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安森从会面室里冲出来,迎面正好看到我,他就喊出我的名字,‘啊,科迪!’”
但是,没有人相信。
科迪郁闷得不行,仰头望天,摊开双手,郁闷得不行,说实话也没有人相信。
“下次你们进安森的剧组自己看看,我说谎我就是小狗,他真的呼唤我的名字,而且在剧组期间不止一次。”
可惜,还是没有人相信,一个个露出敷衍的表情。
“行行行,就当是这样吧,所以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拍摄一切顺利吗?安森花费如此一番功夫研究角色,最后拍摄不会搞砸了吧?那丢脸就丢大发了。”
科迪无语地吐一口气,那敷衍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就当是这样吧”,这哄小孩的语气真是见鬼了。
但终究,科迪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那些偏见那些歧视那些傲慢,它们都会显露原形——
科迪相信安森。
事实上,科迪回想起自己进入剧组第一天的出糗,倒是隐隐有些期待起来,眼前这群家伙未来也会重蹈覆辙,在安森面前出糗,到时候他会尽情嘲笑这群可怜的家伙,不由自主地,居然有一点点期待起来。
所以,科迪没有再继续辩解。
“安森喊住我,是因为他需要洗澡,并且换一套衣服,为表演准备。”
“安森的原话是说,紧张归紧张,但约翰尼期待这一天许久,激动和雀跃占据上风;而且约翰尼终于宽恕自己,并且通过音乐找到全新使命,他是满怀热忱登上福尔松监狱的。”
“福尔松监狱这次现场演出之所以能够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不仅因为监狱这个环境而已,真正重要的是约翰尼的信念和状态,所以他需要展现破茧成蝶的姿态。”
“你们相信吗?那时候,准确来说,那一天的安森,确确实实破茧成蝶。”
“那一场演唱会……”
说着说着,科迪脑海里再次唤醒那天在福尔松监狱拍摄的记忆画面,那些感动和震撼重新汹涌而上,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一旁拉长耳朵的看客们再也按耐不住,用手肘撞了撞科迪,“嘿,不要独自品味,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对对对,怎么样?和格莱美颁奖典礼的表演相比如何?”
“老实说,格莱美无法超越吧。”
“撇开其他不说,安森的现场感染力确实令人震撼,格莱美简直把我的脑袋炸开。”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科迪长长吐出一口气,“应该如何形容呢?”
“我只是想,也许那应该是安森在约翰尼-卡什和安森-伍德的音乐之间找到一个契合点,完美的契合点,某些瞬间,我觉得那是约翰尼-卡什,但某些瞬间,安森-伍德和约翰尼-卡什的形象又完美融合。”
“我……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但福尔松监狱彻彻底底演变为演唱会现场,拍摄工作成为一种享受,仿佛我们正在拍摄演唱会纪录片一样。”
“那种感受……哇哦,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不仅仅是震撼也不仅仅是感动,仿佛我们在音符之中消融一般。”
“总而言之,原计划两天的拍摄工作,我们仅仅用了三个小时就拍摄完成,提前杀青。”
话语,就到这里,急转直下地画上句号,完全令人猝不及防。
小小房间里的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科迪,纷纷发出抗议和抱怨。
“就这?”
“见鬼,然后呢?接下来的高潮呢?安森的表演和剧组的拍摄呢?这后面的部分才是故事的重点吧?”
噼里啪啦,科迪成为众矢之的,箭矢、石块、炮弹全部朝着他砸了过去。
科迪却显得格外淡定。
轻轻耸肩,科迪说到,“对,这才是重点。”
“但既然是重点,那你们就应该等待电影上映的时候再亲自确认,这才是电影的魅力,你们说是吧?”
切!
嘘!
滚滚滚,骂骂咧咧的吐槽。
抱怨,嘘声,起哄,攻击,全面炸开,派对终于有了派对的模样,又再次喧闹起来。
眼前这一幕,却让科迪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眼底流露出些许得意。
团团围绕科迪的包围圈散开,浑浊而炙热的空气重新变得清爽起来,好奇归好奇,但他们全部都是好莱坞从业人员,拍摄电影、观看电影、制作电影,电影演变为一项工作,对他们的吸引力大打折扣。
所以,眼前科迪一卖关子,他们一个两个就不买帐了。
最后,只剩下两三个好友散落在旁边。
有人注意到科迪脸上的表情,踢了踢科迪的小腿,“你是认真的吗?电影值得期待?”
科迪没有犹豫,“当然。”
“哇哦。”不由感叹,“看来这次拍摄工作,真的让你对安森刮目相看呢。”
科迪,“实际行动永远比语言更加有力。”
难道……“与歌同行”真的值得期待?
考虑到电影项目确实确立之后,整个好莱坞沸沸扬扬的讨论,不管是安森和瑞茜的搭档,还是曼高德和基彻的组合,再加上剧本在好莱坞兜兜转转超过十年的待遇,这部电影的前景着实暗淡无光。
但现在,从科迪的视角切开一个角落窥探,“与歌同行”可能咸鱼翻身了?
1415 直面恐惧
一部电影的成败,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作品,导演和剧组信心满满,内部试映也是好评如潮,结果电影正式上映,却令人大失所望。
有些作品,导演也好剧组也罢都显得小心谨慎,降低期待值,却在电影公映之后,迎来意外惊喜?
