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奥塔维斯教授能够让自己名利双收,却万万没有想到让自己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灾难,连累奥斯本企业陷入危机。
还有蜘蛛侠。
蜘蛛侠成为自己救命恩人这件事狠狠折磨着哈利,他现在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继续痛恨那只小虫子。
彼得试图安慰哈利,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没有力量,那些心灵鸡汤和大道理在真正的伤痛面前显得虚伪可笑。
“哈利,我们都在,我们一直都在。”彼得注视着哈利,湛蓝的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挣扎,但还是坚定地望向哈利的眼睛。
哈利微微一愣,有那么短短一瞬间,眼神温柔下来,似乎又找回曾经那个哈利的模样,些许脆弱些许孤独些许落寞。
然而,没有持续下去,彼得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报社主编出现,强行拉走彼得,把哈利抛在原地。
哈利静静地注视彼得离开的背影,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苦涩,端起手里的酒精,一饮而尽。
当宴会真正开始的时候,主角登场,主编的儿子、成为飞行员的约翰-詹姆森,他带着他的女朋友玛丽-简出现在聚光灯底下。
彼得注视着盛装打扮的玛丽-简完全呆愣在原地。
全场所有人都在鼓掌,但只有彼得是例外,他微微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身影,只有他一个人的时间似乎摁下了暂停键。
在宴会间隙,彼得找到玛丽-简,试图道歉,但这次,玛丽-简划下了界线。
“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我不能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这太痛苦了。”
“约翰,我的男朋友,他看过我的戏剧五次,哈利看过两次,梅婶婶也看过一次。”
“我生病的妈妈挣扎着起床来看过一次,甚至我爸爸也来了——呵,他跑到后台来找我借钱。”
“但是,你,一直最关心我并且鼓励我追逐梦想的好朋友却无法遵守八点开幕时间,经历了这些年,对我来说,他最后只是一张空座位。”
玛丽-简心碎而绝望,痛苦地看着彼得,但这次,她终究找到了勇气,转身扬长而去,彻底把彼得抛在身后。
彼得失魂落魄地看着玛丽-简,欲言又止,苦苦挣扎,最后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静静地等待玛丽-简把话语全部说完,转身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往前走了小半步,但还是停了下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痛苦和挣扎一点一点拉扯着,瘦弱单薄的身躯似乎随时可能被狂风撕成碎片。
然而,一切依旧没有结束。
哈利找到了彼得,压抑了再压抑的怒火还是没有控制住,全部宣泄出来。
“你对蜘蛛侠忠诚而不是你的最好朋友,这激怒了我。”
“他杀死了我父亲,你却为他辩护!”
“别假装你是我的朋友,你从我手里抢走玛丽-简,你从我手里抢走父亲的爱,你看着我父亲死亡却拒绝交出那个怪胎。”
“是不是这样?”
哈利一拳狠狠砸在彼得脸上。
彼得硬生生扛了下来,满脸悲伤地看着哈利,解释的话语已经到了舌尖,却还是全部吞咽了下去。
哈利在等待着,等待着彼得开口。
但他依旧没有等到,这让哈利怒不可遏,“是不是这样?啊?兄弟?”
又一拳,狠狠砸向彼得的下颌。
气喘吁吁,悲痛欲绝,哈利看着彼得,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能够开口,痛苦地转身离开。
舞台上,约翰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混乱,而是喜气洋洋地宣布好消息,“我的女朋友玛丽-简刚刚答应了我的求婚。”
全场,掌声雷动。
彼得站在原地,眼睛里没有了精神没有了色彩,甚至就连苦涩和挣扎也已经找不到,似乎没有了灵魂。
他愣愣地拿起相机,掩盖住自己的眼睛了表情,对准玛丽-简和约翰,摁下快门。
无线电音乐厅鸦雀无声,没有悲伤,而是超越了悲伤,那种无奈和唏嘘在矛盾的冲撞里推向了极致。
如果她们是彼得-帕克,应该怎么做?
脑海里……没有答案,那种拉扯、那些痛苦、那种挣扎,死死地捂住嘴巴,令人喘不过气。
谁能够想到,在一部超级英雄电影里居然能够领略到撕心裂肺的滋味,还有青春的苦闷、茫然与虚无。
1535 心理困境
青春,是肆意的张扬的绚烂的;但同时,青春,也是烦闷的迷茫的挣扎的。
在那时候,我们似乎首次意识到自己的复杂,懵懵懂懂地接触到社会的酸甜苦辣,小心翼翼地靠近情窦初开的悸动与伤痛,生离死别的时刻第一次真正具备伤害自己的力量,问题越来越多塞满脑袋,却找不到解决办法。
短暂的岁月里,宛若惊涛骇浪。
于是,我们被困在青春的汹涌里,横冲直撞,头破血流,一直到伤痕累累筋疲力竭为止,却依旧没有答案。
那段岁月,漫长得没有出口,似乎不管如何奔跑如何用力,也还是看不到尽头。
那时候,我们总以为,长大以后就会好了,只需要长大就能够拥有答案,只需要长大就不再迷茫困惑——
一直到真正长大才知道,生活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此时此刻,在大屏幕上,他们重新看到了青春的迷茫和冲突,那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事情似乎就是天崩地裂。
当我们长大以后,回望青春,终于逃离那段岁月,我们曾经以为自己最怀念的是那时候的年轻和张扬;却在某个瞬间开始怀念那时候的烦恼,担心作业太多、担心没有朋友、担心学校演出出差错、担心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担心暗恋的对象不喜欢自己,那些小小的烦恼,那些微不足道却塞满全世界的烦恼。
因为长大以后,真正需要面对的烦恼再也没有那么简单。
正如眼前彼得-帕克一样。
曾经,他最大的担忧是玛丽-简能否注意到他、哈利和诺曼的关系是否因为自己疏远、蜘蛛侠的身份可能被梅婶婶发现。
但现在,他却需要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眼睁睁地推开亲情、爱情和友情,不仅自己陷入痛苦之中,而且自己身边的人也全部陷入痛苦。
也许,玛丽-简订婚是一件好事,因为她往前看了。
然而,他还是笑不出来。
从“蜘蛛侠”到“蜘蛛侠2”,一个有血有肉的彼得-帕克,正在渐渐成为每个人身边可能出现的普通大学生。
宴会结束,彼得还是无法宣泄胸中苦闷,重新穿上套装,在纽约夜空飞行,试图用冷风让大脑清醒清醒。
却没有想到,超能力再次失灵。
这次,直接从高空坠落。
更糟糕的是,随后彼得经过一系列测试意识到,他的超能力好像全部消失了——
攀爬能力,视力和听力,跳跃能力,当然,还有蛛丝。
全部失灵。
刹那间,他……他又成为了彼得-帕克,那个在学校里不起眼甚至被橄榄球队起伏的眼镜仔。
这,怎么办?
