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响汇聚起来,有人吹起口哨,随后演变掌声,转眼之间席卷全场。
一转头,尼古拉斯可以看到以安森为首的剧组成员登场,没有特别招呼,但无线电音乐厅居然全场起立,以雷鸣般的掌声混杂口哨、欢呼、尖叫送上顶礼膜拜,甚至有人直接做出跪拜行礼的动作。
反响,可见一斑。
本来,安森他们已经准备入座,眼前如此场景让安森不得不向工作人员索要话筒。
“嘿,谢谢,谢谢前来首映式。”
啊啊啊,啊啊啊!
山呼海啸的声浪瞬间引爆。
“但是,导演恐怕不开心。”
众人:???
“因为这是一部非常悲伤的电影。非常悲伤。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稍稍冷静一下,否则当彼得-帕克在哭泣的时候,你们一不小心爆笑出声的话,那些挑剔苛刻的影评人就要说安森-伍德演技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
爆笑如雷。
但安森格外认真,“嘘,冷静,冷静。让我们把这个难熬的两个小时度过,到时候你们怎么咒骂这部电影都不是我能够干涉的了。”
哈哈哈!
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但这次,得益于安森的分散注意力,全场观众终于有了实感,刚刚首映式的狂欢派对已经成为过去,他们接下来即将观看“蜘蛛侠2”——
等等!这是真实的吗,整个暑假都在关注都在等待都在瞩目的重头戏,即将在眼前上演!
而且,他们将和六千多人七千人一起观看电影,这在全世界范围也是难得一见的体验,如同观看盛大演出一般,却不知道无线电音乐厅的放映效果如何,是否能够真正能够让他们感受到电影的震撼?
注意力,终于回到电影之上。
果然,没有废话,全场灯光熄灭,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片头开始之后瞬间炸裂,起哄和掌声此起彼伏,难以抑制亢奋,迫不及待地准备和彼得-帕克再次见面,并且当电影开始的时候,全部冷静下来。
屏住呼吸!
开始,就是一双眼睛,一张人物画像里的眼睛。
“她每天都看着我,玛丽-简-沃特森。”
“我真希望她知道我多么爱她;但是我不能让她知道。我选择为伸张正义奉献一生,我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我是谁?”
“我是蜘蛛侠,身负神圣使命;我也是彼得-帕克,有一份伟大的工作……”
画面,渐渐拉开。
原来,那是一副广告牌,玛丽-简成为广告模特,在纽约街头可以看到她的巨型海报,而彼得-帕克呢?
彼得骑着一辆小毛驴摩托车,念念不忘地注视着玛丽-简的海报,以至于不看路,差点撞到前方行人。
“帕克!帕克!”
那个人最后拦住了彼得,彼得紧急刹车,整个人如同杂耍般飞起来,摩托车后轮高高抬起,但终究还是避免了一场车祸。
原来,那个人是披萨店老板,而彼得则是一名……外卖员。
这,就是彼得-帕克现在的生活——
一方面,他继续担任蜘蛛侠,纽约的好邻居,试图为市民解决问题;一方面,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搬出来独立了,房租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开始打工,结果打工又因为超级英雄的工作屡屡出现差错。
分身乏术。
“二十一分钟前,有人叫了一份披萨,八个超大号的厚饼皮什锦披萨。八分钟内不送到,就超过我们店铺二十九分钟必达的保证,这样一来我不仅收不到钱,而且这个大客户也可能被对手抢走。”
“现在,一切靠你了。你必须准时送到。你人很好,但你不可靠,这是你的最后机会。”
“你必须七分半钟之内送达,否则我炒你鱿鱼。”
“出发!”
披萨店老板面目狰狞的咆哮之中,镜头在纽约街头车阵里飞行,但是,人呢?
镜头里,完全看不到彼得-帕克,就只有车辆,满满当当错落有致的车辆,一直到背景音乐在印象里响起。
“诶,诶,诶……呜呜呜呜……”
诶?
