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注意到了,“怎么,还是紧张?”
迈尔斯轻轻耸肩,“一点点。”
尽管迈尔斯一直试图保持淡定,但置身在斯台普斯中心,被目光和灯光包围,皮肤表面能够感受到那种滚烫的刺痛,终究还是难以控制地紧张起来。
莉莉和康纳也是一样。
他们不断告诉自己,放松放松,今晚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不应该贪心;但期待还是忍不住抬头。
安森并不意外,“正常。”
“紧张是因为在乎也是因为期待,如果未来有一天心如止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那就演变为狂妄和自信,那时候一切就已经太迟了,再也找不回初心。现在这一份紧张也值得好好享受。”
迈尔斯一愣,直接轻笑出声,“好,我会再紧张一点点的。”
安森轻轻拍了拍迈尔斯的肩膀,“可以再多一点点。”
笑容,爬上嘴角。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颁奖嘉宾万众瞩目之下登场。
卡洛斯-桑塔纳(Carlos-Santana)和菲丝-希尔(Faith-Hill)两位传奇携手登场,成功引发全场山呼海啸的掌声,气氛推向全新高潮。
今晚,格莱美颁奖典礼为了制造话题,颁奖嘉宾全部都是一位歌手和一位演员搭档,在颁奖典礼的有限框架里,玩出一朵花;然而最后时刻却打破套路——
两位都是音乐人。
卡洛斯是拉丁音乐巨匠,这位吉他手在音乐历史长河里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菲丝则是乡村传奇,前后两次荣膺格莱美最佳乡村女歌手奖。
格莱美最后安排这两位嘉宾担任年度专辑的揭晓者,显然有着自己的考量,似乎预示历史的诞生。
只是……人人都在猜测,格莱美的考量到底怎么回事,却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确定,这种考量和自己的想象保持一致。
窸窸窣窣地,整个斯台普斯中心空气汹涌沸腾。
明明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出声;却依旧能够明显感受到那种躁动和喧嚣激荡血液,停不下来。
想象一下,就连全场观众也如此,更何况是两位颁奖嘉宾呢?
沐浴在聚光灯底下,千千万万灼热的目光全部落在他们的皮肤表面,那种滚烫穿透布料钻入血管里,一点一点沸腾起来。
卡洛斯板着脸开了一句玩笑。
“别再盯着我了,我也不知道信封里面的结果。”
现场响起一片轻轻的笑声。
卡洛斯看向菲丝,示意菲丝应该拆开信封揭晓答案了。
菲丝却把信封递了过去,“卡洛斯,我看还是你来吧,我担心手里的信封就要着火了。”
又是一片笑声。
卡洛斯没有拒绝,接过信封,干脆利落地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一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酝酿悬念制造气氛的意思,以至于斯台普斯中心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跟不上速度,然后卡洛斯就已经看到了结果。
刹那间,心脏猛地收缩起来,全场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个个全部注视着卡洛斯,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证实自己脑海里的猜测和想象。
卡洛斯微微一愣,抬头看了观众坐席一眼。
那个方向是……
流浪者合唱团?
难道流浪者合唱团登顶了?
却没有想到,卡洛斯将卡片和信封重新交给菲丝。
“女士优先。”
卡洛斯礼貌地伸手示意一下,菲丝又重新接回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哦。”
菲丝感叹一声。
全场观众:感叹什么?为什么感叹?这意味着什么?
心脏,濒临炸裂。
然后,菲丝抬起头来,看向前方,展露一个笑容,没有再继续等待,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盛夏午夜’,八月三十一日乐队。”
等等,谁?
格洛莉亚一愣,条件反射地跳跃起来,却又担心自己可能听错了,愣神一下,迟疑地左右打量一番。
等待再次看向大屏幕的时候,现场导演的直播镜头已经对准安森。
啊!
格洛莉亚疯了,那股颤栗从脚底板瞬间窜到头顶。
啊啊啊!
格洛莉亚忘乎所以地喃喃自语着,“盛夏午夜!盛夏午夜!”
一直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尖叫。
“啊啊啊,盛夏午夜!”