事情,似乎不妙,因为章鱼博士再次开始了研究,野心勃勃地准备重建保护罩,继续核融合研究。
然而,彼得却正在想,也许这不是一件坏事。
夜色里,彼得坐在公寓阳台上,仰头望着月亮,沐浴在皎洁月光里,看着自己右手边的蜘蛛侠套装。
没有话语,没有对白也没有独白,眉宇之间的疲倦和焦虑似乎一点一点笑容在月色里,紧绷的肩膀线条放松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能够找到些许释然。
然后,彼得转头看向床头柜上本叔叔和梅婶婶的合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电影里第二次,镜头第二次对准安森的脸孔,放任时间流逝,静静捕捉光影在安森眉眼流动的踪影,细细地捕捉情绪的涌动。
不仅没有简单直白地用语言呈现,百分之百相信安森的表演;而且自信满满地在商业电影密集节奏里刻意放慢脚步,给予胶片在大屏幕里发酵的时间,通过画面、声音、光影以及表演挖掘情感的力量。
大胆。细腻。妙不可言。
看看无线电音乐厅的反应就知道了,全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大屏幕,完完全全陷入电影的时间里。
第二天早晨起床,彼得找回久违的笑容——
他再次平地摔跤,他再次戴上眼镜,他看到NYPD警车路过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他可以专注大学功课,重新赢得教授的赞赏,他开始重新寻找打工机会希望能够解决梅婶婶的问题。
他,又是彼得-帕克了。
没有超能力的负担,生活一切重新回归正轨,普通人的世界面对普通人的烦恼就好,而超出普通人能力范围的烦恼就留给那些具备能力的人解决。
说来难以置信,但这居然是整部电影最轻松最惬意的时刻,彼得-帕克放下蜘蛛侠战袍,回归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生活。
然后,那首旋律再次登场:首映式上,安森表演的第二首曲目。
在轻快流畅的旋律里,彼得-帕克展现难以置信的朝气和活力,大屏幕之上的安森,刹那间鲜活起来。
即使自己双眼亲自见证也还是难以相信,同一个人居然能够展现截然不同的魅力,令人挪不开眼睛。
甚至于,彼得准时出现在剧院,终于在观众席里观看了玛丽-简的表演。
舞台上,玛丽-简正在演出,不经意间望向观众席,结果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彼得,因为他的眼镜反光。
玛丽-简不由一愣。
彼得嘴角轻轻上扬,但随即收拢,“专注。”他说。
一句话,让玛丽-简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差点忘记自己的台词——
“我很高兴”,侧台里,舞台经理正在提醒台词,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玛丽-简愣愣地转头望过去,仿佛有人喊出她的心声一般,然后再次看向观众席里的彼得,轻轻颌首。
“我,很高兴。”
危机,解除。
表演结束,彼得和玛丽-简并肩而行,在纽约夜色里穿行。
彼得显得非常亢奋,他试图挽回玛丽-简,但玛丽-简没有回避,她直接向彼得点明,她就要结婚了,她不会因为彼得前来观看自己的演出一次就感动万分地飞奔向他的怀抱。
彼得试图解释、试图说明,但话语终究只是无根浮萍。
玛丽-简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彼得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渴望,又深情又亢奋地开口,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现在不一样了,你打我一拳,我会流血的。”
如此浪漫却又如此致命,无线电音乐厅一下听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复杂。
但玛丽-简不懂,满脸无奈地看着彼得,许久许久,“……我必须走了。”
站在出租车旁边,玛丽-简回头望着彼得,细细打量,努力露出一抹笑容,“你的确不一样了。”
然后,玛丽-简上车扬长而去,终究没有停留。
彼得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不曾离开那辆出租车。
1536 面对自己
彼得为了正式告别蜘蛛侠生活,将制服丢进垃圾桶里,却万万没有想到,被翻垃圾的流浪汉翻了出来。
贪婪的流浪汉带着制服前来报社兜售,试图赚取外快,结果报社主编用一百美元草草打发流浪汉,并且以头版头条向纽约宣布:
“蜘蛛侠不再!”
谁都没有想到,一直鄙夷蜘蛛侠攻击蜘蛛侠想尽一切办法抹黑蜘蛛侠的主编,居然偷偷摸摸在自己办公室里穿上蜘蛛侠套装,模仿蜘蛛侠,假装超级英雄——
全场爆笑!
彼得终于回归普通人生活,但是,再次看到坏蛋在街边欺负弱小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却无法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