击民生商品价格。”陈熙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外汇管制就像一道堤坝，阻止了国内资金大规模外流。如果没有这道坝，富余资金会迅速涌向全球寻求更高回报，导致本币贬值，并通过进口商品价格上涨输入通胀。管制帮助我们隔离了外部金融冲击，维持了内部价格稳定。”
“假如有一天房地产崩盘、工厂大量倒闭、贸易线被封锁，那就会出现滞胀！”
徐芸听得云里雾里，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智障？什么跟什么呀。”
“你爸之前跟我说他想造车。”见对方脑子已经一团糨糊，陈熙终于切入正题。
“嗯，不过好像被人骗了。”徐芸回想起来，老爹确实投资过造车项目，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你手上不是有钱吗？可以投资造车啊！之前你说我不带你发财，这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呵呵。”徐芸报以冷笑。
“信不过我没关系，难道还信不过马斯克吗？他可是专业造电车的。想想看，要是你和马斯克合作赚了钱，你爸知道了得多佩服你？他都没做成的事，被你做成了。到时候恒小的接班人选谁，还不一定呢！”陈熙开启了忽悠模式。
“马斯克？特斯拉？”徐芸眼睛一亮。
马斯克和陈熙在制造业大会上的互动已经上了新闻，她当然知道。陈熙可能不靠谱，但特斯拉这样的大型跨国公司总不会骗人吧？
“这和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徐芸问道。
“当然有关系！我刚才说了，这玩意就像游戏币，只能在特定区域使用。出了国门，人家可不认。你爸急着海外投资，不也是担心货币贬值吗？直接投资美利坚项目，既能正大光明地把钱转出去，还能盈利，何乐而不为？”
“嗯……好像有点道理。”徐芸一谈生意就头疼，现在脑子已经开始发晕。
“不过这事千万别告诉别人。你也知道，现在想投资马斯克的人太多了。为什么我能带上你？因为马斯克是我哥们，而你……”陈熙突然搂住徐芸的腰，把她吓了一跳。后半句话他故意不说，留给女人自己想象。
“你既不看好法币，又不看好虚拟币，那你看好什么？美元？黄金？”徐芸歪着头问。
“当然是现在还没有的东西。”陈熙停顿片刻，缓缓开口，“大概分四种。”
“说说看。”
“第一种是能量货币。能量是宇宙的终极硬通货，任何商品和服务的生产、运输、交易，本质上都是能量的消耗与转化。你拥有的财富，其实就是你能支配的能量的体现。”
“那是什么？新型能源矿石？”徐芸一头雾水。
“不，货币的价值在于共识和便捷性。如果它只是高效电池，那依然是商品，不是货币。更可能的形态是以能量信用背书的数字货币。比如一个高度发达的全球能源网络，轨道太阳能、核聚变电网能够稳定廉价地生产巨量能源。这个网络发行的能量信用就是数字货币，每一单位代表你有权兑换一定量的基础能量。因为它锚定的是人类生存发展的根本需求，所以价值稳定……”
“呃……其他的呢？”徐芸完全听不懂，直接跳过。
“原始社会的稀缺资源是食物和工具，比如贝壳、牲畜，这就是原始货币。农业社会是贵金属，它们耐久、易分割。工业社会是国家信用和法律强制力，也就是法币。现在是信息社会，稀缺资源是注意力和信任，比如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价值源于去中心化信任和社区共识。”
陈熙坐回椅子，点上烟继续说道：“未来的货币可能是：第一，算力货币。在强人工智能和复杂模拟成为常态的未来，计算能力会像电力一样成为基础资源。货币价值锚定在你所能支配的全球计算网络的算力份额。比如你今天赚了100个算力币，就有权使用相当于100个算力币的超级计算机时间来运行AI项目或进入虚拟世界。”
“第二，生命时间货币。如果抗衰老技术突破但成本极高，健康寿命将成为终极奢侈品。货币可能直接与生命时间挂钩。”
“第三，负熵货币。就像网络玄幻小说里的灵石，可以吸收帮助提升实力。负熵货币是能量货币的升级版。根据热力学定律，宇宙的终极趋势是熵增，走向无序。生命和文明本身就是高度有序的低熵体。所以最根本的财富，其实是建立和维持秩序的能力，即负熵。灵石在修仙小说中就是高浓度、有序的能量集合体（高负熵）……”
陈熙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