又蹦又跳,又喊又叫,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阿奇只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大屏幕的镜头,大脑彻底当机,丧失反应能力,突然一下眼泪决堤、却转眼又肆意开怀大笑,如同神经病一般。
但阿奇却顾不上这些。
他也懵懵懂懂地跟着格洛莉亚一起蹦蹦跳跳起来。
脑海里的声音正在尽情呐喊着:
盛夏午夜,盛夏午夜,属于他们青春的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在这一刻,第四十六届格莱美收视率达到巅峰,超过1988年的三千三百万,以三千五百万收视人数的彪悍成绩创造整整二十年以来的最高收视率瞬间!
1246 致敬梦想
“‘盛夏午夜’,八月三十一日乐队!”
下意识地,安森正准备起立鼓掌,但动作微微一顿。
等等,谁?
下一秒,安森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摄像机镜头对准自己,那一盏红灯提醒着他:
直播画面,正在进行。
思绪和反应宛若潮水一般宣泄而来,笑容不由上扬——
得奖了,又一次地。
而这次则是年度专辑,整个颁奖典礼份量最重的奖项。
一切的开始,源自于他在曼哈顿街头的一次偶遇。
果然,人生充满惊喜,他们会遇到数不胜数的低谷和挫折,还有数不胜数无法解决也没有答案的难题。
但同时,生活还有冒险、还有奇迹、还有梦想,在有限的生命时光里,勇敢地探索人生的不同可能性。
这一切,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妙不可言,仅仅因为一次勇敢的尝试、一次探索的冒险,他们就推开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打开生命的可能。
幸福,在胸腔里喷薄而出。
猛地一下,安森站立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左右打量一番,康纳惊呆了,莉莉正在试图求证,迈尔斯满脸错愕眼睛里的焦点已经完全溃散开来。
云里雾里,他们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我们!”
安森拥抱住迈尔斯,又分别拥抱住康纳和莉莉,用身体和身体碰撞的力量唤醒他们,重新找回重心。
然后,迈步登台——
啪啪啪。
啪啪啪!
掌声,正在陆陆续续汇聚。
可以清晰看到斯台普斯中心现场稀稀落落的身影宛若多米诺骨牌一般站立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转眼全场嘉宾一个不漏地站立,全力拍打双手。
冷门吗?
的确,从理性层面分析,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冷门。
然而,在短暂错愕和意外之后,脑海里浩浩荡荡横扫千军的喜悦和快乐却不会说谎,展现真正的反应——
经历下半场开场演出的震撼与冲击,谁能够拒绝八月三十一日乐队?
纯粹而简单,真诚而热情,创新之余却返璞归真,大胆打破桎梏的同时又回归音乐最本质的模样。
一片赤诚,让音乐拥有生命力。
一直到现在,表演已经结束许久,脑海里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地唤醒那些音符和鼓点交织的回响共振。
砰砰,砰砰砰!
心脏狠狠撞击胸膛,一种语言难以描述的亢奋和雀跃正在持续喷薄,最后演变为掌声,加入这场狂欢。
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值得。
迈尔斯他们跟在安森身后,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云端里,山呼海啸的掌声狂热而暴烈地宣泄而下。
莫名地,一种错杂的清晰汹涌而上。
迈尔斯泣不成声。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不会失去控制。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莉莉看到了这一幕,噗嗤一下笑出声,狠狠嘲笑迈尔斯;却万万没有想到、眼泪也跟着笑容一起崛起,她慌慌张张地抹去脸颊之上的狼狈狂笑不止。
康纳满脸担忧:怎么办,他们两个人好像都疯了。
前方,安森已经在全场欢呼与掌声的滚滚热浪之中登台,从卡洛斯手里接过今晚的第四座留声机奖杯。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迈尔斯。
结果却发现,迈尔斯他们三个人自发性地退后让开位置,一个个忙碌着遮掩自己的狼狈,低垂着脑袋并肩站立,仿佛做错事被喊到校长室的孩子。
这一幕,安森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容上扬起来。
安森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已经拥有自己的闪光时刻,现在应该轮到安森站在聚光灯底下接受掌声了。
他们都以为年度新人就是今晚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最后机会,却万万没有想到,峰回路转还有后续。
这次机会,是属于安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