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得到更多收获，但同时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承担风险，不止是你而已，威廉-莫里斯也需要跟着你一起冒险，特别是像蜘蛛侠这样的系列，经纪公司倾向于确保我们的收入。”
“票房分红？没有问题，独立电影、艺术电影、小成本电影等等等等，但绝对不是两亿美元的大制作。”
“我猜想，我正在改变行业规则，而威廉-莫里斯最不喜欢的就是改变行业规则。”
一句话，意味深长。
安森马上理解过来：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的五位创始人就是从威廉-莫里斯出走并且彻底改变行业规则登上巅峰的。
1599 殊途同归
公司，也有自己的属性，有些公司倾向于创新和冒险，有些公司则倾向于沉稳与安全。
经纪公司也是一样。
显然，威廉-莫里斯倾向于秩序，他们自诩传统继承者，竭尽全力地维护行业规则，包括腐朽的资历制度。
所以，埃德加动了一块奶酪，而且还是一块大奶酪。
“同时，我正在尝试摆脱蜘蛛侠系列，不管这是谁的决定，在布莱恩看来，我应该竭尽全力延续合作才对，即使你想要离开，我也应该使尽浑身解数说服你继续签约，特别是索尼哥伦比亚希望一口气制作第三部第四部的情况下。”
“离开蜘蛛侠，这就相当于抛弃一个金矿。”
“也许，这符合你的利益，但这不符合威廉-莫里斯的利益。”
“所以，布莱恩给你的全新提案里，包括了007詹姆斯-邦德，另外一个系列电影，一签约可能就是三部到五部作品。”
“现在是你的巅峰期，也是你最赚钱的时候，比起考虑你接下来十年的发展以及演员的职业生涯来说，他相信我们应该抓住机会确保威廉-莫里斯的10%分红，和创新艺术家分庭抗礼，我们不应该浪费机会。”
“恰恰相反，我们应该追求利益最大化。”
“然而，我正在背离经纪公司的利益轨道。”
线索，其实一直在那里，慢慢梳理清楚，整个思绪就明朗起来。
本来，这是埃德加在回答安森的问题；但渐渐地，埃德加进入自己的思绪，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串联起来。
现在，反而是埃德加自己兴致勃勃津津有味起来，抬头看向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玩味。
“哇哦。在威廉-莫里斯，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反派。”
那自嘲的调侃，让安森直接笑出声，轻轻点头，“我也这样认为，而且是超级大反派。”
埃德加细细咀嚼一番，轻轻颌首，“越想越是如此，我应该就是一个恶棍。”
“而且，这依旧不是全部。”
“另一方面，我正在越来越强势，威廉-莫里斯内部的明枪暗箭不在少数，但我全部正面还击了回去。”
“在他们看来，我的傲慢和狂妄正在滋生，目中无人。”
“在威廉-莫里斯，资历是最最重要的。我进入公司前前后后不到六年，在收发室待了三年就成为初级经纪人，我是我们同期之中转正最快的；而转正之后，第一个签约演员就是安森-伍德，三年时间已经站在业内顶尖。”
“你应该不知道，今年目前为止，威廉-莫里斯的收益至少50%都是我带来的。是的，你没有听错，你一个人的价值，就占据威廉-莫里斯利润的一半，不要说布莱恩了，现在公司里没有经纪人能够压住我。”
“我敢打赌，他们看我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在公司内部，我的敌人可能就可以排队了。”
安森轻轻耸肩，“人们说，你在好莱坞的成功程度，应该通过你的敌人数量来判断，所以，这是真的吗？”
埃德加一下明白过来，对着安森展露一个笑容，“你是正在安慰我吗？”
安森，“被识破的话，安慰还有效果吗？”
埃德加直接笑了，“哈哈，有，依旧有。”
心情，一下明朗起来。
埃德加继续说到，“重点在于，他们相信我正在颠覆威廉-莫里斯的秩序，不管是行业规则还是内部秩序。”
“于公于私，他们都需要除掉我。”
“一个安森-伍德，不仅改变好莱坞规则，而且正在改变经纪公司的内部结构。”
“如果我扮演一位合格的经纪人，那么我应该控制住你才对；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我没有控制住你，甚至还被你牵着鼻子走，在威廉-莫里斯看来，这是一个错误。”
“但显然，他们不能放弃安森-伍德，没有人能够放弃安森-伍德，只有白痴才会眼睁睁地放走安森-伍德。”
“所以，他们一边背后狙击我们和索尼哥伦比亚的续约，一边准备拉拢你把我踢出局重新控制局面。”
“一举数得。”
停顿一下，埃德加看向安森，“你说，索尼哥伦比亚是否在推动这件事？毕竟，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控制的安森，而不是一个让索尼哥伦比亚为他们赚钱的安森？”
慢慢地，思路终于清晰起来。
埃德加始终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因为确实缺少经验，但冷静下来整理一下思绪，事情就串联了起来。
什么私人恩怨，份量不够，在威廉-莫里斯这样的公司里，利益才是关键，眼前局面的根源就是因为他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所以布莱恩这才亲自出马。
只要抢走安森，埃德加就将一无所有，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呼，即使是我看来，也必须除掉我才行，害群之马，因为我一个人，正在伤害整个公司自上而下的利益，公司着实容不下我了。”
全部分析完毕之后，埃德加自己也感叹了一句，笑容轻轻上扬起来。
事情，一点一点明朗起来。
显然，冰冻非一日之寒，风暴早就已经开始酝酿了，但埃德加完全没有注意到。
对此，他责备自己。
深呼吸一口气，埃德加抬起头来望过去，然后就看见安森眼睛里的浅浅笑意。
埃德加不解，“怎么？”
