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的朋友罗布和凯莉秉持不同想法,凯莉认为乔尔应该干干净净地忘记克莱门汀,告别一段感情;但罗布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凯莉过度保护乔尔。
结果,罗布和凯莉争吵起来,最后凯莉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罗布则交给乔尔一个信封。
那是一张贺卡:
“亲爱的埃金夫妇,
克莱门汀已经把乔尔从她的记忆里删除,请你们务必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段关系。
忘情诊所。”
次日,乔尔就找到了忘情诊所。
紧张,忐忑,拘谨。
乔尔看到前台笑容灿烂的金发女郎,动作僵硬地转移目光,假装看向其他地方,但视线余光却悄悄地打量前台摆放的物件。
那个正在忙碌工作和客户通话的金发女郎注意到了客人,抬头对着乔尔露出一个笑容,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经意间,两个人视线余光撞在一起,一个停顿,金发女郎履行自己前台的职责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却让乔尔连忙慌慌张张地低垂视线盯着地面。
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
哈哈,哈哈!
全场,一片欢腾,笑声不断。
不管是刚刚书店和玄关打破空间的蒙太奇剪辑,还是眼前打破第四墙一秒窜到“蜘蛛侠”片场的戏谑,这全部都是真正电影爱好者真正影迷才懂得的细节。
不由,会心一笑——
前台那位金发女郎,正是克里斯滕,蜘蛛侠里的玛丽-简,尽管在“暖暖内含光”的前期宣传就已经得知,安森和克里斯滕再次同框,但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而且电影还浅浅地调侃了一把。
点到为止。
电影没有刻意为之,蜻蜓点水的一幕,懂得的观众心领神会,不懂的观众也没有影响。
显然,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的观众们抓住了这个梗。
而后,电影继续。
金发女郎——玛丽带着乔尔前往会见这位医生,结果一个身影隐藏在走廊角落里恶作剧地钻出来唬了玛丽一下。
那位斯坦!
正是偷偷摸摸前往乔尔公寓里为他戴上宇航员头盔的两个人之一!
赫!
街道里、广场里窸窸窣窣骚动起来,不需要多么聪明也不需要多么睿智,马上就能够注意到细节——
一点、一点衔接起来。
医生告诉乔尔,克莱门汀不快乐,她决定消除全部过去,抛下过往继续生活,于是他们帮助她完成这个过程,消除了她的全部回忆。
那封信,本来应该寄给克莱门汀的朋友,却因为归档失误,最后寄给乔尔的朋友,也就是埃金夫妇。
乔尔陷入绝望和困惑之中,无法理解克莱门汀的决定,他又再次找到罗布和凯莉,但他们也被困在满地鸡毛蒜皮的争吵里,无法给予乔尔更多帮忙。
愤怒,挫败,懊恼,悲伤。
最后,一个冲动,乔尔闯入忘情诊所,要求医生消除自己的记忆。
玛丽试图阻止乔尔,因为还有其他客人在排队,乔尔不能插队;但医生认为这个事件诊所需要负责收拾残局,他还是允许乔尔插队提前接待了他。
根据医生叮嘱,乔尔把克莱门汀相关的物件全部整理出来,一个不漏,带着物件重新回到诊所,却发现诊所里人满为患,预约电话根本停不下来。
医生表示,因为这是情人节,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时候。
在医生的引导下,乔尔回忆他和克莱门汀首次结识的契机,因为医生需要确定他们消除记忆的根源需要追溯到什么时候。
乔尔表示,两年前,他和一个叫做娜奥米的女人同居,有一次罗布和凯莉邀请他们前往沙滩派对,娜奥米不愿意去,但他还是和朋友前往沙滩了,在那里遇见了克莱门汀。
全场,鸦雀无声——
凯伦看向布莱尔,布莱尔也看向凯伦。
所以,电影开篇,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显然,那里是沙滩,但那里没有派对;并且,从乔尔的喃喃自语就能够得知,他和娜奥米已经分手。
那么,那不是他们的首次相遇,又是怎么回事?
信息量爆炸!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布莱尔紧接着注意到,医生和斯坦为乔尔进行大脑扫描,两道激光瞄准太阳穴的位置,发出蓝光;而蓝光位置上,明显能够看到用碳素笔画的标记。
布莱尔:那个黑点!
这就是出现在乔尔太阳穴上的黑点!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线被打乱了!
好烧脑!
谁懂电影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查理-考夫曼不愧是查理-考夫曼,看似平平无奇的概念却在混乱的时间线里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观众完全跟不上!
但是,好刺激!