这旋律?
在刚刚,表演的开端,并不是所有人都听到歌声的;但切入第二个八拍,熟悉的旋律轻而易举唤醒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沉淀冷静下来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整个无线电音乐厅观众全部振作起来。
车阵尽头,骑着小毛驴的彼得-帕克踩着旋律登场了!
就是刚刚的第二首歌,就是整个剧组以及全场观众集体狂欢的第二首歌!
此时,看着彼得-帕克在旋律里乘风破浪地登场,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感扑面而来,本来因为彼得糟糕生活而略显沉闷的放映厅一下欢快起来,甚至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轻笑声。
在纽约繁忙拥挤的车流里,彼得辗转腾挪飞檐走壁,在生死危机之中狂奔。
但是,明显地,赶不及了,时间在流逝,彼得只能把小毛驴停靠在路边,抱着披萨狂奔进入小巷子,摇身一变成为蜘蛛侠,在建筑之间穿行——
一个光头大哥看到小哥抱着披萨进去、蜘蛛侠抱着披萨出来,“噢,上帝,他抢了那个孩子的披萨。”
哈哈哈,全场爆笑。
彼得飞快地从玛丽-简的广告牌旁擦肩而过,音乐歌词里传来的意境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当蜘蛛侠演变为外卖员,任何外卖都能够第一时间送达,但前提是,蜘蛛侠没有被自己的责任耽误。
彼得拯救了两个差点被卡车撞到的孩子,等他从杂货间抵达目的地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前台满脸冷漠地看着彼得,咀嚼口香糖,以傲慢的姿态看了一眼时钟:
迟到三分钟。
“你迟到了。我不会付钱的。”
耳边传来歌声,“……你就是一颗向日葵,你就是一颗向日葵。”
1530 焦头烂额
显然,超级英雄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彼得-帕克……疲于应付。
他丢掉了披萨店的工作,甚至就连报社摄影记者的工作也濒临不保,因为他拒绝继续拍摄蜘蛛侠的照片,报社的毁谤和污蔑让蜘蛛侠成为全美公敌,他希望报社能够欣赏他作为摄影师的才华。
但是,渴望爆点和噱头、需要销量和利益的报社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眼看着这份工作也要跟着丢掉,迫切需要现金支付房租的彼得,无可奈何地,不得不交出一副蜘蛛侠的照片,满口胡言的报社总编辑甚至不需要拍脑袋就想出一个头条标题。
“蒙面坏蛋威胁纽约。”
即使记者说他不是坏蛋,但总编辑根本不听,以裁员为威胁让记者闭嘴;甚至试图压榨彼得的报酬。
可惜,彼得拿到报酬,却依旧不够抵扣上次自己提前预支的费用,这意味着,他现在依旧身无分文。
这还不是全部。
彼得进入大学,他一直积极上课,希望延续自己中学的优秀学业,但多份“工作”让他的时间安排不过来,匆匆忙忙赶往学校准备上课,却发现继续上课时间,彻底错过整堂课。
尽管教授非常珍惜彼得这样的人才,但这段时间来,彼得作业延迟、缺席课堂,完全跟不上学业,他不得不表示,如果再继续这样,他只能让彼得挂科了。
因为忙碌,彼得甚至忘记自己的生日,以至于在梅婶婶家里看到玛丽-简、哈利以及派对装饰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彼得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联系哈利了——
哈利认为是蜘蛛侠杀死了他的父亲,他试图报仇,而彼得是唯一一个能够拍摄到蜘蛛侠照片的人,哈利一直逼迫彼得说出蜘蛛侠的真实身份,他认为彼得在维护蜘蛛侠,以至于朋友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彼得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哈利,诺曼-奥斯本其实就是绿魔,而且他是自己害死自己,和蜘蛛侠无关。
面对悲痛欲绝的哈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止哈利,还有玛丽-简。
就连哈利都看出来了,玛丽-简依旧爱着彼得,她依旧在等着彼得,但彼得却不能回应这份珍贵的感情。
一场生日派对,却令人心情沉重。
哈利的咄咄逼人,在仇恨的驱使之下变得扭曲挣扎,彼得看着哈利额头爆突的血管和赤红的眼睛,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梅婶婶的孤单和落寞,她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房贷跟不上,随时可能失去房子,他却帮不上忙,不仅帮不上忙,而且还要梅婶婶反过来体谅他。
还有玛丽-简的依恋,她终于成为演员,即将出演一出戏剧,但她的视线却始终在彼得身上徘徊留恋。
当彼得恭喜玛丽-简“梦想成真”的时候,玛丽-简反问了一句,“那么你的梦想呢?”