安森直接轻笑出声，“不，只是有那么短短的刹那，我认为安森-伍德是其他人，一个工具，一个筹码，一个博弈条件，这让我对好莱坞名利场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
埃德加一下就能够听得出来，安森这是在开玩笑，“所以我们这才竭尽全力地摆脱控制，试图赢得主动权。”
在威廉-莫里斯眼里，埃德加正在失去控制；但事实上，埃德加正在试图开辟出一条经纪人的全新道路——
的确，他们都是棋子，在掌握在资本手里的棋子，不止是埃德加，布莱恩也是一样，所以他们都在试图摆脱资本控制，赢得自己的主动权。
区别在于，布莱恩的方式是迎合威廉-莫里斯的体系，以传统的方式成为合伙人，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而埃德加则试图打破这样的框架，以全新的方式站在电影公司的对面，平起平坐地展开合作谈判。
殊途同归。
可惜，并非所有人能够准确分辨敌我，在前进的道路上，可能产生无数分歧，最后分别走向不同道路。
正如眼前，布莱恩可能联合索尼哥伦比亚准备淘汰埃德加，并且把安森重新拉回传统的权力秩序里。
在埃德加看来，这是错误的选择，不仅没有继续前进，反而陷入资本的陷阱，把自己的主动权交回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1600 稳若泰山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过去这小半年，埃德加已经隐隐察觉到这件事了，他和威廉-莫里斯的工作理念正在产生分歧。
但毕竟埃德加正式成为经纪人的时间不长，脑海里的信息依旧是传统体系，再加上过去一年时间里始终忙碌，每天每天日程全部塞满，以至于没有时间暂停脚步认真思考，生活的惯性推着脚步前进，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细节里的警报也就始终没有拉响。
一直到现在。
也许，这次危机反而是一次转折。
熙熙攘攘、纷纷扰扰的思绪在脑海里汹涌，信息量庞大，埃德加深呼吸一口气，他需要认真想想。
思绪，短暂出神，很快就回到大脑里，然后埃德加就看到安森细细打量自己的眼神，显得专注而认真。
埃德加不明所以，投去一个视线。
安森满脸好奇，“船长，你在公司里真的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吗？傲慢地用鼻孔看人？”
埃德加摊开双手，“的确，我走路带风，自带光环，人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崇拜，我就是城中话题。”
小小自嘲一番，埃德加无可奈何地看向安森，“嘿，一切都是为了你，结果，你的反应就是吃瓜看戏吗？”
安森波澜不惊，“船长，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埃德加：？
安森，“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埃德加：……
安森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船长，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上帝，太好笑了。”
埃德加满脸无奈，深深呼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嘴角轻轻一扯，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好吧，我必须承认，非常好笑。”
“但是。”
“安森，认真的，你是如何回应的？”
安森能够品味出埃德加话语里的紧绷，眉尾轻轻一扬，“船长，你不会真的在担心吧？”
埃德加点点头，“是的。”
“我知道，我应该自信，我们合作一直愉快，并且，我努力和你一起描绘未来蓝图，即使我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你的睿智和冷静，就好像当初我说服你没有那么容易一样，布莱恩也同样面临难题。”
“看，道理我全部都懂。”
“但是，我依旧在担心。”
“安森，我不会否认，‘蜘蛛侠3’五千万美元的片酬不会让我担心，但再加上007和马丁-斯科塞斯就不一定了。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努力试图让你进入‘飞行家’剧组，和马丁-斯科塞斯合作，但他选择了莱昂纳多。而现在，布莱恩居然有机会让你插队，不仅和马丁合作，而且和华纳兄弟合作。”
“我没有优势。”
“也许，再给我两年，我能够拥有布莱恩现在的人脉和资源，大展拳脚，完完全全展现自己的能力；但现在，我的拳头没有布莱恩硬，如果再继续自信下去，那是盲目也是愚蠢。”
坦然，真诚。
埃德加没有掩饰自己的焦虑和脆弱，因为他了解安森——
用真心换真心。
如果试图用谎言和计谋对付安森，那得到的反馈也将是谎言和计谋，埃德加相信，即使是布莱恩也无法轻易让安森上当。
所以，埃德加非常诚实，“如果你选择布莱恩的话，我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实话。
从人脉和资源层面来看，从能力和地位来看，埃德加这个转正成为经纪人短短三年的小毛头在布莱恩面前根本没有竞争力，埃德加现在拥有的优势，全部来自于安森——
这也是埃德加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难怪布莱恩可以完全忽略无视埃德加，如同进入自己后花园一般，胆大包天地半路拦截安森并且明目张胆地挖角。
全然没有顾忌。
安森没有打断埃德加，始终认真倾听。
一直到埃德加全部说完。
“船长，你可以继续自信。”安森说。
埃德加一愣，倒吸一口凉气，瞪圆眼睛看着安森。
尽管安森从来不曾犹豫和动摇过，尽管布莱恩的条件完全没有能够打动安森，尽管安森相信埃德加应该拥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