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头握住乔尔的右手,“嘿,乔尔。”意味深长地牢牢抓住乔尔的右手,乔尔试图摆脱却失败了,“别拿我的名字开玩笑,噢,你应该不会那样的,你很有礼貌。”
乔尔满脸困惑,“我不觉得你的名字好笑。”
“哈克猎狗(Huckleberry-Hound)。”
乔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反而是水草头满脸惊讶,“‘哈克猎狗’,你怎么回事,白痴吗?”
乔尔轻轻耸肩,“有人这样说过。”
水草头——应该是克莱门汀才对——没有理会乔尔的自嘲,开始演唱动画片“哈克猎狗”的主题曲。
“噢亲爱的,噢亲爱的,克莱门汀,你永远消失了,我很遗憾,克莱门汀。”
“没听过吗?”
乔尔看着眼前兴高采烈唱儿歌自曝的女孩,嘴角的笑容无法控制地轻轻上扬,但随即意识到这不礼貌,他连忙收敛嘴角控制住了自己。
“抱歉。”他说,“但这个名字很好听,它的意思是仁慈,对吧?仁慈宽厚?”
克莱门汀把下巴放在椅背上,和乔尔的视线保持平行,故意用深沉的声音说到,“可惜,名不副实。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女子。”
乔尔一愣,“上帝,我不会这样认为。”
克莱门汀满脸困惑,“你怎么能够看出来?”
乔尔:……“不知道,就只是……”在克莱门汀坦荡荡的目光注视下,乔尔慌张地错开视线,低垂脑袋,“不知道,就只是……你看起来人很好(nice)。”
克莱门汀不敢相信,毫无预警地暴怒,“哦,现在是我很好了?上帝,你难道不知道其他形容词了吗?”
因为刚刚聊起头发颜色问题的时候,乔尔曾经否决克莱门汀的想象力,谈话稍稍陷入尴尬,为此,乔尔拘谨地表示“我只是试图友好(nice)”;一个转身,谈话第二次陷入尴尬,而乔尔又再次使用了同一个形容词。
克莱门汀干脆离开位置,来到乔尔旁边落座。
“我不想当好人。我不想成为一个好人,我也不需要别人对我好。”
克莱门汀拉高了声音,这让乔尔手足无措,试图说些什么,前后左右打量一番,唯恐影响到车厢里的其他人,但最后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声音几乎听不到。
骨碌,骨碌,就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在涌动。
“乔尔?”最后,还是克莱门汀打破沉默,“乔尔,对吧?”
乔尔:……“对。”
克莱门汀,“抱歉我刚刚对你吼,我今天有些心情不好。”
沉默,克莱门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乔尔蜷缩在角落里,视线落在克莱门汀的肩膀上,试图给予些许安慰,他想说,他今天也同样心情不好。
但最后,视线还是转移开来,欲盖弥彰地转头看向车窗之外,侧脸沐浴在清晨终于露出脸颊的阳光里。
却没有想到,克莱门汀……进攻了。
她直接靠近乔尔,两个人肩并肩地坐着,并且把左手搭在椅背上,越过乔尔的后背。
乔尔一紧张,整个后背贴在窗户和车厢上,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如此场景,喜感得不行。
克莱门汀却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我必须承认一件糗事,我非常喜欢你人很好,此刻……”全然没有意识到乔尔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神、双手、双腿、身体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摆放,“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怎么想,但此刻,我很庆幸你人很好。”
乔尔: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克莱门汀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就只有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她自己也笑出声来。
乔尔深呼吸一口气,“我,呃,我有些事情,呃,一些事,需要,处理一下。”
话语,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镜头对准乔尔的那张脸,大特写,然后可以看到镜头画面左侧有东西闯入焦点,在乔尔明显僵硬的脸部线条一侧,一缕绿色头发进入镜头,紧接着克莱门汀目不转睛注视乔尔的脸孔越来越靠近越来越贴近。
几乎能够感受到呼吸。
爆笑!
安洁莉卡电影中心全场爆笑,布莱尔和凯伦都前仰后翻。
电影的开篇略显阴郁略显缓慢,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展开,在传统浪漫爱情电影的基础上一个位置颠倒。
效果,满分。
看着凯特-温斯莱特咄咄逼人的强撩安森-伍德,那画面太美,谁都不知道未来是否还有机会能够看到。
与其说是情节,不如说是两位演员肢体语言和眼神交换传递出来的喜感,让全场的笑声根本控制不住。
那模样、那表情,如同异形正在靠近受害者一般。
克莱门汀终于明白乔尔的意思,“哦,噢!抱歉。”
克莱门汀一脸尴尬地默默后退拉开距离,重新滑到椅子的另一端,这一个动作反而让乔尔抱歉起来。
乔尔正在道歉,克莱门汀连连摆手表示没事,一个转身,一击重拳就狠狠砸在乔尔肩膀上,堪比拳王阿里。
乔尔:瞪圆眼睛、张开嘴巴、呼痛无声。
一个表情,就让安洁莉卡电影中心集体疯了,爆笑如雷——
2001年,一部不走寻常路的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横空出世,成为现象级作品,尽管电影没有全面在海外院线上映,却通过DVD发行在不同国家地区传播开来。
所以,现在克莱门汀和乔尔是在上演“我的野蛮女友”吗?
看着乔尔那满脸错愕可怜巴巴的表情,现场观众笑得东倒西歪,等等,这确定是查理-考夫曼的创作意图吗?
