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床,神清气爽。
洗漱一番,安森踩着拖鞋拖拖拉拉地前往一楼大厅,在面向太平洋一侧的大厅沙发重新躺下,沐浴在阳光里,全身肌肉舒展开来,似乎就要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里融化,这样的清晨,就是幸福本身。
然而,安森却注意到周围一直有悉悉簌簌的脚步声在涌动——
不吵闹。事实恰恰相反,轻手轻脚、踮起脚尖的步伐几乎没有声音;但小心翼翼的脚步在万籁俱静的空间里反而格外明显,太过刻意导致让人不得不注意。
“……你们没有必要如同做贼一样。但我可以肯定,如果小偷真的如此,他们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被识破。”
安森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查尔斯略显讨好的声音传来,“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今天需要去按摩一下吗,正好结束工作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安森哑然失笑,“睡眠质量很好,事实上,许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过了。”
查尔斯,“……那眼睛是怎么回事,看起来眼睛肿了。”
安森依旧没有睁眼,“嗯,睡觉之前号啕大哭了一场。”
刹那间,呼吸声和脚步声全部掐断,空气安静得可怕。
这让安森无奈地笑出声,“宣泄,只是情绪的一种宣泄,事实上,正是因为哭累了,所以昨晚睡得很好。”
查尔斯和诺拉交换一番视线,最后还是诺拉开口。
“安森,你确定不需要和心理医生坐下来聊一聊吗?”
安森,“我的第二人格拒绝。”
空气,再次安静。
安森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玩笑,我刚刚开了一个玩笑。爸,妈,我不是易碎的瓷娃娃,你们没有必要轻拿轻放。”
“不,不不不。”
“当然不,我们怎么会。”
“对对对,我们表现正常。”
“我们就只是普通担心,普通而已,没有超过警戒线。”
查尔斯和诺拉连连否认,一阵喧闹过后,诺拉还是看向安森,斟酌一下话语,“所以你接下来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吗?”
安森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坐直身体,揉了揉肿胀的眼睛,转头看向父母,此时才发现卢卡斯一直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翻阅手里的文件,却全程保持沉默。
“对,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但我产生一个全新想法,我想录制一张全新专辑,从杰克身上得到的灵感。”
“目前只是一个想法,但我觉得很有趣,我准备再研究研究。”
“就好像约翰尼-卡什一样,把自己的挣扎和黑暗演变为艺术创作,通过音乐呈现出来,演变为全新作品。”
“不过,你们不需要担心我的工作,你们应该担心自己的工作才对,你们准备搬过来洛杉矶吗?你们的工作怎么办?你们准备像卢卡一样,随时在我身边打转吗?”
尽管安森的注意力完全在拍戏上,但他也注意到了,查尔斯和诺拉的工作完全暂停了超过三周时间,一路陪伴他完成电影的全部拍摄,他也担心他们。
诺拉摆摆手,“工作什么的不用担心,总是还有新的工作,但你不一样,你就是我的孩子,独一无二的存在。”
“来,你刚刚说,你准备创作?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也许你可以继续画画,把脑海里的情绪宣泄出来。”
安森注意到诺拉眼睛里的担忧,哭笑不得,哑然失笑。
“我没事,妈,你现在的语气就好像我是九岁孩子一样,我现在不是九岁的安森,你们没有必要那么小心。”
空气,完全安静。
安森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卢卡斯,“现在就开玩笑是不是太早了?”
卢卡斯认真地点点头,“的确,太早,早太多太多了。”
注1:等待(Wait——M83)
1418 不离不弃
一个小小的玩笑,却让空气微微紧绷,就连洒落进入大厅的阳光似乎也跟着清冷些许。
这让安森略显无奈。
安森举起双手,“抱歉,有些玩笑还是不应该随便乱开,尽管对我来说,我早就已经习惯幻象的存在了,但对你们来说依旧具有冲击力,你们依旧担心我可能像传闻中的好莱坞演员一样,最后成为疯子。”
空气,僵硬。
安森满脸无奈地轻轻叹口气,“玩笑,这也是一个玩笑。”
卢卡斯静静地看着安森,“但不好笑。”
安森摊手,“非常遗憾,我想,你们这辈子可能都必须忍受我了。”
噗。
这次,查尔斯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直接笑出声来。
尽管诺拉和卢卡斯面无表情地审判查尔斯,但安森脸上却浮现出笑容,“谢谢捧场,亲爱的查尔斯-伍德先生。”
查尔斯也非常配合,举起右手,如同歌手前往演唱会感谢歌迷一般,微微躬身,朝着根本不存在的对象表示感谢。
安森心满意足地轻轻颌首,感受到诺拉和卢卡斯的目光,他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吧?”
“问题的累积,不是一天两天导致的;问题的解决也是一样,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所有人的生活全部摁下暂停键吗?”