在创作和推广之间、在艺术和市场之间,依旧存在着不确定因素,尽管好莱坞在过去三十年里已经总结出无数公式和套路,以流水线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制作好莱坞电影,但依旧不是每次都能够成功的。
眼前,也是一样。
科迪……就只是科迪而已,一名剧组成员,他的意见无法代表整个剧组,更加无法预测电影后期。
在作品进入电影院和观众见面之前,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可能发生。
然而,科迪的自信与积极,眼神里传递出来的热情与乐观,却为“与歌同行”增加了些许神秘的光环。
他们同样都是剧组工作人员,他们知道一个糟糕透顶身心俱疲的项目和一个期待满满欢欣鼓舞的项目所带来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能够从内部窥见这个项目的某些未来发展可能。
而且,不要忘记了,“与歌同行”剧组在进入拍摄之前,包围在一片质疑和挑战之中,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项目可能成为一场灾难,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就是拿钱办事的小喽啰,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收工,走人,不要多管闲事。这才是正确的。
同样,这也是科迪进入剧组之前的态度。
但现在?
所以,难道……“与歌同行”真的要咸鱼翻身了?
旁边有人站起来,和科迪挤在一张沙发里,用肩膀撞了撞科迪,压低声音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安森在颁奖季里不会真的……”有机会吧?
欲言又止,没有说完,眼睛里闪烁的八卦和讶异却已经说明一切——
今年颁奖季,安森和学院之间的拉锯算计可谓是沸沸扬扬,但整体而言,好莱坞的传闻与风声还是倾向于站在学院一侧。
安森?
流量,无话可说,确实是金字塔顶尖;但流量不代表演技,花瓶的标签依旧是好莱坞对安森的定义。
不管话题热度层面上,安森占据多少优势,但好莱坞并不认为安森像约翰尼-德普那样配得上一个提名——
这,才是主流。
想象一下,如果安森真的凭借“与歌同行”扭转局势,不仅仅是打脸学院而已,同时也是颠覆刻板印象。
届时,必然又有一场好戏,而且还是大戏。
仅仅只是想象脑补一下,就忍不住摩拳擦掌了。
然而,有趣的是,科迪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似乎没有捕捉到朋友话语里对“花瓶”的暗示以及鄙夷。
科迪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他拥有我的一票。当然,前提是,我可以投票的话。”
直截了当,简单明了;隐藏在话语和表情里的理所当然,却不会说谎。
此时依旧留在科迪旁边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交换视线,一直到此时才意识到,科迪没有在开玩笑。
也许,“与歌同行”真心值得期待?
一股暗流,在好莱坞悄悄涌动,曼高德、卢卡斯他们都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围绕“与歌同行”的讨论确确实实在好莱坞不同剧组不同工作人员之间缓缓传播扩散。
这,应该算好事……吧?
暂且撇开工作人员私底下的讨论与闲聊不说,“与歌同行”顺风顺水完成拍摄,并且超出预期提前杀青,和乐融融地结束全部工作,这确实是一个小小意外,这让好莱坞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跌破眼镜——
森林影业在好莱坞迈出的第一个脚步,居然如此坚实。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对于伍德夫妇来说,他们不在乎电影的拍摄情况,也不在乎好莱坞的风言风语,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小儿子。
“与歌同行”杀青归来,安森返回洛杉矶,不需要卢卡斯转达,安森自己和查尔斯、诺拉坐下来沟通。
安森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伍德夫妇,坦然面对自己能够看到杰克和九岁安森-伍德幻象的事情。
并且安森也意识到,尽管自己现在暂时看不到了,但他不确定幻象是否会再次出现,他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积极面对梦魇和心魔。
对于伍德夫妇来说,这是一个巨大冲击,恐惧和慌乱在所难免;但换个角度来看,安森终于直面自己。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正如安森所说,如果继续回避童年噩梦,那可能就将永远被困在童年梦魇的牢笼里,那些伤口不会愈合,甚至可能会越来越糟糕;正视梦魇、正视伤口、正视过往,这才是摆脱痛苦泥沼的第一步。
不止是他,查尔斯、诺拉和卢卡斯也是一样。
那个梦魇,笼罩在伍德一家的头顶之上太久太久,渐渐演变为一个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伤口,现在是时候直面恐惧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却又是必须面对的事。
诺拉静静地注视着安森,尽管脆弱破碎,尽管伤痕累累,尽管精疲力竭,但眼睛里传递出来的光亮却格外坚定。
安森,依旧是安森,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安森。
这让诺拉的舌尖苦甜参半,感慨万千,“我们家最小的家伙长大了。”感动和悲伤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安森满脸无奈地摊开双手,“嘿,我已经到了合法饮酒的年龄,好吗?”
一句调侃,就让气氛欢快起来。
查尔斯故意面露迟疑地看看卢卡斯又看看诺拉,“等等,安森不会开始酗酒吧……”
眼前,他们依旧在担心安森的幻象问题,结果查尔斯又开始调侃新的问题了?
查尔斯没有得到回应,“现在就开这个玩笑,太早了吗?”
卢卡斯和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查尔斯,结果就只有安森一个人捧腹大笑,查尔斯偷偷和安森来了一次击掌。
经过那次谈话,尽管伤口和痛苦依旧还在,但安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人从里到外放松下来。
那个晚上,安森返回自己的卧室,沐浴完毕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沿晃荡双腿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