但认真想想,查理-考夫曼对自己的所有作品定位都有一个标签:喜剧。
如此看来,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克莱门汀非常识相,没有再继续“纠缠”乔尔,当乔尔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独自离开火车,眼看着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交集,按照传统浪漫爱情喜剧套路来看,接下来又要制造另外一个巧合让他们相遇。
但是,查理-考夫曼不走寻常路——
乔尔从火车站停车场出来,就在路边看到了橙色上衣、绿色头发的那个身影,他靠边停车。
“嗨!”
1318 一见钟情
查理-考夫曼一贯如此。
看似普通看似简单看似现实看似一本正经的剧情套路里,发展出奇奇怪怪的枝蔓,制造黑色幽默。
不是传统意义的天马行空放飞想象——反正绝对不会是“哈利-波特”或者“星球大战”,却总是能够在预料不到的节点或转折里节外生枝地打破预期。
人们以为乔尔会搭讪克莱门汀,结果颠倒过来。
人们以为乔尔拒绝克莱门汀两个人结下一个疙瘩暂时陌路,结果乔尔主动出击,表示他可以送克莱门汀回家,故事没有等到下一个情节点就已经继续迎来转折。
尽管克莱门汀略显犹豫,尽管他们刚刚在火车的结束并不愉快,但克莱门汀还是坐上了乔尔的车。
“你不是一个跟踪狂,对吧?”
克莱门汀上车的第一句话就让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笑疯了。
但乔尔笑不出来,满脸慌张,“我,我不是跟踪狂,是你先来找我的,记得吗?”
克莱门汀摇摇头,“那是跟踪狂手册里最古老的把戏了。”
乔尔眨眨眼,“真的吗?居然还有一本跟踪狂手册?那我应该好好研究一下了。”
乔尔护送克莱门汀回家,克莱门汀正准备下车离开却没有控制住一种冲动,邀请乔尔上楼喝一杯。
乔尔一脸受惊小白兔的表情让克莱门汀打消了念头,但乔尔马上答应了,跟着克莱门汀到了她的公寓。
一种尴尬而暧昧的氛围在流动。
克莱门汀大胆而热情,衬托得乔尔如同一根木头。
然而乔尔却不排斥这种感觉,尽管全身肌肉紧绷地正襟危坐,却没有落荒而逃,眼神始终围绕克莱门汀打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觉在拉扯。
明明应该是暧昧而心动的画面,此时此刻却令人忍俊不禁。
“我要和你结婚。”
克莱门汀说,宛若一团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乔尔有些慌张有些困惑,但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
“好?”
说完,乔尔自己也没有忍住,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克莱门汀依偎在乔尔的怀抱里,十指交缠在一起。
她要求乔尔带着她前往查尔斯河野餐,夜晚野餐。
两个人越来越靠近越来越亲密,乔尔感受到掌心里的滚烫和蹿升起来的欲望,匆匆忙忙表示自己应该离开;但克莱门汀却认为乔尔应该留下来过夜。
乔尔有短暂的迟疑,但生性谨慎的本能还是悬崖勒马。
在乔尔离开之前,甚至是克莱门汀主动留电话给他;并且在乔尔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拉开窗户探出身体。
“打电话祝我情人节快乐!那,那就再好不过了。”
克莱门汀的笑容在夜色里绽放。
乔尔没有开车——因为喝酒了,他拉紧自己的外套,在洋洋洒洒的雪花里迈开脚步,踉踉跄跄的脚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后演变为在路灯底下的狂奔。
那,是喜悦,一种纯粹而简单的喜悦,一种坠入爱河的喜悦。
等乔尔到家的时候,他却没有准备睡觉,而是在角落里的红色沙发坐下,打开灯,规矩而乖巧地坐在原地,如同好学生一般双手整齐地放在膝盖上。
这,又是在做什么?
凯伦不懂。
转头看向布莱尔,试图寻找答案,但这次布莱尔也不懂。
他在等待,等待心脏的跳动平复下来、等待急促的呼吸找回节奏,胸膛里的那股灼热依旧在燃烧。
然后,他拿起电话,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一会儿就接通了,传来克莱门汀充满欢快的声音,“你怎么现在才打?”
乔尔嘴角的笑容自然上扬起来,“我刚刚到家。”
克莱门汀,“你想我吗?”
乔尔停顿一下,长长的睫毛底下可以看到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喜悦,“情人节快乐。”
“啊!哈哈!”克莱门汀欢呼起来,甚至可以听见她在旋转跳舞的声音,“这意味着我们算是结婚了。”
乔尔歪歪脑袋,“算是吧。”
克莱门汀,“所以,明晚?在冰面上蜜月?”
说明晚就明晚,说蜜月就蜜月——
乔尔和克莱门汀来到查尔斯河,厚厚结冰的河流之上空无一人,却能够看到河对岸的车辆灯光宛若萤火虫般连成一串潺潺流动的光晕,朦胧的月色洒落下来,整个世界显得辽阔而静谧,美不胜收。
克莱门汀奔放莽撞,乔尔谨慎小心,但两个人还是在冰面之上“滑冰”起来,最后以摔倒告终,干脆直接躺在冰面上,仰望星空。
居高临下的俯视镜头里,月白色的冰面在白色之中隐隐透露出一抹蓝色,克莱门汀和乔尔两个人就这样平躺着,看着夜空里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