诺拉开口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
安森摇头,“但我介意。”
安森看向诺拉的眼睛,“妈,未来还很长,我希望能够看到遥远而光明的未来,而不是眼前短短的十天半个月。”
这一句话,一下撞入诺拉的心窝。
“我希望继续创作音乐,我希望继续挑战不同角色,我希望像约翰尼-卡什那样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轨之上。”
“同样,我也希望你们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因为一个无法确定的未知因素而让自己的生活暂停下来。”
诺拉,“可是你……”
安森,“如果我需要帮忙的话,你们第一时间会出现,不是吗?”
“卢卡已经把他的生活重心和工作重心完全搬迁来洛杉矶,我一直到现在也还是无法分辨森林影业到底是不是他为了我而牺牲自己的职业生涯之后才选择的道路。”
卢卡斯直直地迎向安森的目光,“至少我现在是自己的老板。”
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个迂回的答案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安森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地吐槽到,“他依旧在内疚。”
“但在他结束自责之前,我准备好好利用一下森林影业。”
那坦荡荡的模样,让诺拉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所以,就让我们都忙碌起来。正是因为发生的这些事情,我们的生活才更加不应该随随便便摁下暂停键。”
“妈,爸,还有卢卡也是一样,当你们拥有自己生活和事业的时候,这才是对抗那些黑暗阴影的最好回应。”
诺拉,“那你呢?”
安森深深呼吸一口气,“以前的我在逃避,不敢呼救、拒绝面对,放任恐惧和痛苦一点一点将自己吞噬。”一直到生命再也无法承受那份重量而彻底消散为止,“但现在我已经开始面对,而且我不是一个人面对。”
正如安森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尽管安森昨晚和杰克告别,但这不意味着杰克就这样彻底消失。
但他们不应该因此停下生活的脚步。
查尔斯明白,诺拉也明白。
然而诺拉依旧放不下,她深深地看了卢卡斯一眼,“他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你最好不要给他安排工作。”
卢卡斯没有回答,安森满脸无奈地直接笑出声来。
“妈,卢卡不是我的经纪人,你是不是威胁错了对象?”
诺拉却不管,一把将安森揽入怀抱里,紧紧地拥抱着。
安森……不习惯。
前世,在华夏,他们不习惯拥抱也不习惯表达爱意,尤其在家庭里,直白地表达爱意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此时此刻被诺拉紧紧拥抱着,安森还是觉得尴尬。
“妈,妈……我就要不能呼吸了……”
诺拉看着安森还在那里调皮,抬手就给了安森后背一下,结果安森龇牙咧嘴,如同“呐喊”那幅画一般,无声地呼痛,这让诺拉终究没有控制住直接笑出声。
与其说查尔斯和诺拉真的被安森说服,不如说他们真正意识到安森的改变——
安森,确实不一样了。
不仅是昨晚能够和他们冷静坦然并且条理清晰地直面问题,也不仅是今天能够言语轻松调皮捣蛋地调侃问题,真正重要的部分在于安森身上透露出来的松弛感。
一种重担卸下的轻盈和放松。
一开始,诺拉还以为只是因为“与歌同行”的拍摄结束摆脱角色和工作之后所带来的短暂假象,但渐渐就能够感受到安森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释然和坦荡,和过去这段时间的混乱、迷茫、失落截然不同。
此时诺拉才愿意相信,安森真的已经开始摆脱阴影了。
也许,他们应该给予安森一些时间和空间;也许,他们应该如同卢卡斯所说的一样,他们也需要正视那段梦魇。
一直笼罩在伍德家头顶之上的阴影,依旧在那里,但现在从隐藏的角落里重新显现,可以清晰地看到。
这,就是一个开始。
窗户外,漫天漫地的金色阳光穿透落地窗洒落进入屋子,整个空间变得敞亮通透起来,呼吸也跟着顺畅起来。
查尔斯和诺拉正在商量着,今晚是否应该准备一次家庭聚会。
工作嘛,肯定是需要重新启动的,但也不需要着急一时,他们一家人全部聚集的机会不多,今晚他们自己在家准备一顿大餐,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一切都是临时的突发的,事情就比较繁琐棘手——
需要梳理一下。
安森重新躺回沙发上,看着端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翻阅文件的卢卡斯,厨房方向传来查尔斯和诺拉的声音,他不由嘴角轻轻上扬,“有没有一种圣诞节的感觉?”
卢卡斯抬头看了安森一眼,“夏天的圣诞节?”
安森轻轻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南半球永远都在庆祝夏天的圣诞节。”
卢卡斯轻轻颌首,没有反驳。
安森此时才注意到卢卡斯手里的文件,不是合同文书,更像是剧本,不由好奇地询问,“你正在阅读什么?”
卢卡斯没有动作,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没有听到妈妈刚刚的话吗?你需要休息,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1419 一窍不通
“休息,我现在就正在休息。”安森满脸坦然地看向卢卡斯,甚至还伸了一个懒腰,强调自己现在的状态。
卢卡斯面无表情地看向安森,不为所动,“你知道我的意思。”
身体在休息,但大脑却停不下来,这依旧不算休息。
卢卡斯的眼睛里写着无语,“你才刚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这就开始考虑下一个项目了?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休息两个月三个月,然后我们再来讨论新项目。”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正在考虑创作新专辑的事情吗?”
安森答非所问,“所以这些全部都是项目?”
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