1321 记忆追光
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电影,宛若一颗高速旋转的灯光陀螺,五光十色的光晕形成一个光影漩涡,将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现场的所有人全部卷入其中在虚幻、记忆和现实里晕头转向,想象力打破界限和墙面,自由穿行。
前有打乱时间线,过去现在和未来穿插交织在一起,后有打破空间壁垒,在现实和记忆之间徘徊。
一边,忘情诊所两位职员斯坦和帕特里克抵达乔尔的公寓,开始一一删除乔尔记忆里克莱门汀的部分。
帕特里克,那位一直遮遮掩掩没有显露真实面貌的职员终于显露真身,他就是那位电影开篇敲打乔尔车窗的娃娃脸;显然,帕特里克不喜欢乔尔,一直在攻击吐槽乔尔的公寓,试图贬低乔尔。
断断续续地,支离破碎地,帕特里克和斯坦的对话打破“记忆消除机器”壁垒,宛若画外音般在乔尔的记忆世界上空回响,帕特里克终于揭晓答案:
他在为克莱门汀消除记忆的时候,爱上了克莱门汀。
于是,他利用克莱门汀的虚弱,趁虚而入地填补空缺,和克莱门汀开始约会,他就是乔尔前往巴诺书店寻找克莱门汀的时候,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新男友”。
一切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一边,乔尔进入自己的记忆,以回溯的方式一点一点筛选记忆,只要是和克莱门汀相关的记忆就全部删除。
先是忘情诊所,毕竟,他是因为克莱门汀才前往忘情诊所的,斯坦、玛丽、医生的记忆全部抹去。
而后则是情人节前夕克莱门汀消失之前的最后记忆,也是克莱门汀负气离开并且选择彻底抹去乔尔之前的那个夜晚。
克莱门汀出现了,顶着一头介于橙色和粉色之间的亮眼发型,却脏兮兮油腻腻地宛若干枯的拖把,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告诉乔尔她把他的车子刮伤了——
车门那个彻底凹陷下去的严重刮痕,不是来自邻居,而是克莱门汀停车的时候贴着保险栓前行留下的痕迹。
赫!
安洁莉卡电影中心集体惊呼,包括布莱尔在内。
如果电影开篇里,乔尔看到的汽车车门刮痕不是最先发生的,而是两个人分手之后、克莱门汀和乔尔双双消除记忆之后的时间线呢?
等等,等等,时间线应该如何排列?
布莱尔没有时间深思,她已经完全被卷入这场时空风暴里,宛若站在地球仰望整个宇宙的渺小存在。
凯伦看向布莱尔,满脸困惑:显然,她没有跟上节奏,但这不能责怪她,因为信息量着实太庞大太汹涌,一股脑汹涌轰鸣地塞入脑袋,确实应接不暇。
而且,电影明显故意在打乱秩序——
镜头里,一会儿对准斯坦和帕特里克,一会儿又对准乔尔;一会儿现在的乔尔出现在过去的记忆空间里,和乔尔并存,一会儿沉浸在记忆里的乔尔又能够听到斯坦和帕特里克对话的画外音干扰。
记忆和现实交错,现在和过去并行,快速剪辑和切换之间,彻底打破时间空间的顺序,细节的信息量更是爆炸,整个世界高速旋转,令人难以跟上。
布莱尔轻轻拍了拍凯伦的膝盖,示意她少安毋躁,先看电影再说。
注意力全神贯注,哪怕一丝丝走神就可能错过重点。
乔尔和克莱门汀发生了争吵。
乔尔生气的,不是克莱门汀撞坏车,也不是克莱门汀凌晨三点才回来,甚至不是克莱门汀酒驾可能伤害到别人也伤害到自己,而是克莱门汀散漫放纵的生活方式,他们之间的分歧正在渐渐扩大。
克莱门汀戳破了他,他在担心她可能外面有了其他人。
乔尔反而冷静下来,用失望的语气平静地说道,“看,克莱,我预设你今晚在外面和别人发生了关系,你不是习惯这样让别人喜欢你吗?”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凯伦也捂住嘴巴,因为乔尔和克莱门汀就是这样坠入爱河的,克莱门汀深夜邀请乔尔回家喝酒,甚至邀请乔尔留下来过夜,而现在却成为乔尔攻击克莱门汀的武器,他认为她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时间,在这一刻摁下暂停键。
大屏幕里,一片安静,乔尔和克莱门汀谁都没有移动,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大屏幕外,一片寂静,只有两侧引擎轰鸣呼啸而过,粗糙颗粒质感的画面莫名就让人悲伤起来。
前一秒还是幸福甜蜜,小鹿乱撞、怦然心动的甜蜜;后一秒却是深夜争吵,鲜血淋漓地伤害彼此。
他们,到底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电影彻底打乱叙事顺序以及来龙去脉的呈现手法,更是让那种无力和唏嘘完全释放出来,暂停了时间。
克莱门汀离开了,头也不回地、怒不可遏地离开了。
尽管乔尔追了出去,不断道歉不断挽留,却无济于事;最后演变为愤怒,怒不可遏地表示他也会删除记忆,把她彻彻底底从自己的生命里抹去。
过去的乔尔和现在的乔尔,悄无声息地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乔尔回到记忆长河里,顺着斯坦的操作,倒叙地回顾他们的争吵、他们的疏离、他们的摩擦,那些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小事早就埋藏在日常生活里释放信号,让他们一点一点拉开距离。
而且,不止如此。
克莱门汀想要结婚想要孩子,她想要拥有一个未来;但乔尔认为他们没有准备好,克莱门汀不这样认为。
“是你没有准备好。”
这让乔尔停顿一下,“你真的认为你能够照顾好孩子吗?”
一句话出来,点燃火药桶,两个人在唐人街之上争吵起来。
然而,也并非一切都是灾难的。
时间往回追溯一些,争吵少了,甜蜜多了。
乔尔依旧记得克莱门汀把头发染成橘色的那天,克莱门汀如此开心,张开双臂在屋子里翩翩起舞,宛若拥有全世界的孩子一般。
也就是那天,他们在激烈地一番运动结束之后躺在被子里面,如同孩子躲在被子城堡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乔尔,我丑吗?”
乔尔现在依旧记得克莱门汀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和不安,阳光穿透被子,温暖的橘色光芒落在她的脸庞之上;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天使。
1322 永恒阳光
“……我小时候觉得自己很丑。”
“呵,不敢相信我居然在这里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