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哦哦,哦哦……
一遍,再一遍,阿奇就如同傻瓜一般站在原地,倔强而孤独地歌唱着,在无尽黑暗里寻找自己的同行者。
然后,歌声一点点地汇聚而来。
一转头,阿奇看到格洛莉亚那张双颊通红却依旧笑容绽放的脸庞,高高举起双手,尽情跳跃着尽情歌唱着尽情狂欢着。
渐渐地,连成一片。
斯台普斯中心门口的小小广场之上呈现前所未有的景象。
然而,他们是孤独的。
因为直播延迟的关系,CBS电视屏幕之上的播放整整延迟五分钟,以至于斯台普斯中心宛若孤岛一般,静静地却肆意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与荒芜里,独自狂欢。
却又在无形之中和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表演完美契合在一起,打破第四墙,里里外外形成一种呼应。
心潮澎湃。
滚滚热浪由外往内地汹涌而去,浩浩荡荡地将舞台完全包围。
迈尔斯。康纳。莉莉。安森。
互相交换视线,互相感应存在,哪怕没有言语沟通,却依旧能够通过演奏完成羁绊,这短短两年时间的风风雨雨一路狂奔,最后在今晚攀登高峰,他们终于能够完全抛下包袱和压力,尽情享受音乐。
笑容,在嘴角绽放。
幸福,在眼底盛开。
旋律激荡碰撞之间,安森再次歌唱。
“听那耶路撒冷钟声传来,罗马骑兵歌声震彻山海,担当我的明镜、利剑和盾牌,我的传教士屹立边疆之外。”(注1)
“只因一些缘由我无法释怀,一旦你离开这里便不再,不再有逆耳忠言存在,而这便是我统治的时代。”
一个收音,干脆利落,画上句号,却没有喘息时间,短短一个四拍过后,气氛刹那间发生剧烈变化。
咚咚咚,咚咚咚。鼓点,湍急。
嗡嗡嗡,嗡嗡嗡。弦音,激荡。
可以看到,安森和迈尔斯两个人一唱一和,激情澎湃的演奏把旋律之中蕴含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宛若暴雨。
蹭蹭蹭,蹭蹭蹭。贝斯,厚重。
叮叮叮,叮叮叮。键盘,轻盈。
随后,康纳和莉莉两个人互相配合,汗水挥洒之间把激情和热忱全部注入音符,世界陷入一片轰鸣。
堪比洪流。
激荡,回响,盘旋——
乐器的魅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也许,古典乐和流行乐的重要区别就在于,古典乐更依赖乐器的演奏,以纯粹的旋律将情感娓娓道来,不管是古典乐器还是现代乐器,音符和旋律的曼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音乐之所以能够打破文化和国界的束缚,就是源自于旋律的共鸣。
今晚,前有碧昂斯开场十五分钟眼花缭乱的舞台演出,后有披头士四十周年纪念耳熟能详经典曲目的串烧,斯台普斯中心的气氛早就已经被推向巅峰,现场嘉宾完全沉浸其中,普罗大众也没有例外。
又有谁能够拒绝这样一场视听盛宴呢?
所谓舞台,就应该是视觉和听觉的享受,从歌曲到舞蹈,从灯光到造型,整个表演构成缺一不可。
这是事实,百分之百的事实。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演变为事实了呢?