彼得愣住了。
那张隐藏在夜色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玛丽-简,没有依靠,但瞳孔深处翻涌的错杂和苦涩却在浓郁的夜幕里缓缓沉淀,欲言又止。
短短刹那,彼得察觉到自己的慌乱,连忙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很好。”
噗通。噗通。噗通。
背景音乐里若隐若现的节奏鼓点唤醒心脏的跳动,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到,即使听到也可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尼古拉斯不由一愣,谁能够想到,居然就是这样一幕,短短刹那,彼得-帕克和玛丽-简的眼神交换之间居然演绎出一眼万年的恢弘。
不仅观众看出来了,玛丽-简也同样看出来了,她邀请彼得前往观看自己的戏剧,她能够察觉彼得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几乎就要失去控制,但是,当她靠近的时候,彼得却在最后时刻再次踩下刹车。
玛丽-简的眼睛里写满了苦涩和落寞,她说,她读不懂彼得。
终于,玛丽-简转身离开,却在即将离去的时候,终究没有忍住转头看向彼得,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正在见一个人。”
不止是男朋友,而且可能更多。
玛丽-简自己也分辨不清楚,她试图刺激彼得,但彼得又缩回蜗牛壳里,甚至祝福她,这让她格外烦躁。
慌慌张张地,彼得表示明晚前往观看戏剧,这一句话就让玛丽-简的心情飞扬起来。
“别让我失望。”她说。
彼得静静地看着玛丽-简的背影,放任自己被黑暗吞噬。
更糟糕的是,返回自己破破烂烂的公寓,又因为拖延一个月的房租被房东刁难,甚至自己身上最后残留的二十美元也被抢走。
彼得返回自己巴掌大小的屋子,一眼就能够看到尽头,一屁股坐在床垫上,一盏昏黄的灯泡轻轻摇曳。
彼得抱着膝盖愣愣地坐在原地,孤独和落寞在灯光残影里拖拽得老长老长,镜头居然就这样定格。
在那一刻,成年世界的残酷与血腥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彼得的肩膀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困顿,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挣扎,他就只是愣愣地坐在那儿,低垂眼睑,浓密睫毛洒落的阴影掩盖了眼神,令人看不清楚,寂寞在指尖潺潺流淌。
刹那间,不由屏住呼吸。
全场,鸦雀无声。
尼古拉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故事打开方式。
尽管系列第一部就是少年成长的故事,但系列第二部居然愿意静下心来脚踏实地地在前作基础上更进一步,彼得-帕克不是一个标签一个面具一个符号,而是一个真实面临生活困顿的普通孩子。
而且,山姆-雷米愿意花费时间花费镜头呈现这一点,仅仅这一幕放任时间静静流淌的镜头就值得称道了!
然而,生活依旧需要继续。
在哈利-奥斯本的介绍下,彼得得以和自己的偶像奥塔维斯博士见面,他正在准备撰写一篇关于核融合的论文,这也是奥塔维斯博士的研究项目——奥斯本企业赞助,所以,彼得能够和奥塔维斯博士面对面讨论。
在彼得看来,如何维持核融合稳定性是关键,但奥塔维斯博士信心十足,他相信自己毕生研究的心血结晶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