曾几何时,民谣、灵魂、蓝调、爵士,根本不需要视觉,仅仅通过听觉就能够触碰到灵魂的温度,没有电视的时代里,电台节目潺潺流淌的旋律也一样能够拨动心弦。
表演,视觉非常重要,但永远不能也不应该取代听觉的地位。
眼前,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就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用乐器、用演奏,创造一个属于旋律的世界。
徜徉,沦陷,坠落。
没有人能够拒绝。
一切,妙不可言,一个个灵魂出窍地在演奏之中消融瓦解,超越语言和思想,仅仅只是灵魂层面的交流,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在八月三十一日乐队营造出来的世界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没有例外。
注1:生命万岁(Viva-la-Vida——Coldplay)
1238 巅峰时刻
激情,正在燃烧。
视线里能够清晰地看到,八月三十一日乐队成员正在挥洒汗水,大汗淋漓、面红耳赤,宛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那种专注和沉浸毫无保留地注入音符,在偌大的空间里持续激荡,滚滚浪潮扩散开去。
汹涌,澎湃。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雄壮、越来越密集,持续不断的轰鸣一波接着一波撞击耳膜震荡胸腔,一股能量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一点,一点,持续攀升。
最后——
轰。
全面炸裂。
猛地一下,安森站立起来,将手里的鼓槌往后一丢,旋律引爆的同时,聚焦四位乐队成员的蓝色灯光宛若浪潮一般浩浩荡荡地席卷全场。
短短三秒五秒之间,吞噬整个斯台普斯中心。
并且,引爆。
绚烂而华丽的蓝色灯光宛若烟花绽放一般盛开,灯光全面点亮,宛若白昼。
听,安森正在歌唱。
“哇哦哦哦,哦哦……”
那是咆哮,那是呼唤,那是嘶吼,那是来自灵魂的绽放。
“哇哦哦哦,哦哦……”
全场,起立。
没有例外,一个都没有。
内心深处的那股能量,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挣脱束缚,全面井喷。
那是热血,那是激情,那是希望和梦想,那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隐藏在角落里的最后一点纯真和幸福。
在这一刻,全部点燃。
阿奇,高歌着。
格洛莉亚,高歌着。
但这次,他们不再孤单,哪怕电视前的观众因为延迟暂时没有跟上也没有关系,因为斯台普斯中心的所有嘉宾加入他们的行列,燃烧灵魂尽情高歌,不分你我地返璞归真,重新找到最原始最简单的自己。
然后,尽情高歌,肆意跳跃。
斯台普斯中心演变为一片燃烧的海洋。
哇哦哦哦,哦哦。
一遍,又一遍地,用尽全身力气放声高歌。
这,就是一场狂欢。
一个上步,安森站在舞台最前方,高高举起右手,如同兔子般,站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
哇哦哦哦,哦哦。
全场观众也没有能够例外,经历短暂混乱过后,全部人在安森的指引之下找到节奏,抛弃理智放下矜持,肆意狂欢。
这,就是音乐的魔力。
迈尔斯笑了,康纳和莉莉也笑了,他们手里的乐器宛若宝物一般,正在闪闪发光,漫漫天漫地的月光汇集成为溪流,在乐器的演奏里潺潺流淌,转而演变为惊涛骇浪,整个宇宙都在他们手里旋转。
然后,安森再次放声高歌。
哇哦哦哦,哦哦……
“听那耶路撒冷钟声传来,罗马骑兵歌声震彻山海,担当我的明镜、利剑和盾牌,我的传教士屹立边疆之外。”
哇哦哦哦,哦哦……
“只因一些缘由我无法释怀,一旦你离开这里便不再,不再有逆耳忠言存在,而这便是我统治的时代。”(注1)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斯台普斯中心的传奇名宿们和新生巨星们全部没有例外,成为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第五名成员,用自己的歌唱扮演乐器。加入这场表演,而安森则在全场演奏之中尽情歌唱。
有披头士、喷火战机乐队、布鲁斯-斯普林斯汀,也有碧昂斯、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贾斯汀-汀布莱克,还有麦当娜、史密斯飞船乐队、黑眼豆豆、席琳-迪翁。
全场,狂欢。
载入史册!
这一刻,早已经脱离颁奖典礼的范围,甚至脱离演唱会的范围,真正回归音乐,诠释表演的魅力。
没有高音炸裂,没有情绪释放,安森演唱完毕,右手打一个响指,全场灯光又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快速倒退——
全场灯光消失,演变为蓝色;蓝色灯光退潮,重新聚焦舞台;最后又只剩下四盏蓝色灯光聚焦四名成员。
而且,以倍速的姿态。
电光火石之间,光晕倒转,根本没有留下反应时间,恍惚间产生一种时间逆转的错觉,陷入错愕。
不需要言语,全场嘉宾已经再次陷入冲击和震撼之中。
悄无声息之间,全场合唱稀稀落落地停下脚步,目光追随光芒的流动,绕一圈之后还是回到八月三十一日乐队身上,张开嘴巴,瞠目结舌地注视舞台——
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从安森登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没有能够跟上节奏,现在干脆放弃思考,愣愣地看着前方舞台。
哇哦哦哦,哦哦。
安森重新哼唱,转头看看莉莉。
键盘,消失,灯光熄灭。
再转头看看康纳。
贝斯,停止,灯光熄灭。
最后看向迈尔斯。
大提琴,画上句号,灯光熄灭。
于是,只剩下一盏孤单落寞的蓝色灯光笼罩住安森全身。
宛若站在时间的尽头一般,他孑然一身地站在原地,没有乐器没有演奏,就只有一把嗓音而已。
最简单也最原始的音乐:声音。
不由自主地,全场安静下来。